14、无端又被西风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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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很深，她跳下去的时候却异常平静。
身体不受控制地拍打着四周的水面，拼了命地想往上浮，脑子里却自甘堕落般想着深一点，再深一点，只差一点点，她就能抓住心底的最后一丝念想，找到他，再见他一面。
她还穿着嫁衣，衣袂在水中蜷舒，像极了那日他心口的血。
一层一层，从里衣，浸到外袍。
仿佛他没来得及穿上的婚服。
昨日不可留。
所以今日，她要用这件嫁衣，圆她黄粱美梦，祭他半生风雪。
是不是穿着嫁衣，你就会记得我，还能顺着它，找到我。
有水灌进她的气管，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地流失，窒息感越来越明显，好像有一双手紧紧地挤压她的身体，令她眼前阵阵发黑。
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他清冷的眉眼、温润的笑颜。
他是慕容辞安。
他对她说，要护她一辈子。
他躺在床上，毫无知觉，眉间是再也解不开的霜雪。
心脏处的血红得刺眼。
他已经死了。
可随着窒息感愈发强烈，她却看见他还在，一闭眼，就朝她笑，对她说话。
嗓音沉凉如水。
好真实。
三个月前，两人大婚，他遭人暗算，死在莲池旁。
三个月后，生死久别，她嫁衣似血，此生长诀别。
她缓缓地沉下去，双手徒劳地伸手去抓眼前最后一团光亮。
慕容辞安在那团光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灿然。
慕容，我好想你。
我……来寻你……
沙华带着右相和夫人匆匆赶回时，只看到了莲池边跌坐在地的曼殊，她手里拿着青云裳的盖头，身旁是青云裳头上的凤冠。
池中莲叶繁密，一眼望去并无异常。
可不知为何，赶来的三人心脏莫名一悸。
像是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连空气都粘重了几分，压得他们有些喘不上气。
暮色昏沉，血色残阳晕得天边一片殷红，莫名凄凉。
沙华张张嘴，不知道如何开口，求助般看向青夫人。
青夫人似有所感，未及开口，先哽咽一声：“裳儿她……”
右相叹了口气，眼圈也红了。
曼殊抬起头，眼中有泪：“小姐吩咐我去寻落下的簪子，我……我寻不到，我回来后小姐已经，已经……”她神色悲恸，身子也有些颤抖，“……我找不到她，只有盖头……上面，上面有字……”
她平时虽吵闹，规矩却从来不忘，此刻痛极，竟忘了尊卑，在右相面前自称了“我”。
沙华接过盖头递给右相，布料上是已经干涸的血字，是艳色盖头上勉强能够看清的暗红。
“爹，娘：
“孩儿不孝，未能尽节于前，愧疚惶恐。然至爱已逝，裳儿心死，唯愿以此身相许，觅得泉下良人。故以此书诀别，还望见谅。
“曼殊沙华相伴已久，或去或留，听凭自愿。
“告辞。”
右相有些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手中盖头落地，像红蝶断翼，在黯淡天色下瞧着，字迹愈发模糊。
有风吹过，莲池中莲叶互相摩挲着，被血色残阳一映，镀了一层红。
远处暮色衰败，一丝丝地收了华光漫天。
盖头上原本明艳的纹样没了日色照拂，不如先前灵动，带着血字，没有半分喜庆，反倒有些苍凉。
青夫人望着池中水光，以袖掩面，落下泪来。
告辞。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无端又被西风误（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