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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绽 书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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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满地,碎裂的瓷器残片踩在脚下发出刺耳声响。
裴时衍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双手按着太阳穴,手背青筋暴起。他双眼猩红,盯着沈念。
“为什么你的声音……会在火里?”
沈念心跳漏了半拍。
她屏住呼吸,往前迈出一步,避开地上的玻璃渣,“裴先生,你出现听觉投射/了。”
她语速放慢,维持着专业催眠师的频率,“我是你的催眠师,在刚才的潜意识模拟中,我的声音是你唯一的抓手。大脑为了合理化外部介入,会把我的声音自动编织进你的创伤记忆里。这在临床上叫‘移情幻听’。”
裴时衍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冷哼。
“投射?”他手指用力按压额角,指甲陷进皮肤里。
“是。”沈念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你在火场里渴望有人救你,而现实里我在引导你,你把两者重合了。”
裴时衍盯着她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着寒意,要将她的皮肉剥开,看清底下的骨血。
剧烈的头痛让他呼吸急促。他伸出手,一把攥住沈念的手腕。
力道极大,沈念觉得腕骨要被捏碎了。
“最好是这样。”裴时衍咬着牙,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你敢骗我,沈医生,后果你承担不起。”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江序白提着医疗箱冲进书房,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放手!时衍,你发病了!”
江序白冲过来,强行掰开裴时衍的手指,动作利落地从医疗箱里抽出镇定剂,扎进他的手臂。
药效发作很快,裴时衍呼吸逐渐平复,头靠在落地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江序白擦掉额头的汗,转头看向沈念,“你干了什么?”
沈念揉着发青的手腕站起身,“他自己发作的,江医生,那场大火里,到底还有谁?”
江序白收拾针管的手顿住。
“警方通报写得很清楚,十一名遇难者,包括那个操作失误的电工/陈/建/国。”
“我问的是,裴时衍潜意识里要找的那个人是谁。”沈念紧追不放,声音压低。
江序白合上医疗箱,站直身体,“沈医生,你越界了。你的任务是帮他恢复集团管理能力,应付下个月的股东大会,不是帮他找回痛苦。有些记忆,大脑选择封存,就是为了保命。”
沈念看着江序白,这人绝对知道内情。裴宅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捂着那个秘密。
回到西翼二楼客房,已经是凌晨两点。
沈念反锁房门,拉严窗帘,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深处拿出那个生锈铁盒。
密码锁转动,咔哒一声。
里面放着一沓旧照片,这是三年前爆炸案废墟里抢救出来的遗物,边缘带着烧焦痕迹。这是姐姐沈吟留下的唯一念想。
沈念坐进椅子里,翻看照片。照片上那张和自己相同的脸,总能刺痛她的神经。
她的手指停住。
那是一张日常照。照片里,沈吟站在海城大学的银杏树下,穿着一件驼色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容灿烂。
沈念眉头拧紧。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款式相同的驼色大衣,扔在床上。
沈念拿着照片,凑近对比。
相同。
不仅是款式和颜色。照片里,大衣左侧袖口上方,有一处微小暗痕。
沈念抓起床上大衣的左袖。袖口上方,有一个烟头烫出的焦洞,后来用同色系的线缝补过。
位置、大小,分毫不差。
沈念觉得太阳穴直跳,恶心感涌上心头。她伸出双手食指,用力按压右侧太阳穴。
姐姐怎么会有一件和自己相同,连烫伤位置都一样的大衣?
不。
沈念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我们是双胞胎,衣服经常混着穿。”她自言自语,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发飘,“肯定是我不小心烫坏了,姐姐拿去穿了。”
她把大衣塞回衣柜,动作粗鲁,合上铁盒,重新锁好。
可是那个微小裂缝,成了一根生锈钉子,扎进她的认知里。拔不出来,阵阵作痛。
次日清晨。
沈念刚走下楼梯,管家林叔就迎上前来。
“沈医生,方董请您去一趟玻璃花房。”
玻璃花房在主楼后方,占地广阔。沈念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昂贵兰花的香气,唯独没有栀子花。
方蕴琳穿着剪裁得体的真丝套装,拿着剪刀修剪一盆素冠荷鼎。
“坐。”方蕴琳没回头,只听见剪刀咔嚓作响。
“听说昨晚时衍发了脾气,书房都砸了。”方蕴琳放下剪刀,转过身打量她。
“治疗过程中的正常情绪反扑。”沈念站在原地没动。
方蕴琳笑了笑,走到旁边的藤椅坐下,“沈医生,我花一千二百万请你来,不是看他砸东西的,我要他平稳出席下个月的股东大会。”
“心理干预不是外科手术,不能一刀切。”
“我不管你怎么治。”方蕴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要你每天向我汇报他的治疗细节,他想起了什么,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沈念心底冷笑。方蕴琳急着掌控进度,是在害怕裴时衍想起三年前的事。
“抱歉方董,这违反职业保密协议。”沈念语气平稳。
方蕴琳也不恼,拿过旁边的湿毛巾擦手,“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但在裴家,我的规矩才是原则。沈医生,你是个聪明人,别选错路。”
这算直接威胁了。
沈念点了个头:“我只对我的病人负责。”
说完,她转身走出花房。
下午两点,西翼治疗室。
裴时衍坐在单人沙发上。他换了一件深黑色衬衫,领口微敞,手里转动着金属打火机。昨晚的失控成了一场幻觉,此刻的他恢复了压迫感。
江序白照例坐在角落,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沈念走过去,没有拿节拍器,“裴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
“头不疼了。”裴时衍看着她,视线落在她右侧太阳穴上,“沈医生昨晚没睡好?”
沈念摸了一下太阳穴,“整理了一些旧案资料。”
“什么旧案?”
“一些陈年旧账。”沈念决定试探,抛出陆薇昨晚查到的线索,“有时候,看着账面平了,其实底下全烂了,例如三年前海城的一些工程账目。”
角落里的江序白,敲击键盘的手停住。
裴时衍双腿交叠,表情没有起伏。他停止转动打火机,“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随后,他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在沈念面前。
“沈医生说的陈年旧账,是指这个吗?”
沈念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最上面一行写着一个名字:/陈/建/国。汇入金额:5,000,000元。
沈念瞳孔收缩。
陆薇昨晚才查到的线索,怎么会在裴时衍手里?
裴时衍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膝盖上。他盯着沈念,压迫感迎面砸来。
“沈医生,你一个拿钱办事的催眠师,为什么在查三年前爆炸案死掉的电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