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催眠》一只灯笼

6、下马威 沈念跟

　　沈念跟着裴时衍穿过庭院，初秋的夜风带来些许凉意。

　　主楼客厅亮堂。

　　方蕴琳坐在真皮沙发上，膝盖搭着羊绒毯。她转过头，视线在沈念身上扫过。

　　没有寒暄。

　　“一千二百万。”方蕴琳端起红茶，“沈医生这几天的进度，配不上这个价码。”

　　沈念站定：“心理干预需要建立信任，裴先生的防御机制完善，强行突破会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方蕴琳笑了笑：“我不听专业名词，只看结果。”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沈念面前，抽/动了一下鼻子。

　　“栀子花？”她眉头拧紧，转头看向管家林叔，“我走之前怎么交代的？主楼和西翼，不允许出现花香。这规矩改了？”

　　林叔低头不敢出声。

　　沈念刚想解释护手霜的事，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裴时衍先出了声。

　　“是我让她用的。”

　　客厅安静下来。

　　方蕴琳转身，看着自己的继子。

　　裴时衍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江序白说，气味刺/激有助于打破潜意识屏障，这是脱敏治疗的一环。”

　　方蕴琳看着他，又转头看沈念。

　　“既然是治疗需要，那就算了。”方蕴琳语气放缓，“时衍，我提前回国，就是为了你的身体。公司那边有几个老股东最近不安分，你得尽快恢复，才能接手。”

　　“方董操心了。”裴时衍起身，“没别的事，我们要继续治疗了。”

　　说完，他往外走。

　　沈念跟方蕴琳点了个头，转身跟上。

　　走出主楼，沈念快步跟上裴时衍。

　　“刚才谢谢裴先生。”

　　裴时衍脚步没停：“别误会，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哪怕是她。”

　　沈念没接话。

　　回到西翼二楼，沈念推开客房的门，开灯。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动作顿住。

　　抽屉缝隙里，她提前夹进去的一截细铅笔芯，不见了。

　　沈念呼吸放慢，她拉开抽屉，拿出那生锈铁盒。

　　铁盒底部的灰尘有被挪动的痕迹。

　　有人趁她去主楼这半小时，搜了她的房间。

　　方蕴琳的人，动作够快。

　　铁盒上了密码锁，对方没有强行破坏，没找到打开的方法。

　　沈念把铁盒放回去，坐在椅子上，回想刚才方蕴琳的表情。

　　方蕴琳对栀子花的反应太大。

　　不仅因为裴时衍讨厌花香，方蕴琳刚才的排斥里，带着本能的厌恶与警惕。

　　栀子花。

　　姐姐沈昭不用带花香的东西，她对花粉过敏。

　　但沈念自己……不，是沈吟，沈吟喜欢栀子花。

　　沈念按住太阳穴，记忆的错位感又来了，她压下那股恶心感。

　　次日晚八点，治疗室。

　　江序白坐在角落，笔记本电脑开着。

　　裴时衍躺在躺椅上。

　　沈念今天换了策略，不能再试探。方蕴琳的回国打破了平衡，她必须尽快拿到线索。

　　“裴先生，闭眼。”

　　沈念压低声音。

　　她没放音乐，也没用节拍器。

　　“你现在身处封闭空间。”沈念引导着，“空气热，你闻到了什么？”

　　江序白停下敲键盘的手，抬头看沈念。

　　这是禁/忌。

　　三年前的海城爆炸案，现场就是高温和密闭空间。江序白在治疗方案里标注过，不能直接模拟火场环境。

　　裴时衍呼吸变重，搭在扶手上的手背暴起青筋。

　　“热。”沈念继续逼问，“周围有浓烟，你看不清前面的路，你在找什么？”

　　“沈医生！”江序白低声警告，“停下！他的心率超标了！”

　　沈念没有理会，盯着裴时衍的脸。

　　“你在找谁？”沈念声音放轻，“大火烧起来了，那扇门被锁了。谁在里面？”

　　裴时衍胸膛起伏，额头渗出冷汗。

　　“打不开……”裴时衍喉结滚动，声音压抑。

　　“谁在里面？”沈念逼问。

　　“她……”

　　“她是谁？叫什么名字？”沈念指甲掐进掌心。

　　裴时衍睁开眼，眼里全是红血丝。

　　他暴起，掐住沈念的脖子，将她连人带椅掀翻在地。

　　“砰”的一声闷响。

　　沈念后背撞在地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

　　裴时衍单膝压/在她身侧，右手卡着她的咽喉，力道极大。

　　他要杀了她。

　　“裴时衍！”江序白冲过来，试图掰开他的手，“放开她！你清醒点！”

　　裴时衍对江序白的声音充耳不闻。

　　他盯着身下的沈念，眼神没有焦距，全是破坏欲。

　　沈念无法呼吸，脸涨得通红。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拍打裴时衍的手，只艰难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在裴时衍手背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哒。哒。哒。

　　这是催眠中的“紧急唤醒锚定”。

　　裴时衍瞳孔一缩，手上的力道松开。

　　江序白趁机把他拉开。

　　沈念捂着脖子咳嗽起来，新鲜空气灌进肺里，带起火辣辣的疼。

　　裴时衍站在几步开外。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地上的沈念。

　　理智回到他的脑子里。

　　“你刚才做了什么？”裴时衍声音沙哑。

　　沈念扶着椅子站起，脖子上有一道红印。

　　“脱敏测试。”沈念直视他，声音发/抖，语气平稳，“测试你对极端环境的应激反应。”

　　裴时衍看着她。

　　“江序白。”裴时衍开口。

　　“在。”

　　“把她的安保权限降到最低。”裴时衍转身往外走，“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她不准踏出西翼半步。”

　　门被关上。

　　江序白看着沈念叹气：“你疯了？直接模拟爆炸现场？他刚才会掐死你。”

　　沈念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

　　“江医生。”沈念转头看他，“刚才他差点说出一个名字。”

　　江序白脸色大变。

　　沈念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知道那个名字是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瞒着他什么？”

　　江序白避开她的视线，收拾好电脑：“沈医生，做好分内事。有些秘密，挖出来会死人。”

　　深夜。

　　沈念洗完澡，站在浴室镜子前，脖子上的指痕变成了青紫色。

　　裴时衍刚才的反应，证明他潜意识里的恐惧，不是那场大火本身，而是大火里困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沈昭？还是别人？

　　她回到书桌前，打开手机。

　　陆薇发来消息。

　　【念念，你让我查的海外账户有眉目了。三年前爆炸案发生前一周，有一笔五百万的款项，打进了一个叫陈廴聿国的账户。】

　　沈念看着屏幕。

　　陈廴聿国。海城爆炸案所在大楼的物业电工。

　　当时警方调查结果是，电工操作失误导致线路短路引发火灾。陈廴聿国也在那场火灾里丧生了。

　　如果这是一场意外，为什么有五百万的转账？

　　沈念回复：【能查到汇款方是谁吗？】

　　陆薇回过来：【账户经过多层洗钱处理，我托朋友查到了初始IP地址。】

　　【在哪？】

　　【裴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沈念停下动作。

　　裴氏集团顶层。

　　那是方蕴琳的办公室。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接着是敲门声。

　　“沈医生。”管家林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焦急，“先生头痛发作，江医生让您马上过去。”

　　沈念拉开门：“怎么回事？”

　　林叔压低声音：“先生刚才在书房看文件，砸了东西，现在谁也不让进。”

　　沈念快步走向书房。

　　书房门半开着。

　　里面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

　　裴时衍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双手按着太阳穴。

　　沈念走进去。

　　裴时衍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她。

　　他双眼猩红，盯着沈念。

　　“你到底是谁？”裴时衍声音嘶哑，忍耐着剧痛，“为什么你的声音……会在那里？”

　　沈念屏住呼吸。

　　“在哪里？”她问。

　　裴时衍看着她，一字一顿：“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