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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套路与心动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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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裴时衍推开诊疗室的门。
他换了身深灰西装,没系领带,眼下的红丝倒是比昨天淡了些。
沈吟正站在吧台前切柠檬,闻声也没抬头,把柠檬片丢进玻璃杯,倒满冰水。
裴时衍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扫过她的手。
“查过我了?”沈吟擦干手,端着水杯走过来。
裴时衍不否认:“海大心理系第一,一毕业就开了诊所,履历上找不出半点污点。”
“所以呢?”沈吟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太干净了。”裴时衍靠进沙发,交叠起双腿。
沈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你的被害妄想,比我想的要麻烦。”
裴时衍没接话,视线落在茶几的节拍器上。
“昨天是意外,”他声音沉了些,“今天我不会再睡着。”
沈吟顺手把节拍器拨到一边,“行,今天不用它。”
她拿出一个沙漏,倒扣在桌上,“细沙流完是半小时,我们玩个游戏。”
裴时衍警惕地看着她:“什么游戏?”
“交换问题。”沈吟看着沙漏里簌簌落下的细沙,“一人一个,必须说实话。”
裴时衍冷嗤:“我凭什么配合?”
“因为你想知道我是谁,我也想知道你在怕什么。”沈吟直视着他,“你不敢?”
裴时衍最吃激将法,尤其是在自认能掌控全局的时候。
“你先问。”他说。
沈吟毫不客气,直接切入正题:“十五年前,你看见了什么?”
裴时衍的呼吸停了一瞬,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盯着沈吟,眼神像要将她穿透。
“换个问题。”
“游戏规则,不能换。”沈吟语气平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说出来,哪怕只是一部分。”
诊疗室里只剩下沙漏的沙沙声。
过了一分钟。
“一个背影。”裴时衍嗓音发哑,“穿着护士服,手里拿着个白色塑料药瓶。”
沈吟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到你了。”她说。
裴时衍的目光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沈吟坦然伸出手,将那道月牙疤痕展示给他看。
“大一兼职调酒,客人闹事,挡酒瓶时被碎玻璃划的。”
裴时衍审视着她的表情,没看出什么。
“很合理的解释。”他评价。
“本来就是事实。”沈吟收回手,“到我了,那瓶药,是硝酸甘油?”
裴时衍搁在膝上的手指蜷起,骨节泛白。
“不是。”他闭上眼,喉结动了动,“是维生素。”
用维生素换掉救命药。
这是谋杀。
沈吟没再追问这个沉重的话题,倒了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又轮到我了。”裴时衍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你为什么学心理学?”
沈吟想了想:“想看穿别人,也想弄清楚,人心里的秘密到底能藏多深。”
裴时衍看着她,感觉自己竖起的所有防备,都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到我了,”沈吟说,“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裴时衍愣了一下。
“就问这个?”
“循序渐进。”沈吟语气轻松,“问题太重,你现在受不住。神经绷太紧,会断。”
裴时衍看着那杯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水温正好。
沙漏流完了。
“半小时到了。”沈吟收起沙漏,“现在,闭上眼。”
裴时衍没动:“我说过,今天不会睡。”
“没让你睡。”沈吟站起身,走到吧台前,“我给你调杯酒,你听听声音。”
她拿出冰夹,夹起方冰丢进玻璃杯。
叮当一声脆响。
裴时衍看着她的动作,肩背的肌肉松弛下来。
沈吟倒了点威士忌,酒液漫过冰块,她端着杯子走回来,放在裴时衍面前。
“看冰块融化。”沈吟放轻了声音。
裴时衍的视线落在杯子里,冰块的棱角在琥珀色的液体中一点点变得圆润。
沈吟没再说话,只坐在对面,安静地陪着他。
十分钟后,裴时衍的呼吸沉了下去。
他又睡着了。
这次睡了三个小时。
裴时衍睁开眼,天已经黑了。
诊疗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落在沈吟身上,她正窝在单人沙发里看书。
裴时衍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条薄毯。
他看看毯子,又看看沈吟。
“你给我盖的?”
沈吟翻过一页书:“怕你在我这儿着凉,江序白回头找我麻烦。”
裴时衍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
大脑从未有过的清明,连日的暴躁也压了下去。
“我该走了。”裴时衍站起身。
“明天同一时间?”沈吟合上书。
“明天周末。”裴时衍理了理袖口。
“心理问题不放假。”
裴时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明天我不来诊所。”他说,“下午两点,南山靶场。敢去吗?”
沈吟挑眉:“裴先生,我是心理医生,不是陪玩。”
“三倍咨询费。”裴时衍丢下这句话,推门走了。
第三天下午两点,南山靶场。
沈吟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准时出现。
裴时衍已经在了。
他换了黑色战术服,戴着护目镜和隔音耳机,正端着手枪对五十米外的靶子连射。
砰!砰!砰!
枪声震耳。
十环,十环,九环。
沈吟站在玻璃幕墙后,安静地看着他。裴时衍的射击动作很标准,却带着一股发泄的狠劲。
打空一个弹匣,他摘下耳机,转头看见了沈吟。
“还以为你不敢来。”裴时衍走过来,把一把轻型手枪拍在桌上。
沈吟走过去,拿起枪掂了掂。
“没碰过。”她实话实说。
裴时衍绕到她身后,递给她一副护目镜和耳机。
“戴上。”
沈吟照做。
裴时衍站在她侧后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进来,有些失真,却很沉稳,“手臂伸直,别锁死关节。”
两人贴得很近。
裴时衍一低头,鼻尖就擦过沈吟的马尾,闻到一股栀子花香。
很干净,不刺鼻。
这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竟有些心安。
“看着准星。”裴时衍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靶子上,“把靶心当你最讨厌的人,开枪。”
沈吟眯起一只眼,食指扣上扳机。
砰!
后坐力震得她手腕发麻,枪口向上猛地一扬。
裴时衍的手覆上她的,往下重重一压,稳住了枪身。男人的掌心温热干燥,覆着层薄茧。
“太僵了,放松。”裴时衍没松手,就这么握着她的手,“深呼吸。”
沈吟吸了口气,栀子花香混着靶场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散开。
“再来。”裴时衍说。
沈吟连开五枪,三发脱靶,两发擦边。
她放下枪,摘下耳机,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看来我没这天赋。”沈吟评价。
裴时衍看着靶纸,唇角勾了下:“第一次摸枪,没打到天花板就算不错。”
他转身走向休息区,沈吟跟了过去。
VIP休息室很安静,枪声被完全隔绝。
裴时衍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半瓶。
“今天没带节拍器,也没带冰块。”裴时衍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打算怎么赚这三倍咨询费?”
沈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在修长的指间灵活翻飞。
“用这个。”
裴时衍看着那枚硬币:“你还会这个?”
“兼职调酒师的时候,为了多赚点小费学的。”沈吟动作没停,硬币在五指间穿梭,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裴先生,看着它。”
裴时衍本能地想移开视线,但那枚硬币闪烁的银光,却将他的视线牢牢锁住。
“靶场是个好地方。”沈吟的声音变得很轻,“开枪的时候,你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所有的压力都随着子弹射出去了。”
硬币翻转的速度变慢。
“现在,靶子空了,你的脑子也空了。”
裴时衍的眼皮越来越沉,想开口反驳,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没有护士,没有药瓶,只有这枚硬币。”沈吟手腕一翻,硬币稳稳落在掌心。
她伸手,用掌心覆住裴时衍的眼睛,挡住了最后的光。
“睡吧。”
裴时衍的头偏向一侧,呼吸沉了下去。
沈吟收回手,看着熟睡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防备心这么重的人,潜意识里却这么渴望安抚。
一个半小时后。
裴时衍惊醒。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配枪,摸了个空,才想起这里是休息室。
沈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动静便抬起头。
“醒了?”
裴时衍揉了揉眉心,身体轻快不少。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盯着沈吟,话里全是探究。
“只是让你放松。”沈吟把手机扣在桌上,“你太累了,裴先生。你的身体在求救,我只是听见了。”
裴时衍没说话,站起身,走到沈吟面前,垂眼看着她。
沈吟没躲,迎着他的视线。
裴时衍欺身而上,双手撑住扶手,将她困在椅子里。
呼吸交错。
“沈医生,”裴时衍盯着她的眼睛,“你知不知道,让一个有被害妄想症的人对你产生依赖,是件很危险的事?”
沈吟的心跳快了一瞬,面上依旧镇定。
“这是治疗的一部分,移情而已。”
“移情?”裴时衍咀嚼着这两个字,视线下移,落在她左手无名指的疤痕上。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左手,拇指重重按上那道月牙疤痕。
沈吟手腕一颤,想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既然是治疗的一部分,”裴时衍抬眼,眸色沉沉,“那沈医生,敢不敢让我看看,你这道疤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