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催眠》一只灯笼

58、游戏才刚刚开始 会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这通电话而凝滞。

　　裴时衍握着手机，指节收紧，手背上青筋浮现。他没说话，视线越过长桌，落在沈吟身上。

　　沈吟站在原地，左臂还用绷带吊着。电话开了免提，每个字她都听见了。

　　“裴总？”电话那头的院长没等到回应，声音透出焦急，“现在怎么办？我已经让保安封/锁了地下二层，但监控被人提前动过手脚，什么都没拍到。”

　　“报警。”裴时衍的声音压得很沉，“让警方接管，任何人不准碰骨灰盒和字条，我马上派人过去。”

　　他挂断电话，走向沈吟。

　　“方蕴琳的后手。”裴时衍停在她面前，摸出手机要拨号，“她算到自己可能会输，提前安排了人去动骨灰盒，想在最后关头毁了你。”

　　沈吟看着他拨号的动作，伸出右手，按住他的手腕。

　　“不用打。”她的声音很稳。

　　裴时衍停下动作，低头看她。

　　“方蕴琳和周显都进去了。”沈吟收回手，语气平静，“能在疗养院破坏监控、动手脚的，只可能是她藏起来的人。那张写着‘游戏才刚刚开始’的字条，是冲着我的心理防线来的。”

　　她转过身，看着空旷的会议室。

　　“她想看我发疯，想看我因为妹妹的骨灰被动而失控，想看我被恐慌和自责吞噬。”沈吟转回头，对上裴时衍的眼睛，“我不会让她得逞。”

　　她了解方蕴琳这种人。极度自保，掌控欲熏心。一旦权力旁落，就会用尽手段在精神上折磨对手，让对方一辈子活在创伤里。

　　裴时衍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口一阵闷痛。他拿起手机，拨了江序白的号码。

　　“序白，去海城私立疗养院。”裴时衍下达指令，“带人配合警方处理现场，把骨灰盒重新安放好。查出是谁干的，直接交给经侦和刑侦。”

　　江序白应下，通话结束。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深色实木长桌上。散落的鉴定报告、银行流水和林郡的旧档案，都在无声宣告，一场持续三年的阴谋落幕了。

　　裴时衍看着沈吟，没有上前。

　　他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又退了两步，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正是三个月前，她以“沈念”的身份初次踏入裴宅书房时，两人间的安全距离。

　　“结束了。”裴时衍先开口。

　　“嗯。”沈吟看着他，“陆薇给我发了消息，林郡把所有证据都交了。”

　　两人隔着三步对视。

　　“对不起。”裴时衍说。

　　沈吟顿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宴会那天，我没看你的眼睛。”裴时衍的嗓音有些沙哑，“如果我看了，就会知道你没骗我，知道你在保护我。”

　　沈吟安静地站着，没有哭。在经历过生死、洗脑、记忆篡改和身份错位后，她的眼泪早已流干。站在这里的她，是一个完整的人。

　　“我也对不起。”沈吟轻声说，“我该早点告诉你，作为你的治疗师，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记忆里到底是谁。我用‘保护你’当借口，剥夺了你的知情权。”

　　裴时衍喉结动了动，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停住。

　　“现在呢？”他问，“你用什么身份站在这儿？”

　　沈吟望着他，所有标签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她不再是伪装成妹妹的幸存者，也不是背负职业禁/忌的心理医生。

　　“我是我。”她回答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楚，“沈吟的记忆，沈念的三年，你的治疗师，你曾经的恋人……这些都是我。裴时衍，你要哪一个？”

　　裴时衍眼眶泛红。

　　“都要。”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全部都要。”

　　他走完剩下的两步，停在她面前，没有抱她，而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悬在半空。

　　他在等她选择。

　　沈吟看着那只手，掌心有一道浅淡的划痕，是前几天他为了抵抗催眠，用回形针划伤的。

　　她看了三秒，抬起右手，放了上去。

　　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块月牙形的疤，当两只手交握时，那道疤痕正好贴住他的掌心。

　　裴时衍的手指缓缓合拢，动作很轻，握得很稳。

　　“回家吗？”他问。

　　“哪个家？”

　　“你选。”裴时衍牵着她，小心避开她左臂的伤，“哪里都行，只要有你。”

　　沈吟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点了点头。

　　“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她说。

　　“好。”裴时衍没有问去哪。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走廊上，裴氏的员工脚步匆匆，法务部正在处理善后。没有人上前打扰。

　　电梯门打开，裴时衍护着沈吟走进去。轿厢壁映出两人的身影，沈吟靠着扶手，缓缓呼出一口气。

　　方蕴琳在拘留所里，大概还在等着看她崩溃的好戏。

　　她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