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催眠》一只灯笼

55、碎在录音里的那两秒 市

　　市区，江序白私人诊所。

　　裴时衍把沈吟安顿在里间休息室。江序白替她处理好左臂伤口，打完破伤风针。

　　“轻度感染，加上过度疲劳。”江序白收起医药箱，压低声音，“让她睡一觉，你跟我出来。”

　　裴时衍跟着江序白走到外面办公室。

　　屋内没开顶灯，桌上亮着一盏台灯。

　　“录音听了吗？”江序白问。

　　裴时衍拉开椅子坐下，掏出手机：“还没。”

　　“你自己听吧。”江序白转身往外走，“我出去抽根烟。”

　　门关上了。

　　裴时衍点开音频文件，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沈吟的声音，条理分明，和她平时做治疗报告时的语气一样。

　　“2021年3月17日晚九时许，海晨大厦地下一层，我与裴时衍在场。方蕴琳私人助理林郡出现在大厦B区入口，他说裴太太要我立即离开，我拒绝了。”

　　裴时衍靠在椅背上，手掌扣住扶手。

　　“约九时三十分，我听到建筑南侧传来异响。爆炸发生时我正向B区跑。我妹妹沈念在B区。”

　　录音里的声音停顿片刻。

　　“她本不该在那栋楼里，她是来给我送落在家里的项链，一条旧项链，妈留给我的。”

　　沈吟的声音没有颤/抖，语速明显放慢。

　　“我看到她时，天花板正在坍塌。她看到我，向我跑来。我也向她跑去，但碎片落下的速度太快。”

　　裴时衍盯着桌上台灯，眼眶发酸。

　　“她用身体挡在我前面，我感到冲击，然后我们都倒了，她抓着我的手，她说……”

　　录音里出现长达五秒的静默。

　　裴时衍屏住呼吸。

　　五秒后，扬声器里传出微弱气声。

　　“她说，姐，跑。”

　　裴时衍闭上眼睛，手指扣紧椅子扶手。

　　录音在这之后还有三分钟。沈吟用理性的口吻，分析她醒来后的身份替换过程，推断方蕴琳的动机链条。

　　但裴时衍已经听不进去。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播放。

　　“她抓着我的手，她说……姐，跑。”

　　他听了二十遍。

　　那两秒钟的录音让他的心脏抽痛。

　　他的手在抖。

　　三年来，她顶着妹妹的名字，忍受被替换的人生，独自背负这份记忆。而他却在十天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认定她是个骗子。

　　休息室门轴发出响声。

　　沈吟走出来，身上披着江序白找来的宽大毛衣。

　　裴时衍按下暂停键，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站起身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裴时衍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睡不着。”沈吟看着桌上手机，“你听完了？”

　　“听完了。”裴时衍看着她的眼睛，“全听完了。”

　　沈吟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

　　“方蕴琳现在肯定知道我已经把证据发出来。”沈吟分析局势，“林郡放了我，她内部已经不稳。她剩下的路不多，要么跑，要么在明天董事会上强行夺权。”

　　裴时衍看着她的侧脸。

　　“你不怪我吗？”裴时衍问。

　　沈吟抬起头。

　　“在宴会上，我没有信你。”裴时衍压低声音，“我把你赶出去，让你一个人面对方蕴琳的追杀。”

　　沈吟靠在沙发背上，表情坦然。

　　“裴时衍，我是心理医生。”沈吟说，“我清楚在那种情况下，你的潜意识防御机制会做出什么选择。方蕴琳给你植入假记忆，你当时的反应是正常的应激排斥。”

　　“那不是借口。”

　　“这也不是原谅。”沈吟看着他，“我只是接受这个事实。”

　　裴时衍愣住。

　　“我以前总觉得，我是沈吟，我就必须找回沈吟的一切。”沈吟看着左手无名指，那道月牙形疤痕已经变淡，“但我这三年，是作为沈念活着。我照顾过你，给你做过治疗，也对你产生过感情，这些经历都是真实的。”

　　她抬起头，直视裴时衍。

　　沈吟语调放轻，字字清晰。

　　“我不需要在沈吟和沈念之间做选择，我就是我。我爱过你，我失去妹妹，我背负三年的假身份。这些并不矛盾。”

　　裴时衍看着她，这一刻，他感受到她身上的完整。

　　她不再是在记忆迷宫里挣扎的迷失者。

　　她找回自己。

　　裴时衍拿起桌上手机，拨通法务总监电话。

　　“老周，是我。”裴时衍嗓音冷厉，“召集临时董事会。明天上午十点，全员到场。”

　　电话那头顿了顿：“裴总，方蕴琳那边……”

　　“告诉他们，谁缺席，谁就跟着星海资本一起查。”

　　裴时衍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沈吟：“明天，我们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同一时间，裴家老宅。

　　方蕴琳把茶杯砸在地上，骨瓷碎成几瓣。

　　周显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

　　“林郡反了，裴时衍查到星海资本的账户。”方蕴琳冷笑，“好，好得很。”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明天上午的董事会，照常开。”方蕴琳盯着那份文件，“裴时衍以为他赢定了？我倒要看看，明天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