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催眠》一只灯笼

54、心理博弈 厂

　　厂房外的空气里混杂着灰尘和汽油味。

　　裴时衍拎着甩棍，走到两车交汇的光束里。他没看周显身后的十几个打手，径直停在周显面前。

　　“谁也不能带走她？”裴时衍反问，手腕一翻。

　　砰的一声闷响。

　　甩棍砸碎了越野车的左前大灯，玻璃碴溅了一地。

　　周显下意识退了半步，脸色一变。

　　“裴总，你只有一个人。”周显说，“夫人讲了，今晚这里发生任何事，她都兜底。”

　　裴时衍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截图，把屏幕竖到周显眼前。

　　“星海资本在开曼群岛的三个账户，十五分钟前已经被冻结。方蕴琳用这三个账户洗钱的流水，现在就摆在经侦大队的桌上。”裴时衍说，“她拿什么兜底？拿她的下半辈子？”

　　周显盯着屏幕上的账户代码，喉结上下滚动。

　　“让开。”裴时衍收起手机，“或者你现在就以同谋的身份，替她挡着。”

　　周显身后的打手们互相对视，没人敢动。

　　周显僵持几秒，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裴时衍丢下甩棍，冲进三号厂房。

　　二楼平台。

　　林郡举着手电筒，光束落在冲压机床后的人影上。

　　沈吟坐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左臂的血已经干涸。她抬手挡住光，眯起了眼。

　　“沈小姐。”林郡走近两步，手电筒压低，“得罪了。”

　　旁边两个手下掏出绳索上前。

　　沈吟没动。她靠着生锈的铁板，看着林郡的脸。

　　记忆恢复后，这张脸她认得。三年前爆炸那晚，林郡就跟在周显身后。

　　“林郡。”沈吟叫他。

　　林郡的脚步停住了。

　　“方蕴琳派你来灭口，给了你什么理由？”沈吟的语速很慢，“说我窃取了裴氏的机密？还是威胁到了她的安全？”

　　林郡不答，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她没告诉你真相。”沈吟盯着他，“因为她不敢让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杀我。”

　　林郡皱起眉头。

　　沈吟继续说：“十五年前，你在南城地下赌场欠了高利贷，被人砍断两根手指。是裴承远路过，替你还了钱，把你带回裴家。”

　　林郡握着手电筒的手指收紧。

　　“你把命卖给方蕴琳，是因为她嫁给了裴承远。你觉得效忠她，就是在报裴承远的恩。但你不知道，裴承远根本不是突发心脏病死的。”

　　林郡呼吸一滞，手电筒的光圈在地上晃了一下。

　　“方蕴琳换了他的药。我手里有证据，这也是她今晚非要我死的原因。她杀了我，就能永远盖住她毒杀裴承远的事。”

　　“闭嘴！”林郡低吼。

　　“你跟着她干了十五年脏活。”沈吟没停，“你以为在报恩，其实一直在为杀害恩人的凶手卖命。”

　　厂房里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呼啸。

　　那两个拿着绳索的手下停在原地，转头看林郡。

　　林郡下颌紧绷，呼吸粗重。他看着地上的沈吟，沈吟没有躲，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三秒后。

　　林郡抬起右手，做了个后退的手势。

　　“林哥？”手下不解。

　　“走。”林郡转过身，“这里没人。”

　　手电筒的光束移开，脚步声顺着铁楼梯远去。

　　直到楼下卷帘门拉动的声音传来，沈吟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肾上腺素一退，疲惫和痛感立刻涌了上来。她闭上眼，大口喘气。

　　铁楼梯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皮鞋，是运动鞋踩在金属上的声音。

　　裴时衍冲上二楼平台。

　　他借着厂房外透进的车灯，看见了靠在机床边的沈吟。她左臂的衣服被撕开，血迹斑驳，头发凌乱，脸色苍白。

　　裴时衍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想往前，脚步却滞住了。

　　十天前，在裴家宴会上，他冷声下令把她赶出去。

　　现在，她浑身是伤地缩在这。

　　沈吟听到动静睁开眼。

　　看清来人，她没哭也没问，只是撑着机床，慢慢站了起来。

　　“你来得挺快。”沈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周显没拦住你？”

　　裴时衍脱下外套，走上前披在她肩上。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

　　沈吟拢了拢宽大的外套。

　　“先离开这儿。”她说，“方蕴琳的人随时会回来。”

　　裴时衍弯腰，避开她受伤的左臂，将她打横抱起。

　　沈吟没有挣扎，顺从地靠在他胸口。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迈巴赫驶离废弃工业区，汇入主干道。

　　车里开了暖气。沈吟靠在副驾座椅上，闭眼休息。

　　裴时衍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江序白发来一份音频文件。

　　附言只有一句话：“陆薇刚转交的，你听完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