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催眠》一只灯笼

53、绝境 失

　　失重感袭来，四周一片漆黑。

　　破碎的记忆撞击、拼合。

　　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咸湿的海风拂过脸颊。

　　画面清晰起来。

　　三年前的夏夜，海滨别墅。

　　她身着酒红色吊带长裙，站在吧台后。调酒器在她手中晃动，冰块撞击着杯壁，叮当作响。

　　音响里放着一首小众的法语老歌。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带着体温。裴时衍下巴搁在她肩上，深灰色西装的布料贴着她的背。他低声笑了，胸腔随之震动。

　　她转过身，一眼就瞥见裴时衍西装口袋里露出的深蓝色丝绒小盒。是戒指盒，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门被人猛地撞开，冷风裹挟着寒意灌了进来，切断了音乐。

　　一个黑西装男人走了进来。

　　催眠中的沈念竭力看清他的脸。

　　是周显，方蕴琳的私人秘书，如今裴氏集团的高层。

　　“裴太请您立刻离开这里。”周显毫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不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固执地，“他今晚有话对我说。”

　　裴时衍将她护在身后，与周显激烈争执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别墅。不是火警，是倒计时。承重柱上被人安了炸弹。

　　裴时衍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力将她推向门口。

　　“跑！”

　　她踉跄几步，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孩。驼色大衣，手里攥着项链。

　　是妹妹。

　　她不该在这儿，只是过来送她落下的项链。

　　“念念！”她不顾一切地转身，朝走廊冲去。

　　倒计时结束。

　　爆炸声瞬间吞噬了一切。巨大的气浪将她掀飞，眼前只剩一片血色。

　　承重墙垮塌，混凝土碎块和钢筋倾泻而下。她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妹妹扑过来，用身体护住了她。

　　一根锈蚀的钢筋贯穿了妹妹的后背。温热的血滴在她脸上。妹妹的手抓着她的手腕，指甲深陷进肉里，力气一点点消失。

　　“姐……跑……”

　　妹妹的声音被火舌吞没。

　　火光中，周显戴着防毒面具，走到保险箱前取走了文件。他低头瞥了她们一眼，转身离开。

　　黑暗笼罩了一切。

　　“念？念念！”

　　陆薇的声音闯了进来，焦急万分。

　　沈念睁开眼，从椅子上滚摔到地板。

　　她大口喘息，冷汗湿透了衣服，黏在背上。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血痕。

　　她想起来了，全部。

　　妹妹替她挡住钢筋，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周显，方蕴琳的秘书，拿走了文件。

　　沈念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干呕。记忆和现实交错，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在灼烧。

　　她摸到地上的手机，颤/抖着按下录音键，用不成调的声音，把周显的名字和记忆里的一切都录了进去。

　　这是她用命换回来的，唯一的武器。

　　沈念走了十天。

　　二楼书房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室内昏暗。裴时衍坐在电脑前，眼球通红。

　　江序白安排的新治疗师，他一个都没见。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日没夜地看那三个月的监控。

　　屏幕上，沈念的身影来来回回。深夜厨房的安神汤，阳光房里核对的精油，治疗室里她握着怀表紧张的神情。他一帧一帧地找，想找出一点她作伪的痕迹，什么都没找到。

　　他拉开抽屉，拿出沈念留下的治疗笔记复印件。纸上写满了对他的心理分析，有几行字被黑笔涂得看不见了。

　　裴时衍把纸凑到台灯下，借着光才看清被涂掉的字。

　　“他的防备心太重，让人心疼。”

　　“不能靠得太近，会害了他。”

　　他的手停在纸页上。

　　敲门声响了，林管家端着托盘进来。

　　“裴总，客房在清扫。”他把托盘放到书桌上，“保洁在床头柜抽屉里发现了这个。”

　　托盘里是一块银色怀表，压着一张折起来的便签。

　　裴时衍的目光落在那块怀表上，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示意林管家出去。

　　拿起便签纸，上面的字迹很熟悉。

　　“表盖里面的那句话，不是刻给时间的，是刻给你的。你会想起来的。”

　　他放下纸条，拿起怀表。金属外壳上满是摩挲的旧痕。拇指找到卡扣，按下去。

　　“咔哒。”

　　表盖弹开，内/侧刻着一行法文小字。

　　“给最好的时间。”

　　那行字映入眼底，所有被封/锁的画面都炸开了。

　　海滨别墅的那个晚上。

　　他拿着怀表，指着字给沈吟看，沈吟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你就是我最好的时间。”

　　他口袋里藏着准备求婚的戒指盒。

　　然后警报响了。

　　他推开她，喊她快跑。

　　她却没有跑，转身冲向走廊另一头的人。

　　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在地。

　　他昏过去前，用尽全力喊出了那个名字。

　　“沈吟！”

　　怀表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敞开的表盖下，那行刻字对着灯光。

　　他想起来了，一切都想起来了。

　　她没骗他。她冲回去救人，失去了亲人，被抹掉记忆，顶着妹妹的名字活了三年。

　　而他，十天前，在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把她推上了绝路。

　　裴时衍抓起手机，拨通江序白的号码。电话一接通，他就吼了出来。

　　“告诉我她在哪？”

　　他的声音在发/抖。

　　听筒里传出江序白急促的嗓音。

　　“找到了，情况不妙。”江序白语速加快，“方蕴琳的人先查到了她的行踪。她三天前转移出安全屋后失联，最后的手机信号定位在城东废弃工业区附近。”

　　裴时衍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冲出书房。

　　迈巴赫引擎轰鸣，撞开裴宅铁门冲上公路。

　　同一时间，城东废弃工业区。

　　三号旧厂房内弥漫着机油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沈念缩在二楼一台废弃冲压机床后。

　　左臂衣袖破裂，鲜血顺着小臂流下，滴进满是灰尘的水泥地。

　　这是躲避追捕时被生锈铁丝网刮出的伤口。

　　她大口喘息，用力捂住嘴，强压下喉咙里的声音。

　　外套遮挡住手机屏幕的亮光。

　　她点开邮箱，将那段录音添加进附件，里面包含周显名字与爆炸现场细节。

　　收件人填上陆薇。

　　楼下传来杂乱脚步声，手电筒强光扫过厂房破窗。

　　“上去搜！她跑不远！”

　　男人的吼声在空旷厂房里回荡。

　　皮鞋踩在生锈铁楼梯上，发出嘎吱声。

　　一步，两步。

　　声音逼近。

　　沈念靠着冰凉机床铁板，闭上眼睛。

　　她没有退路了。

　　手指在屏幕按下“发送”键。

　　顶端显示进度条。

　　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发送成功。

　　她将手机关机，顺着机床缝隙塞进深处。

　　市区公寓里响起提示音，陆薇的手机接收到这份证据。

　　脚步声踏上二楼平台，手电筒光束扫向机床。

　　“在这边！”

　　几个人影包抄过来。

　　沈念从地上摸起一块锋利铁片握在手里，站起身，迎向那些刺眼光束。

　　厂房外响起引擎轰鸣声。

　　两辆车从相反方向，沿着废弃公路同时冲向三号厂房大门。

　　迈巴赫远光灯亮起，轮胎在砂石地面摩/擦出焦糊味。

　　另一侧，一辆黑色越野车同样未减速。

　　两束车灯在厂房门口空地交汇，光芒照亮周围废墟。

　　裴时衍推开车门，手里拎着一根金属甩棍。

　　越野车门同时打开。

　　周显穿着黑色西装走下车，身后跟着十几个打手。

　　两方人马在车灯交错中对峙。

　　裴时衍盯着周显，手指收紧甩棍握把。

　　“把人交出来。”裴时衍嗓音沙哑。

　　周显整理袖口，扯动嘴角。

　　“裴总，夫人交代过，今晚谁也不能带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