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葉杏樰

9、医务室 她又为什么

　　昏迷中她恍恍惚惚感受到了一阵颠簸与跑动，更多的是焦急的喊叫。
　　她没有意识，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常念榆不知道自己昏过去了多久，等到她睁眼醒过来的时候，她看到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蓝色的窗纸。
　　她起来想要看时间，挣扎着想要回去。
　　她的大脑空白一片，但是她感觉有些丢脸，或许她那副不得体的样子已经被温亦阑看见了。
　　虽然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倒是先感受到了一些羞愧。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在意自己在别人面前的形象。
　　只是还没有等她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她就被一只手控制住了。
　　随后视线中洁白的天花板露出了一颗戴着粉色发箍的女孩。
　　她脸上得体地挂着笑，摸了摸常念榆的头。
　　＂你可算醒了，常念榆。＂
　　＂你知道你倒下的样子有多么吓人吗？那群人也真的是一点不管不顾的，所以我就来背你过来了。＂
　　她摸着她的手腕，丝毫没有觉得过分的亲昵。
　　常念榆的第一反应有些羞愧，被她看见了自己无奈与不那么完美的一面。
　　她总认为她是因为她的完美而靠近，所以总想要把自己包装得过度完美。
　　但是来人并没有嘲笑，而是温柔地如同抚摸一只小猫一样安抚她，夸奖她。
　　＂你的手真的好瘦，完全是骨头，没有什么实感，血管与青筋也很明显。＂
　　＂索性你很轻，我很轻松就把你背过来了。你现在可以对我不那么冷漠一点了吗。＂
　　她没有感觉到的是，常念榆身上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地上升。
　　她好像要被引燃，又好像是刚刚爆炸的宇宙，在她第一次出生的时候就遇到了那个人。
　　她的眼睛是她读不懂的世界，是她未曾涉足的知识。
　　她看着那双始终如一热情的眼，突然很感谢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将她这样一个炙热的太阳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她一定是勇敢，坚强，才能养育出这个温暖银河的阳光。
　　常念榆不受控制伸出手牵住她，转而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有些脸红地看向她。
　　温亦阑发现了她这个小动作，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牵住她。
　　＂你还有这样主动的一面吗？＂她半开玩笑地打趣到。
　　她主动牵住了她的手，就像是包容一个还不成熟的孩子。
　　明明年纪相仿，明明自己也没有多么成熟。
　　还是要选择在她面前担起一个成熟的形象。
　　是想要让她放心，还是不那么有负担。
　　她原来不仅仅是一个热情的人，也如此细腻吗？
　　不管是否是她给她赋魅，她的眼底再也不想去考虑与权衡利弊，规划时间上这会是否会影响自己的计划，她就想享受这一刻，让它永远不要离开。
　　温亦阑的身体背对着医务室的门口，光从医务室外被打入，常念榆不愿意依赖其他人，也不愿意示弱或者寻求帮助，通常她不舒服或者受伤从来不会来医务室寻求帮助，在她的眼里，只要是向别人展现自己弱势的那一面就会被别人当成把柄欺负。
　　这一刻她却想要她的弱可以改变一点她心底对她的印象，让她多陪自己一下。
　　她看见光透过她，在她的身体的周围打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将她环绕。
　　她是神明钦点的少女，她是地狱委任的差使。
　　她带着没有前路的人看清自己，做出选择。
　　她是来自地狱中藏匿的天使，带领着没有前途的人找到自己的生门。
　　她好像并不着急去做什么，就用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在波光下直视着她，似乎在温柔审问什么，或者等待一个回答。
　　她好像被她的有些回避的表情逗得有些开心，随即张口问她：
　　＂大学霸阿常，你是怎么做到每一门都那么优秀的，我对数学完全就是一窍不通，考多少全靠运气，总分也要靠数学的成绩的运气。＂
　　＂每次看到你站在那个领奖台上光芒万丈，说实话真的很羡慕也很想更靠近你一点，沾染一下你身上的能力。＂
　　她随即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惊讶地捂住嘴：
　　＂啊，我好像又说错话了，对不起我说话的时候的时候总是忘记思考是否合适，你怎么可能告诉别人自己是怎么学的，像你们的经验都得去出书去卖的，怎么可能免费告诉我，我真是疯了。＂
　　常念榆被她这副样子有些逗笑，忍俊不禁，捂住嘴想要装作自己没有笑她，怕她误解自己的想法。
　　她随即眼睛迸发出光，兴奋地望向她。
　　＂你笑啦？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笑，不用紧张不用害怕，我不觉得这有损你的形象，我喜欢看你笑，你总是冷着个脸，我都不敢靠近你了。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你不用焦虑，就像有一种化开黑夜的能力，让你看起来更加有亲和力了，就像是繁华的都市上中央最璀璨的那颗明星。＂
　　她总是像个机关枪一样不断地夸奖他人，让人害怕她遇到不好的人将她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她对待谁都是那样明媚，那样耀眼。
　　那这颗星就应该被更多人看到，而不是被独享。
　　即使她想要这颗星独属于自己，但是她更愿意这颗星被更多人夸耀。
　　如果她在掌声中谢幕，那她也会为之高兴。
　　而绝非将她关在阴暗的牢笼里让她暗无天日，这不是一种珍藏，而是一种葬送。
　　她突然很想多笑，但是只是给她看，她不爱笑，因为她不想维持那表面上虚假客套的往来，更觉得微笑很僵硬，从来不发自真心，让她无比的劳累。
　　可是对她的时候，没有文字中的虚伪，没有文案中的套路，有的只有一颗真真正正愿意为她，为自己的明天，为每一个可以见到她的未来而微笑。
　　那是一种真挚的期盼，那是一种不真实的舞蹈。
　　她是一个疗愈世界的天使，为了悲悯人间而来到世界上。
　　她的出生就是带有无数的期盼，无数的注视与目光。
　　而遥远的未来有一个人正等着她的来到。
　　她想要每天都可以见到她，不止三年。
　　＂你的历史和文科也很厉害。＂常念榆低垂着头，不愿意被她看到自己的脸红。
　　在她眼里，自己应该在这些人面前有一个坚强的人设，不应该有面无表情意外的其他 ，但是她却想要对她不一样，她不想要继续自己的冷漠，更想要让她也感受那样的阳光。
　　因为在她眼里，温亦阑就是阳光，比光年外的太阳更加耀眼，更加亲近。
　　温亦阑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对她说，有些惊讶更多是开心，是一种小动物被认可与夸奖后的欣喜。
　　铃声响起，她拉着她走下床，打算回去，她感觉到温亦阑的手心在冒汗，才意识到她可能也没有这样和一个人这样亲近地接触过，她总是给她赋予一种被所有人包围的形象，却忘记她也天真。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有些得意，骄傲，自己成了第一个这样靠近她的人。
　　这一刻太阳触手可及。
　　她没有着急地向前，她想要慢慢享受这一点点度过的时间。
　　温亦阑走在前面，不远不近地看着她，阳光倾斜着打在她身上，刚好勾勒出这样一个青涩稚嫩的身影，她想要靠近，却不知道以什么借口什么理由。
　　最后只是选择这样望着她。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温亦阑朝着一个拿着拍子的人跑过去，回头和她笑着说：
　　＂待会见，我先去打球了。＂
　　她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夕阳穿过了她的眼，染红了她的身躯。
　　她的头发扬起，碎发散开，嘴角正好到达了最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