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葉杏樰

8、洪流 那是她，无

　　浑浑噩噩的第二天，她强撑着从椅子上做起来。
　　天刚蒙蒙亮，她摸着身边的衣服，一件夹克，才发现那不是错觉。
　　她将纸条举过头顶，东方初升的太阳照耀了她手中的纸，透过纸好像有光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穿过纸看见了那一缕温度。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拿上了那个面包。
　　以及那个纸条，那上面还残存着一个光照的温度。
　　教室里，天还没有亮全，还好学校开门早她才能够进来，不然又该不知道何去何从。
　　她坐在灰蒙蒙的教室里，手里握住那个纸条，最后把它放入了自己的笔袋。
　　如果有一天，她能够知道是那个人是谁，她一定要好好感谢祂。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来了，等到太阳彻彻底底升起来的时候，那一刻她准备转头开始准备今天的学习，她猛然看到转角有一个人出现。
　　她身上带着光晕，猝不及防，眼睛里面藏着笑，迈步走进了教室，光在那一刻正好打在她身上，太阳正好被她举托。
　　一瞬间她再也看不见其他，只有这个独特的温度。
　　她想要掩盖自己的惊慌，转头看去，却看见她已经快步走到了她跟前。
　　她带来了一阵风，惊起了这层波浪。
　　温亦阑开口，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早上好啊，大学霸。＂
　　＂你是在看我吗。＂
　　或许她平日里被人认可自己的成绩只会有厌恶，因为那不是她真正想要得到的，可是这一次她听见她叫她学霸的时候，她突然就想要更多次站到那个领奖台上，站得更高，去做到她只能看向舞台上的自己的程度。
　　眉眼皆是自己。
　　等她回过神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才有些慌乱，她想要辩解，心跳却早已出卖了她：
　　＂没，没有………＂
　　她用手戳了戳她的头：
　　＂你为什么总是不承认呢？总是这个冷冷的样子。＂
　　＂这是学霸惯有的特性吗？＂
　　＂一定是我太耀眼了。＂随即回到了后面自己的位置上。
　　只留下常念榆一个人有些慌乱。
　　她为什么总是如此轻松地说出那些令人慌乱的话。
　　对她来说，始终单一的生活好像突然有一个小鹿闯了进来，左顾右盼地打量她。
　　她没有直白坦荡地与人相处过，于是这样对她来说过于新奇也过于害怕，不过却又有一种特殊的期待。
　　她渴望她去了解她。
　　秩序之外，计划之外。
　　哪怕不见到她，也会想起她。
　　而不见的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是一种煎熬。
　　明明才刚刚相遇，却使她躁动不安。
　　羞愧，却又希望这个人多主动一点，因为她不愿意迈步向前。
　　对于这种与生俱来的热情，是她从未拥有过的。
　　她其实不喜欢过度艳丽与阳光，因为她从未拥有过，所以不愿意接触，在她眼里那是短暂的，过度乐观的，无法留住的。
　　可是现在她却再也无法劝阻自己不去热爱这个阳光，无法用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再去触碰这个可能只是短暂出现的光照 。
　　她想要珍惜这每一分每一秒它的存在，无论它能存在多少秒。
　　她握笔的手一瞬间滞空，她努力甩了甩脑袋，继续看向老师的课件。
　　她努力去清除脑子里的这些，她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对方的性格，并没有对她有多么特殊，可是她的脑子里就是疯狂冒出她的微笑。
　　抹不掉的，忘不掉的，也不愿意去忘记的。
　　她心底经久不息地被点燃了一把烈焰，好像再也难以熄灭。
　　大课间给的铃声帮她暂时掐断了她的想法，今日的计划还排列整齐的用便签纸挂在了她桌角，那记载着今天她的计划。
　　眼神聚焦，最后离开了桌面。
　　站在操场上，她才发现跑操的队伍里她们相隔并不远。
　　人潮如洪流向前跑去。
　　大概斜着相隔了两三个人。
　　铃声响起，她迈动步伐，却发现自己的腿没有什么力气。
　　仿佛踏在棉花上，在云端上踩空。
　　她才意识到自己前一天的情绪有些过度消耗了自己的精力，并且她没有这一天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
　　她想要去说，想要跑出队伍试图与老师沟通，却最后没有鼓起勇气，她不敢去与人沟通，与人说明自己的想法，她害怕深究，害怕无理的要求。
　　她也不想有任何人去和自己的父母沟通。
　　常念榆只能选择去死撑着，只是她感觉自己的大脑越来越不受控制，腿上如同注了铅一般无法动弹，浑身都被束缚得无法迈动自己的步伐。
　　她很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以依赖可以去寻求帮助的人。
　　她孤立无援，她毫无关系。
　　她总是这样，好像经过了很多人，却也留不住任何人。
　　她是过客。
　　她又被悲观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本来的痛苦更加一等，她不知道如何去做，选择什么。
　　她的计划呢？又有什么用？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凝固，所有的力气好像被抽干，一步一步，机械地重复自己的步伐。
　　她好像一台被驯化的早已被抛弃的机器，为了不被再次抛弃只能无言地运转，却无论如何也走不脱被人抛弃的结局。
　　无论是她遇到过的那些人也好，还是自己的父母也罢，他们始终只需要她的表面，空有其表，最后在他们眼里，她只不过是一个空心人，一个被利用完可以随时扔掉的工具。
　　好累啊，这样进行下去的意义，好像也只有等待下一次与她的对话了。
　　明明只是刚认识不久的人，为什么要对她付诸那么多期待呢？
　　她或许也和他们一样，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很大概率后悔的选择？
　　可是这一次她不想再去按照规划行事，她想要去试试自己的可能，想要去赌，想要去探索那个不应该拥有的情感。
　　即使她不应该这样去做。
　　她眼前有些发黑，晕晕沉沉几乎快要晕倒。
　　努力坚持，只是最后到了班级的点位的时候，她被身边的人不小心碰了一下，蝴蝶效应被触发，不知道是终于松懈下来不会影响别人还是终于被压垮，她还是两眼一黑地晕倒在了草地边。
　　在失去什么意识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前的最后一秒，黑暗在慢慢代替光明，无数个人影转身，似乎没有注意，纷纷攘攘地向前走，宛如洪流，而背对着洪流，她看到有一个人在向她担心地不顾一切地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