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葉杏子

57、新年，庙会，温泉 冬天的

　　冬天的南方不算特别寒冷，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晚，直到十二月末才有些降温的痕迹。
　　小城的温泉算是一种特色，是闲来无事的冬天假期大家爱去的地方。
　　常年生活在炎热的亚热带，等待冬天的时候总会觉得冷，想要裹紧全身的大衣。
　　对于常念榆这样天真体寒的人，冬天才更算是一种炼狱，以往的冬天她总会把自己裹成粽子一样，穿着班上做多的衣服，总是难以动弹，所以也不爱动，就一直坐在那里做题，看起来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那时候她恐怕也没有想到，那副高冷的样子下藏着的是这样一个温柔但是敏感的内心。
　　就好像看到了她不为人知的敏感的一面，让人不自觉地靠近她，了解她，想要改变她。
　　但是她希望她是真的想被改变的。
　　所以她成为了一个暖炉，一个专属于常念榆的暖炉。
　　只温暖她，只被她享有。
　　因为你就是她的阳光，在她一片黑暗荒芜的世界里。
　　是你告诉她阳光这个概念，告诉她人需要阳光。
　　你就是教导她认识这个世界的人，她一生都只可能跟着你。
　　新的一年快到了，常念榆学校那边马上放元旦假期，两个人预订了一间温泉酒店。
　　是跨年当天。
　　时间从来不怜悯任何人，唯独那些记得过去的人。
　　就好像前一刻还在等待着十四岁的新年，手拿着那副对联，笑着躲在对联后面看着她一样。
　　常念榆还在忙着学校那边元旦节前的工作，温亦阑那边倒是先五点半准备下班了。
　　她发微信告诉常念榆自己先开车过来等她，常念榆告诉她可能需要多等一会这边的大扫除还没有结束。
　　今年的寒假放得比较早，元旦后基本就已经期末考了，所以索性学校就安排一起打扫卫生整理和布置考场。
　　大量地学生向外涌去，常念榆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这时候只顾奔跑，讨厌上学的孩子们或许有一天也会怀念这些还在这里的时光。
　　真是令人感慨。
　　她再次站到这里，也不再是那个拼命学习的少女，而是成为了那个教学的人。
　　那些曾经困扰她的，现在早已成为她可以教导别人的。
　　时间会给所有人一个答案，让你学会曾经最害怕的，并精通它。
　　未来呢？未来她想成为班主任或者级长，做一个可以帮助更多迷茫的青春期的孩子的人。
　　曾经她没有的，就让她去成为吧。
　　一批一批，无数的少年少女在这里享受自己的青春，然后离开。
　　这里承载了太多人的回忆。
　　在这里工作了三四年，常念榆的能力出众，经验也算得上是丰富，现在她也已经是初三数学科组的组长了。
　　大扫除的工作结束，他们负责的是最大的那间教室，学校的学生几乎已经走光了，温亦阑正站在操场边上的架空层等她。
　　夕阳斜着从树枝间打下，她下到架空层，看到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前方。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站在阳光下就好像真的和树融为一体，成为了学校门口的那棵榆树。
　　那一棵每次温亦阑来接她的时候，都会在那里停留驻足的树。
　　好像她们已经快忘记了那些四面楚歌的日子，因为现在周围的只有祝福。
　　也好，人的一生的痛苦是有极限的，当年那些痛苦，都会化作最坚实的后盾，支撑着现在的你向前。
　　因为你可以看得明白，谁是真正在意你的。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熊娃娃，右手牵着绣球，绣球抬头看见自己的主人终于来了，高兴地在原地一直转圈。
　　她走下了台阶，和她站在齐平的位置。
　　常念榆已经快要和她一样高，她举起手中的白色小熊布娃娃塞到了她的手里。
　　她笑着，大声说：
　　“新年快乐。”
　　就好像一个温柔天真的少女。
　　最热烈，做直白的表白，却也是她最想要的。
　　她看着手里的那个小熊，就像看着眼前这只蹦哒的小鹿，她也像是一只小白熊，一样温柔一样地可以信赖，一样地可以完全把自己交给她。
　　她就像是对童年里的那只小熊一样，始终对自己的爱人保持有好奇心。
　　想要多了解她一些，想要在她不适的时候像抚摸那只玩具熊一样抚摸她。
　　如果人与人之间，可以通过肢体沟通，那一定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那么多的分离。
　　她发现身前的人已经快和自己一样高了，一瞬间有些恍惚，就好像她像个小鹿一样小小一只站在自己身前，还需要低头看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或许也真的很久了。
　　常念榆的身高主要是前十八年在长，后面就没有什么变化了，而温亦阑是一直在长高，每年基本都在变高几厘米。
　　她看着眼前的人，笑着回应她：
　　“又长高了。”
　　酒店的房间不算大，这个酒店每间房包含了一个专属的小温泉。
　　温亦阑换了一身衣服，是和服样式的温泉服。
　　樱花洒落在收束的裙底，珍珠和蝴蝶结衬在腰间。
　　脖子上是一圈丝带装饰的脖饰。
　　洒落的头发上依旧戴着那个发箍。
　　两个人在整理行李，把绣球的黑色牵引绳解开了，她就像是重获自由了一样，在房间里好奇地东看西看。
　　绣球站在池子的边缘好奇地闻着里面的味道，好像对那种玫瑰香带有一点中药药材的味道十分好奇，常念榆转头一个没看住，这个小家伙就自己扑通一声跳了进去，温亦阑比她先来到有些着急，害怕她会呛水，两个人同时焦急地跑到池子边，却看到小猫扑腾着自己的两条前腿，在池子里刨着游了起来。
　　池子的大小正好合适给她玩，两个人索性就看着她闹腾了一圈，然后顶着湿漉漉的毛被温亦阑抱了起来。
　　一个湿淋淋的小猫站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一直往下淋着水。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还会游泳。
　　每一天都好像在发现新的惊喜。
　　最后是常念榆给她吹干毛发，因为到了庙会开放的时间，两人就先下去吃饭了，然后把她放在了酒店里让她自己一个人玩。
　　温泉的晚餐是庙会的形式，两个人选择暂时分开去拿各自的东西。
　　出乎意料今天的人不算是多，可能也是因为很多学生还在准备期末考的原因。
　　她拿好烤翅和天妇罗，往两个人定好的位置走去。
　　有一架巡游的餐车经过，往她的盘子里放了一块烤猪肉。
　　她往前面看去，锣鼓喧天，前方的舞台有人在表演。
　　繁华，喧闹，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最繁荣的时候的样子。
　　蒸蒸向上。
　　她回头看见温亦阑站在人群中，跳起来向她招手让她过去。
　　记忆拉远，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也是这样站在操场上的人群中叫她过去。
　　原来，我们从未走散。
　　只是距离的远近，我们的心一直都亲密无间。
　　我们从没有分离，只是一直都在牵挂着对方。
　　只是地理上隔了一些距离。
　　论心的话，我一直在你身边。
　　放烟花的地方离庙会有些远，好在酒店提供了自行车可以骑过去。
　　度假村里面有一个小湖，绕过那里就可以到放烟花的地方。
　　周围的装饰还是圣诞的样式，还没来得及撤走。
　　在亭子上圣诞袜的装点下，湖中心的灯光被点亮，那一瞬间爆发出绚烂的光。
　　在灯光的温暖和刺激下，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到。
　　湖水折射出绚烂的光，失去了本来该有的颜色。
　　圣诞是西方的新年，东西方的地球都快要转了一圈，走向不会倒转的新的一年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曾经最害怕的新年，害怕时间往前，而走向分离。
　　现在早已不害怕了，她只是期待新的一年和她新的经历，新的人生。
　　未来从一种摇摇晃晃没有定数的恐惧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没有办法预知具体表现的幸福。
　　谢谢你。
　　走到操场上，烟花已经摆放好了位置。
　　时间还有一会，两个人找好了位置坐下。
　　旁边已经有人架好了相机准备拍摄，常念榆正担心还在酒店的绣球会不会被烟花燃放的声音吓到。
　　人来的已经差不多，在她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烟花突然绽放，声音从她耳边爆开，随后亮光直冲云霄，在她的眼前形成绚烂的明烛。
　　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小的时候没有人教她这些，都需要她自己去学习，想起古老的传说里总说烟花爆炸的时候应该许愿新的一年的愿望。
　　她才慌慌张张地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不过，以后，会有人不厌烦地教她生活的小事的。
　　她想了很久，最后在烟花彻底爆开前，低头许下了一个愿望。
　　她希望，自己爱的人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
　　她睁开眼，烟花攀到了最顶端，她转头看向温亦阑，她也已经睁开了眼睛。
　　看着她的眼睛，依旧好像是十三岁那年的样子。
　　她有些感慨地开口：
　　“又是新的一年了。”
　　温亦阑点点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是啊，又是新的一年了，又要老一岁了，不过我不会离开的，等到我们走了，就葬在一起就好了。”
　　常念榆连忙捂住了她的嘴，有些生气地说：
　　“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还有多少年的事。”
　　一谈到死亡，她好像就很害怕，或许是过去留给她的阴影吧。
　　其实不用那么害怕，理性地看待就好，越是客观地来说，不那么在意地看待，那些事才越不会到来。
　　那时候才不会那么的恐惧和悲伤。
　　不过不用担心，
　　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温亦阑后撤一步，把身后的绣球花掏出来给她，就像是一切都是她早已准备好的回应一样，虽然有些不恰当，但是一切都可以慢慢改变，常念榆似乎从没感受到过当下的这种不需要焦虑的安稳的情绪，常念榆的眼神聚焦，看到她笑着说，就好像她曾经送给她的那一束花捧一样，把绣球花捧塞在了她的手上，手中的御守随着风像麦穗一样飘向远方，像在回应两个人的愿望：
　　“不过，祝你我和绣球，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