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葉杏子

56、家 毕业之

　　毕业之后，她们回到了南方的那座小城，有了一个自己的家。
　　等一切都过去后，等到终于有时间静下心看看这座城市本身，才发现了这座城市本身的魅力。
　　沿海地带的小城市总是暴雨连绵，但是当晴天的时候，沿海的晚霞总是火焰般炽热的。
　　偶有的蔚蓝色的海水就像是天空一样澄澈。
　　登上城市的露台，或者去小型商场里看看新上的纪念品。
　　时间仿佛已经在这里静止。
　　坐在沙滩上向海洋看去，就好像想起了小时候的幼儿读物里童话中描述的美人鱼，等到她已经不相信美人鱼存在的年纪，才有时间静下来来看看海。
　　在孙阿姨的帮助下，她们在沿海的一个小区里安了家。
　　小区不算大，她们购置了一套平层的小别墅。
　　每一户隔得都比较远，可以有足够的空间来相处。
　　当然设施和安保物业什么的都很齐全，是孙阿姨帮忙参谋了许久之后按照自己经验的选择。
　　小城里的物价不算高，做什么都很便利。
　　她才知道，原来物质可以决定的事情，已经是很简单的事情了。
　　她明白，曾经的父母是不爱她的，哪怕是物质的爱都不愿意给她。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也不太想再提起。
　　唯独她明白的是，也是那让她遇见了温亦阑。
　　这才是在一片荒芜的沼泽里，一束光的来临。
　　人生有太多的迫不得已了。
　　这是曾几何时她连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常念榆考取了教师资格证，又成功在面试中脱颖而出，她的教学风格面试官都很感兴趣，所以给了她这个尝试的机会。
　　后来就是转正，再继续前进。
　　温亦阑通过了公务员的笔试，进入了一家国家金融相关的单位。
　　她在那里不断学习，一步一步慢慢向上爬，虽然辛苦，但是早已实现了她曾经的梦想。
　　她们想要的生活，早就已经触手可及了。
　　常念榆找了一个时间把温亦阑介绍给了孙阿姨和陈蕾。
　　她印象里孙阿姨总是冷着脸的，似乎是天生就不太爱笑，却见她笑眯眯地看着温亦阑，问东问西，就好像巴不得把她了解个遍。
　　或许是她从温亦阑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和陈蕾年轻的时候的影子。
　　在迁户口的时候她们一直在问常念榆要不要改掉自己的名字。
　　最后常念榆并没有选择改掉，而是保留了这个看起来承载了太多的痛苦的名字。
　　或许榆从不是对她的期待，或许她的名字有着太多的不属于她的含义。
　　但是是陈蕾在当年的情况下拼命留下的名字，蕴含着她对她太多的帮助和期待。
　　常常有人思念，常常有那一片榆树叶在我的心中。
　　其实已经有人赋予了这个名字新的含义。
　　是爱人和亲人的期待，是在迷茫的时候爱的人支撑自己前进的动力。
　　无论在最开始的时候它是否有着特殊的含义，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早已爱上了这个名字，就像是在无数个夜晚思念的那棵榆树。
　　当榆树发芽的时候，她的感情也第一次被看到。
　　无论是愤怒，还是勇敢。
　　都是两个不完美的人拼拼凑凑出来正常的生活拼命想要靠近对方。
　　所谓的不完美，就是致命的吸引力。
　　她们在水深火热之中长大，从不明白真正正确的三观，却为了对方开始学习变得完美。
　　爱本身就应该是我愿意为了你变得更加完美。
　　在你的心中，在这里定居之后，就再也不走了，我们再相互认识一次，我们再重新认识一次这个城市。
　　把曾经的不完美，把曾经没有做的全部都弥补。
　　去弥补童年中的遗憾和没有做到的事情。
　　两个人找时间在驾校考过了驾照，一起去买了一辆车。
　　车上被安置了松柏香，车前放置了一棵小榆树形状的装饰，还有两朵绣球花被别在了副驾驶。
　　车一般是常念榆在开，下班的时候，常念榆就会开车去温亦阑的单位接她。
　　如果温亦阑有事需要加班的话，她就会在路上买好晚饭带给她，等到她忙完一起吃。
　　她们对外都说彼此是很好的发小，因为身份不太好去说真正的关系，也不想惹上麻烦，但是她们彼此都知道，这改变不了她们之间的爱。
　　因为她们都会和别人保持合适的距离。
　　只有在和爱人相处的时候的，距离才会拉近。
　　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会慢慢靠近一个人的身边。
　　才会表现出我软弱和温柔的一面。
　　因为只有你能够明白和共情我的敏感。
　　你就在我的眼前，我可以好好地看着你。
　　在思念的时候，就开车回去看看曾经的家，真实地触碰过去的记忆，缓解那份焦虑。
　　同居的生活可以缓解很多的焦虑，带给人很多的幸福。
　　因为抬头就可以看到心爱的人，再也不用害怕她的安全，焦虑她在做些什么。
　　就好像我真的贴近了最真实的你，看见了你的生活。
　　这里是我们的私人空间，我可以向你展现最真实的我，我也可以毫不顾忌地撒娇，玩闹。
　　最真实的情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而你只能看到我，只能拥有我。
　　小橘猫第一次来到这个家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一直在颤抖，还是温亦阑抱起她一直在安抚才稍微缓解。
　　常念榆给她买了很多的玩具，让她在两个人不在的时候可以不那么孤单。
　　她学习着网购了很多猫咪喜欢吃的零食和猫粮，又嫌有些不够开始学着做猫饭，想让这只小家伙过得好一点。
　　阳台上被放满了温亦阑种的花，有活泼的绣球，也有端庄典雅的时钟花。
　　后来常念榆开始没有那么害怕面对花的凋零，她发现生死有期，但是她可以记得这些花最灿烂的时候的样子，就已经很难得了。
　　窗外的鸡蛋花开了，斜斜地通过阳台伸入两个人的家。
　　那是一种粉紫色的鸡蛋花。
　　她好像没有那么害怕死亡和凋零的过程了。
　　就像是她很早以前在学校看的一个电影一样，因为有人记得她们的过去，就不算是离开。
　　小猫总是喜欢跳起来去够那一枝最低的鸡蛋花。
　　她们给她取名叫做绣球，因为小猫总喜欢玩阳台上那盆绣球花。
　　绣球的脾气很好也很亲人，总是喜欢趴到两个人的身边。
　　她们带她做了绝育，让她不用忍受那种痛苦，去哪里玩都带着她，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或许她们本来不会养猫，因为她不想看着生命的离去，但是缘分来了，她们还是选择留下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在她不高兴的时候，摘一朵绣球放在她的身上，她就会开心地翻肚皮。
　　或许万物真的有灵吧，属于她们的缘分来到了，这只小猫就来到了这里。
　　她想要的幸福，想要的缘分，现在早已在她的身边。
　　抬眼就可以看见。
　　当然生活中还有很多很可爱的小意外。
　　有一次常念榆不小心沾到了一大盆猫草煮的水，结果绣球那一整天都疯狂地舔舐她身体。
　　看得温亦阑一直在边上咯咯笑，说她把自己当作食材了。
　　还有一次下午五点左右小家伙躺在地上睡觉，两个人没有注意，一不小心被她绊倒身体缠在了一起，因为绣球在底下温亦阑只能踮起脚防止踩到她，常念榆就像是被按在了墙上非常被动，看着这样奇怪的姿势温亦阑不仅有些想笑，她好像不咋看到常念榆这样弱势的样子。
　　看起来让她总想着捏住她，不让她跑开，让她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当然她也会有可爱的时候。
　　南方流感严重的季节，常念榆不幸从学生那里感染了流感。
　　学校停了课，温亦阑请了一天假在家照顾她，她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看起来有些任人摆弄的样子。
　　她比平时黏人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日没有放开来，总是这副拘谨的样子。
　　什么时候能改改她下意识要做成熟的那个人的毛病。
　　又不是以前那样需要她考虑很多的时候了，每个人都要担起这个家的责任。
　　绣球也是。
　　算了，有的是时间给她改变。
　　本来这就是两个人的家，也只有她们两人。
　　再说你是什么样的，我都不会抛下你。
　　对她一个秩序和领导意识很强的人来说，能感受到被需要的服软真的很受用。
　　绣球跳到了她的身边，趴在边上呼噜呼噜叫，看起来好像很担心自己的主人。
　　她伸手摸了摸绣球，绣球抬头看向自己的主人，眼睛里似乎能看出来有一丝担心的情绪。
　　温亦阑戴上口罩，把药煮好放在了一边，又到边上去拿水。
　　她试了试，药有些苦，所以她又去拿了一颗糖给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拿体温计，又准备起身去拿。
　　这时候她感觉到有什么勾住了她的腿，她以为是绣球回头看去，却发现是一双手，她听到后面的人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就好像做了什么过去的事有关的噩梦一样，看起来面色很紧张害怕：
　　“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想你了，你陪陪我。”
　　她什么时候可以意识到，她下意识撒娇的样子，不去克制的样子是最可爱的。
　　她笑了笑，转身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笑盈盈地说，就好像梦里的她可以感觉到可以看到一样：
　　“好，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