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葉杏子

55、带走她 毕业论

　　毕业论文的答辩顺利通过，已经到了离校的日子。
　　温亦阑结束得早一些，把行李寄存在了边上的酒店里，过来帮常念榆整理行李。
　　四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好像才刚刚来到这里，又到了离开的时间。
　　在一日日的循环中，唯独不变的是她。
　　每一天的劳累中，她早已成为了生活的调味剂。
　　需要考虑的今天又有什么可以和她说的。
　　那个有趣的人，总是作为她学生时代的明灯。
　　在她苦恼的时候为她解闷，在她无趣的时候逗她开心。
　　原来爱真的改变一个人。
　　真的可以给一个人带来很多。
　　常念榆宿舍其他的人大多已经走了，她已经提前和她们说了再见。
　　时间过得太快了，大家转眼就要各奔东西了。
　　人生的理想不同，路不同，未来的日子恐怕也难以相见。
　　不过只要知道，在天南地北，还有支持你的力量就已经足够。
　　常念榆的学校很大，熟悉路线需要很长的时间，学校有一座后山，其中有很多的小动物。
　　好在学校的同学都很爱惜动物，所以没有什么伤害和虐待动物的事情发生。
　　时间一长，后山总是聚集了很多的流浪猫。
　　橘猫，狸花猫，甚至一些品种猫。
　　常念榆无法明白那些没有责任感的弃养在这里的人。
　　她的责任感很重，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会改变，会一直对其负责。
　　所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割舍养了很久的宠物，在她眼里这已经和家人没有区别了。
　　总有人会拿着火腿肠或者猫条去后山喂那些小猫，虽然一直有好心人带它们去绝育，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让它们继续繁衍。
　　不过时间一长，那里的猫都知道学校的同学会给它们喂东西吃。
　　所以也逐渐变得很亲人，总是在人来了以后会跑过来蹭他们要吃的。
　　现在算是期末的时间，大一大二的学生还在忙着复习，图书馆人满为患，大三的忙着实习，大四的又忙着搬宿舍，没有人有空去管后山的猫，也不知道它们现在还好不好。
　　温亦阑有时候和她会互相去对方的学校一起学习或者出去玩，她好像记得温亦阑还没有去自己学校的后山看过。
　　常念榆的宿舍楼在最靠后山的那一栋，早上的时候远远地还可以听见后山的小猫在叫。
　　有时候下雨还会有小猫跑到她们宿舍楼下躲雨。
　　当她再一次路过宿舍楼边上的后山入口的时候，身边的温亦阑抱着一盒她整理好的生活用品。
　　两个人听到远处传来很凄厉的叫声，仔细辨认之后大概是流浪猫的叫声，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随后将东西放在原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
　　她们都是善良的人，做不到听到痛苦却见死不救。
　　进入后山入口的那条道，常念榆仔细侧耳辨别声音的来源，似乎是靠近发电站的那一侧声音最大。
　　后山常年没有人清理，周围看起来满是脏污难以行走。
　　叶落了满地，周围全是腐烂的味道。
　　看起来毫无生机，让人压根不想靠近。
　　常念榆捏起鼻子，往前走去。
　　声音越来越大，看来她没有走错方向。
　　等她走到声音最大的地方，却没有看见流浪猫的身影。
　　她手上还捏着一根之前没有喂完的猫条，她以为是猫咪害怕人不敢出来，就把猫条放在了地方躲在了一边。
　　她和温亦阑很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还不见猫出来。
　　两个人意识到猫咪可能不是害怕，而是没发出来，温亦阑轻声细语地开口，像是生怕惊到这只还不知道样子的小家伙，她轻轻问到：
　　“分头找？”
　　常念榆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她看到身边的人灵巧地越过，如果不是现在看到她的敏捷，她都快忘记了这个人运动方面一直都很有天赋。
　　初中的时候，她就总是喜欢和同学一起打球。
　　跑步和跳绳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只需要练习就可以做得很好。
　　能够努力做到的事情，就从来不是问题。
　　她对什么都上手很快，哪怕是从未接触过的球类和游戏，她也可以在了解之后快速上手。
　　她的学习能力一向都是如此强，做什么都很快。
　　这也是为什么她有理由相信她的未来一定有她。
　　不需要她说任何，她会自发地学习并追上自己，哪怕有多么难，多么劳累，都比曾经的孤独和漠视好得太多。
　　她会努力追上她，而不是倚仗着她的能力让她拉自己一把。
　　因为你对我是真正特殊的，真正的爱一定是抛却冷漠，热情温暖的。
　　哪怕不会，也想学会用自己仅有的温度去温暖这个不需要自己的温暖的太阳。
　　因为这是她的认知里，一个人最需要的，最想要的幸福。
　　也是最能够证明她的真心的。
　　如果真的在意一个人，一定是会想方设法地对她好的。
　　哪怕曾经没有这一份勇气，爱会给你的。
　　如果不愿意的话，就是不爱。
　　或许只是没有表现出来，没有被看见，但是从来都不代表着不存在。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高调地宣扬自己的努力，直白地说出自己的付出。
　　隐晦的爱，需要一个细心的人读懂。
　　而她们天生一对，就应该走在一起。
　　常念榆抬头，看见温亦阑小心翼翼地招呼她过去，看起来十分紧张和慌张，似乎不敢发出声音惊吓到旁边的什么。
　　她心下了然，踮着脚轻轻地走到了温亦阑的身边。
　　耳边猫咪嚎叫的声音被瞬间放大，刺耳至极。
　　声音并不高亢，而是一阵一阵地拼尽全力的喊叫。
　　听起来应该是一只年纪并不大的小猫。
　　她走到温亦阑面前，看着她竖起食指示意她安静，又顺着她另一只手指向的方向看去。
　　一只只有她两个拳头大小的小橘猫被电缆缠绕困住，脖子被卡住，看起来像是跟着妈妈经过不小心从上方掉了下来。
　　整体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皮外没有受什么伤。它应该是很久没有吃饭了，闻到经过的人，看到人就开始嚎叫想要她们给她喂一点东西吃。
　　应该是她的母亲教她靠近人类就可以有饭吃。
　　她看起来很小一只，大概只有一个多月的大小，但是看到人并不会害怕，她在电缆的缠绕下还想要翻肚皮试图留下来两个人。
　　或许她知道，向人类示好，自己才能够脱困。
　　常念榆观察了一下，电缆并没有连接，看起来外皮都脱落了一些，应该是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废弃电缆。
　　她放下心来，伸手剥开缠在她身上的电缆，把她拿了出来。
　　小猫应该是饿了很久，也不知反抗，顺从着常念榆手上的动作，还时不时蹭她一下，好像生怕她离开。
　　温亦阑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开口问到：
　　“你不会触电吧？小心点。”
　　常念榆没有抬头，专心地忙着手上的工作，回到：
　　“不会，这是低压电，而且已经废弃很久了，应该是之前施工队落下的，学校的校园墙有人回答过，应该是几年前的事了。”
　　他们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却从不想自己的偷工减料或许会伤害山里其他的生命。
　　她看着这只眼睛像葡萄一样黑的小猫，突然想到了很多年以前的自己。
　　也是和她一样的无家可依，也是和她一样的处处讨好人。
　　也是被密密的电缆缠住，脱不开身。
　　就像一只落汤鸡一样，生怕别人抛弃自己。
　　一样的害怕分离，一样的焦虑。
　　一样的在很小的时候就要被迫学会讨好人，一样的因为被人陷入束缚。
　　一样的是不会哭的孩子，没有人帮助。
　　她是一只橘猫，一个在中国最常见的田园猫品种。
　　对于那些喜欢品种猫的人来说，他们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她也像是这只猫一样，一样的无人在意，一样的平凡。
　　纵使有着突出的能力，也不会被那些人多看一眼。
　　这些成绩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她都会有很多的朋友，很受欢迎。
　　可偏偏是她。
　　她不想回到过去了，她不想回忆过去的那些美好，过去哪怕再美好，纵使那些美好在那里，那些美好之下也有太多的隐忍和痛苦了。
　　重要的是，她爱的人已经在她身边了。
　　所以她无需追忆过去。
　　只要看向身边。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发现。
　　她把小猫抱了出来，放在了地方。
　　她终于不用被限制，重获了自由，兴奋地在地上转圈，就好像从来没有感受过走路是什么样一样。
　　她打开了最后的那一根猫条，她这一刻无比庆幸自己留下了一根猫条，或许她注定是要遇到这个小家伙的。
　　或许是因为她并不出众的长相，连别人喂养的时候都不会刻意留给她。
　　不争不抢的性格让她没有办法吃到好心人喂的东西。
　　她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吃饱过饭了。
　　两个人静静地站在边上，时不时挤一下猫条的袋子把剩下的猫条喂给她，直到最后她吃完，躺在地上开始翻肚皮给两个人看，她们才有时间去考虑其他。
　　小猫的肚子上是白色的，是一只橘白混色的小猫。
　　毕业之际，两个人彼时已经决定好了未来的走向。
　　她们还是想要回到南方的小城市，自己的家乡过日子。
　　她们总是更喜欢那种慢节奏的生活，而不是这里的灯红酒绿。
　　而且那里有太多关于她们的记忆了，也离家里人近，可以常常回家看看。
　　在经过大风大浪的分离和起伏之后，人总是会向往平淡的生活的。
　　她们两个都算是很犟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很难改变。
　　在爱上也是，认定了一个人就很难改变，更不会喜欢上其他人。
　　因为我的记忆里，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只有你没有抛弃我。
　　这也算是推动她们说出自己感情的因素。
　　本身常念榆的学校有对接的中学可以教学，温亦阑的学校也有直接校招的银行，以她们的条件和大学期间的表现大概率可以去。
　　但是因为她们想要回到自己最喜欢的地方，放弃了这样安稳的选择，打算回到自己的家乡从头开始。
　　当然，也是因为现在她们互相也是足够的底气。
　　因为她们不想再经历不确定的可能的分离。
　　所以她们选择了自己想走的那条可以一起并肩的道路。
　　因为她们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在哪里都可以。
　　我因为你爱上安稳的生活，又因为你放弃安稳的选择。
　　我不是爱着安稳，只是爱着有你的人生。
　　我希望的是可以和你有稳定的生活。
　　虽然我们还没有一个家，还没有稳定的生活，但是我想想尽办法实现你想做的。
　　就比如，带走这个小家伙。
　　小猫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努力撑着蹭上来。
　　温亦阑低头看了看这个努力的小家伙，又转头看向常念榆。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虽然未来还不确定，但是不带她走，她一定会后悔。
　　再说，也没有那么多不确定，人生也没有那么多确定。
　　做不后悔的事情就好了。
　　她看向常念榆，有些紧张地开口问到：
　　“你准备怎么做？”
　　常念榆看向她，就好像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她沉默了好一会没有说话，低头好像在沉思，温亦阑有些着急，开口刚想说话，就听到眼前的人同时开口说到，就好像在逗她玩一样：
　　“和你想的一样，带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