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葉杏子

54、毕业 大三结

　　大三结束的时候，两人选择了回到南方的小城实习。
　　大四的毕业论文已经开始准备，两个人准备回到自己的家乡进行调研。
　　论题需要很多的事实支撑，而两个人想要回到这所承载了太多的回忆的小城，这所有独特的文化和故事的城市，或许可以成为她们调研的好场所。
　　这里有很多熟悉的瞬间，也有很多热情的人。
　　她们好像自始自终都是向往这里的，哪怕这里并不像外部那样先进。
　　或许她们是厌恶着霓虹和灯红酒绿的，她们喜欢的，是有人烟味的热闹。
　　是楼下熟悉的馄饨店，是走在路上可以打招呼的邻居。
　　所以两个人在导师的指导下定好了论文的内容，同时常念榆也在准备教师资格证的考试。
　　为了减轻毕业之后找工作的压力，在孙阿姨的帮助下，两个人开始寻找实习。
　　温亦阑去了一所金融相关的公司进行实习，常念榆则把更多的时间用来备考教师资格证。
　　所以她们回到了这里。
　　即使那些过去再也无法复刻。
　　但是故地重游，不需要刻舟求剑，不需要捡起那片榆树叶。
　　因为属于我的那片榆树叶，就在我的身边。
　　她们回了一趟家，最开始的那个家。
　　那个曾经她们最害怕去的地方。
　　过去的记忆里，那里是痛苦的代表。
　　对于常念榆来说，是日复一日枯燥没有尽头的逼迫着成长的生活，对于温亦阑来说，那里是一场梦魇，是父亲时刻会找上门的地方，是没有一天安稳的生活的地方。
　　人类的眼泪是有极限的，痛苦也是有极点的。
　　当你的泪水流干，当你的痛苦走到了极致。
　　一切都好像不会那么害怕。
　　就好像你已经放下了那些苦衷，接受了自己身处这里的事实。
　　但是其实从来没有，你一直都记得那些。
　　只是你不想要再消耗自己，折磨自己。
　　所以选择忘掉，所以选择不再哭泣。
　　但是当你真的走出来的时候，你还会记起的。
　　或许那个时候只会有感慨吧，感慨自己走到了今天。
　　但是这里也有很多美好的记忆。
　　是隔壁那个会弹钢琴的姐姐，是那个很可爱的小妹妹。
　　是一幅有韵味的画，是一首可以安抚人的音乐。
　　也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所以她们想要回来看看，纵使这里承载着太多的不堪，太多不想记起来的往事。
　　但是这里也曾是她把衣服盖在自己身上，在窗户处给她偷偷塞糖果的地方。
　　那是在最天真的时候，就已经懵懂地产生的爱意。
　　直到后来我知道那是你，才能放心地爱上你。
　　是你无数次在我摔倒的时候牵起我的手，总而言之，谢谢你。
　　是因为我遇到了你，所以我才可以走到今天。
　　荣誉或者其他，都是因为你才存在。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离开了。
　　我不会有活下去的动力。
　　我的命，始终是你给我的。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牵挂，也是我活下去的理由。
　　你就是我除了亲人最亲近的存在，是我的挚爱。
　　总是孑然一身，我也不会再害怕。
　　如果你不在的话，我享有再多都不会幸福。
　　所以不用害怕，我永远不可能离开。
　　因为我就是为了你，才会一直做下去。
　　我永远会记得那一张幼稚的笔触作出的粉墨，也永远会记得榆树叶为了我落下的那一片叶子。
　　那是她的心对我的证明。
　　言语只是我们确认对方心意的方式。
　　让我明白，你的冷漠只是因为恐惧，只有我对你是特殊的，你的敏感才是你爱我的证明。
　　让我明白，你虽然是热情的，对谁都是如此，但是只有对我是特殊的，只有对我才会有占有欲。
　　我们从来都不只是表面上表现出的那么简单，人是复杂的，但无论如何，我都是爱你的。
　　我对你表达的样子，就是我爱你的样子。
　　温亦阑的母亲已经处理好了父亲那边的纠纷，感谢她的警察朋友的保护，她现在不用再害怕父亲的纠缠。
　　好在她的父亲因为醉驾被抓，她也不用再害怕被打扰。
　　父母早已离了婚，她跟着母亲的户口。
　　一页页薄薄的纸，却是她们努力了很久的结果。
　　温亦阑的母亲还是选择住在了南方的这座小城，还是她们在高中的时候的那个家。
　　两个人找了一个合适的时间，由温亦阑领着常念榆回了一趟家给母亲介绍自己的爱人。
　　女人的容颜没有什么变化，看着还是那样的和蔼和温柔，只是脸上多了几道岁月留下来的皱纹。
　　她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在桌上摆了一大袋的零食迎接她。
　　她突然想起来温亦阑当时想尽办法对她好，还把一整袋零食塞在她手里，或许就是和自己的母亲学的。
　　母女都是一样的隐晦，一样的实干家。
　　等温亦阑回房间去找自己的一样东西，常念榆坐在椅子上，笑着和母亲攀谈。
　　女人笑着说她早就认识自己了，以前女儿总是和自己谈起她，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也知道女儿小时候很喜欢偷偷给这个姐姐塞零食。
　　她说自己很开心女儿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一定不会走她的老路。
　　她关心着，让她对女儿好。
　　当然她早就看出来了女儿的感情，也看出来了她对自己女儿的喜欢。
　　她说那真的很明显，就像是那个夜晚她像是一种落水的小狗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从那个时候就知道她喜欢自己的女儿了。
　　她关心常念榆家里的情况，对她的事情表示惊叹，看她的眼神似乎都多了一些敬佩。
　　她才明白为什么温亦阑告诉自己总是和母亲无话不谈，原来她的母亲真的能接住一切的情绪和感情，和谁都能聊到一起去。
　　所以家庭的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很深刻，但是从来不需要一个道德败坏的父亲这个家才是完整的。
　　那些歧视的人，本质上是自己太过于在意，因为他们没有可以比较的，也没有感受过幸福。
　　她的母亲给她塞了一张银行卡，让她不要顾忌钱的问题。
　　她说很感谢自己，可以选择自己的女儿。
　　可以撑起她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可以明白她的人。
　　这就足够了。
　　她希望她们以后可以多多来看看她。
　　常念榆最后还是在推辞下接下了她手中的银行卡，和她的母亲交换了联系方式
　　等从温亦阑母亲的家出来，两个人去到了曾经的家。
　　那个两个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老小区到现在居然还有很多人在住，有源源不断的人搬进来，也有不断的人在这里渡过自己的青春。
　　和自己的爱人相遇。
　　绿化环境似乎比以前好了一些，可能是这些年也更加在意这些的建设。
　　以前的那套房子还在那里，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也不知道它的归属权在谁名下。
　　温亦阑走在前面，轻轻推开了房间的大门。
　　里面似乎尘封已久，很久好像都没有人来过了。
　　也是，谁会来这里呢？
　　陈安已经疯了，其他人走得走散的散，曾经的父亲也已经被关进了监狱。
　　曾经的她也不会想到有大仇得报的今天，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想起他曾经的那些话，也不会有任何的心疼。
　　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他早就辜负了。
　　虽然也不是真正的因为他本身对他好，而是别有所图。
　　陈安把自己的人生演成了一场戏，到最后她也分不清哪些感情是真哪些是假了。
　　只记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却连目的都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愚昧。
　　疯掉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到这个房间里，去看自己爱人的童年。
　　她们的距离好像再次拉近，清晰地看到了两个人角度的过去。
　　透过那扇玻璃窗，常念榆看向了温亦阑曾经的家。
　　那里也空置了很久，很久没有人住进来了。
　　就好像那些时光已经过去了很久。
　　她看向墙上的那幅画，她没有想到那幅画还在那里。
　　她想如果如此的话，她的母亲一定是爱着她的。
　　那么久远的画布，她依旧保留得那么好。
　　就好像时刻还看着那个稚嫩的女孩抬手作画。
　　就好像那时候我就陪在你的身边一样。
　　是的，一直都在。
　　直到今天。
　　原来，她们都遇到了很好的人，都有人很在意她们，一直一直。
　　不止是痛苦，还有很多美好的瞬间。
　　还有每一个时间段的她们都被人记得。
　　就好像那些日子从未离去。
　　温亦阑看见常念榆走到了厨房，也跟着她走了过去。
　　她发现这个家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唯独和她记忆里偷偷看到的不一样的是那架黑色的钢琴不见了，她记得常念榆告诉过她，那架钢琴已经被她的母亲送走了。
　　原来有些东西当下如果没有看见，就再也难以留存。
　　但是那架钢琴会一直在她的记忆中，不会变化。
　　就当是她替她记下了那一段痛苦的时光吧，让她忘记吧，这样她就可以幸福一些。
　　她透过那扇百叶窗，往下看去。
　　常念榆看着那一扇百叶窗，因为常年没有人呵护，早已落满了灰尘。
　　其实哪怕有人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他们早已自顾不暇，还有什么经历管顾这些事情。
　　常念榆透过百叶窗向下看去，下方有一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在嬉戏玩闹。
　　她才惊觉，自己早已不是那么小的孩子了。
　　自己也成为了看着那些孩子的人了。
　　恍惚之间，她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当时也是这样向下看去，嫉妒那些可以自由玩闹的同龄人。
　　又在看着下方的隔壁的妹妹向她叫喊着的时候有些心软，因为她知道妹妹喜欢听她弹钢琴，所以她总是为了她开始弹奏还不熟悉的当年厌恶的钢琴。
　　时过境迁，她也早已不恨了。
　　她又想起自己在中考的时候，也是透过这扇窗户，听到底下的人叫自己一起走。
　　她的声音从稚嫩变得成熟，性格从腼腆变得开朗。
　　因为有她在身边开导，她不再害怕开始一段关系。
　　相互都是如此。
　　又在离别的时候透过这一层百叶窗向下看去，那时候说不清是心酸更多，还是解脱更多。
　　总之，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故地。
　　这一路走来，说不清是感谢更多，还是恨更多。
　　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她没有办法决定了。
　　只是那时候她也一定没有想到，温亦阑有一天会这样站在自己的身边，用这样的身份。
　　总之一切就是这样模模糊糊，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走到了今天。
　　一切似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她清楚知道的是，她就在自己的身边，再也不会走远。
　　一切都还没有定数，都还没有安稳下来，但是未来不会太远，或许未来她们会有一个小家，或许她们会走南闯北，一切都还未知。
　　不用焦虑太远的未来，她们享受当下就已经足够。
　　等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明了，都会有一个答案。
　　不要想太远的事，人生是会有很多的变数的。
　　想的越多，变数就来得越快越多。
　　只是看着曾经置放钢琴的地方空落落，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受。
　　或许是故地早已不是记忆中大多数时候的样子了，她一时真的直接面对还有些难以接受。
　　或许是她又想起了记忆中那些难受的过往，害怕她们未曾相遇。
　　明明知道不会，却总是下意识地去想。
　　无论如何，我们总会相遇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劝解你。
　　因为我有这个底气。
　　温亦阑好像看出来了她的难受，她总是这样，很快就能捕捉到她的情绪，她开口问到：
　　“我想我们以后的家可以有一架钢琴。”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妥，的确她记忆中对她对钢琴的态度有些不清楚，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言语的重量给她带来了多少的改变，所以又补充到：
　　“如果你不恨钢琴的话。”
　　她们似乎还不够了解对方，但是不用害怕，还有很长的时间让她们相处。
　　人生还有很长，无需考虑太多。
　　她笑着开口，她早已不害怕了，早已可以接受过去的那些苦闷了。
　　那些事情，不再是她不敢提起的过往了。
　　她终于接受了自己过去的痛苦，开始大胆享受现在的幸福。
　　因为她恨的，一直都是那些没有给她足够自由的人。
　　从来不是钢琴，也不是过去那个没有办法的懦弱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只能那么做。
　　那时候的她，又哪里能够拥有勇气。
　　她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的人。
　　她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错困住自己？
　　她开口，释然地说到，就好像这一刻真的和自己和解，和过去的自己说了再见一样：
　　“我早就不恨了。”
　　“谢谢你告诉我，谢谢你问我为我考虑，
　　“或者说，从来都没有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