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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祁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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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煜一时半会没说话,可能是在想些什么。
兴许是刚才经历了海里那一遭的接触,让你们之间的氛围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僵硬。
刚才在清吧的时候,你虽然也勾着唇角,但眼里没有笑意,跟人之间的交流也只浮于表面,戴着一种营业性的面具。
你这时候脸上的表情就显得自然一点,生动一些。
见祁煜没再开口,你又悄悄地缓慢地将视线从天空转向他的侧脸。
他的五官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像是造物主最满意的杰作,就连月光的银辉也只敢啄吻上他半边脸颊,剩余的偷偷藏起来自己欣赏。
“……很漂亮。”你呢喃了句。
“什么?”祁煜在梳理思绪没听清,他低下头看你。
“没什么,我说月亮很漂亮。祁先生上一次看月亮是什么时候?”
祁煜顺着你的话抬头看。
他看着月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了会儿才回你一句“不记得了”。
“你刚刚想问我什么?”你心想还是别打岔了,赶紧结束各回各家吧,真让人浑身难受。
祁煜原本是挺想直截了当地问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改了。
“之前你为什么说不调芯酒给我喝。”
随即他意识到这句话好像不太对劲,颇有点哀怨控诉的味道,让他有点不自在。
“我的意思是,开门做生意不是图利吗,我姑且也算是客人。”似怕你误解其中之意,祁煜补充道。
之前在酒吧你还是拒绝了给老师调芯酒,但他不死心,转而忽悠你,说祁煜是新客,那调杯芯酒给他尝尝也行。
反正祁煜不好这一口,到时候就能落进他的肚子里。
没想到你像是称砣铁了心,还是不同意,甚至为了避开他们继续磨你,客人都不招呼了,直接躲后面休息去了。
“是啊,为什么呢。”你双手作枕放在脑后,海浪声让你一时有点恍惚。
你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叹了口气。
“祁先生,其实那杯芯酒也没什么特别的。你大概是因为老师可能跟你提过几次,你没尝过才会耿耿于怀。”
如果没什么特别的话,老师怎么会惦记着,又怎么会成为 more bar 的招牌。
“那祁先生为什么会执着于喝那杯酒呢?是因为被拒绝了吗?”也不仅仅是因为没尝过好奇吧,你又轻飘飘补上了一句,“还是说你依旧没放下猜疑,我在酒里面加了什么不好的成分?”
祁煜沉默了几秒钟,“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想,又来了,又是抱歉。
试探来试探去的交流有点没劲,跟你不敢设想却又设想过无数回的场景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一想到他经历了什么之后才会这样对人事物提防、警惕、慎重,脸上那点表情就称得上精彩了。
祁煜看到你脸上的神色转换,想着又来了,那种微妙的感觉。
不多的交流里,每当他觉得能够平心静气聊下去的时候,你总会在某个瞬间就恢复成原本疏离有壁的姿态。
一口一个祁先生,真是泾渭分明。
明明就——
明明什么?
祁煜思绪打住,又是那种令他感到陌生和轻微不适的感觉。
“下次吧。”你认输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真是可恶啊。
“嗯?”
“下次有机会,你要是还想试试芯酒的话,再来more bar。”
祁煜点了点头。
“祁先——”你觉得到这儿也该皆大欢喜的结束了,刚想跟他道别,却被打断。
“我的贝壳!”
“什么贝壳?”你眼皮子一跳,直起身来,静了几秒钟后问他。
“之前在附近捡的贝壳,打算做颜料。”他耐心解释,神色间颇有些遗憾。
你低头沉默,原来他真不是特地跟踪你吗,只是要来这边捡贝壳。
祁煜看出了你心中猜想,有点好笑。
出来捡贝壳不假,实际上刚好碰见你飙车的身影,想着择日不如撞日,挂挡起步的原定路线就拐了个弯彻底更改。
但他并不打算暴露出来。
祁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想要去水边再看一下有没有机会找到遗落的贝壳。
而你刚想着趁这时候走掉会不会太不近人情,手却比脑子快一步拉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咳。”你表情不太自然,抬头与他视线相撞时略有点不自在,对上他疑惑的双眸后慢慢松开他的衣服。
你低头掏了掏,掌心往上向他摊开,上面躺着几枚颜色漂亮的贝壳。
祁煜狐疑地看过来,你定了定神,淡定看过去。
“刚才在水里的时候,看到有什么东西从你身上掉出去了,就顺手抓起来了。后面摸了下就一些小石子贝壳,想着兴许不是你特地捡的东西……”
当然是假的,真话哪能说出来,管它的随口胡诌吧。
“你这还挺顺手……”
“那真是谢谢夸奖了。”
“……”并没有在夸你,不要那么从容淡定地接下了好吗。
“不管怎——”一阵风吹过,祁煜想起来刚才两个人都在水里面泡过,因为想的事太杂,他一时忽略了很多。
他泡水倒是无大碍,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再跟他在这儿被风吹了好一会儿,大概也是很不舒服的。
祁煜看到湿透的衣服紧贴在你身上,耳根一烫立刻转移视线,捡起来地上自己落下的外套,拍了拍沾上的沙粒。
他轻咳一声,头扭了过去,没有直视你。“你先披着吧。下次,我再去拿回来。”
你看到他泛红的耳尖觉得有点好笑,又怕真笑出来被他发现,只好轻咬舌尖克制住。
他还一直保持着伸手的动作,你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件外套,又迅速收回。
“不用了谢谢你,我先走了,祁先生也早点回去吧。”
祁煜扭头一看,你根本没接那件递出去的衣服,还趁他没留神直接拎起东西就溜了。
你不要他的外套,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跑了。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不是错觉。无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刚才,你给他的感觉都不对劲。
你不想跟他产生过多的交集,口中所说的下次大概也只是成年人之间体面的拒绝说辞罢了。
但是为什么?
明明刚才交流的氛围尚可,他都还没再次竖起一道墙,选择暂时放下了警惕,你倒好,直接翻山越岭去了。
祁煜攥着外套的手松了又紧,理性和风度教养在互博。
他看着你那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听到轰鸣的机车声后咬了咬牙,按下追上去把外套硬塞给你的冲动。
不识好歹也罢,总归是不会再有更多交集的人了。
今天天气正好,日光微醺,清风携花香。
这一处庭院里有个天然的池塘,水下有成群的小鱼嬉戏玩耍,添了不少灵动和趣味。
林木花草,石山石景看似随意地散布在庭院中,实则都经过了主人的精心设计,使庭院的层次感丰富又不失空间感。
祁煜叼着画笔躺在摇椅上晃啊晃,看着长廊檐下流过的云发呆。
“哎——”
祁煜回过神,看向一旁圆桌边上的人:“您这一天到底要叹气多少回。”
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老师坐在一边换了把刻刀继续雕手头上的东西,抽空看了下碍眼的祁煜,赏了他个白眼。
祁煜用下巴点了点一旁的树,“您看,这好好的叶子都快掉光了。”
老师冷哼一声,把废石料甩了过去反击,说这石头上的毒都没祁煜的嘴巴毒。
祁煜伸手一接,随意一丢又将它投入老师脚边的废料桶里。
他拿起桌上的鱼食撒了点丢进池子里,看着蜂涌而至游来进食的鱼群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喂完了鱼苗们就想躺下,打算找本书盖在脸上小憩一会儿。
“还睡?你不是说来这儿是有事处理的。”
祁煜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他:“天气这么好我睡一会儿怎么了。再忙不也得耐心等鱼上钩。”
老师没眼看他,一副神神叨叨故作高深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装。
他想做的事只要他不愿意松口透露更多,就没人能逼他。
“你这回又要在这呆多长时间?下一次的画展不用忙活了?”
“画展的事不必我操心,还有更重要的事。您也别叹气了,我跟您说的您尽快决定好。”
老师听出来祁煜的言下之意是在他设定的时限之前,他还会留在这里不走。
“是新闻上的那些事?都这么久过去了,他们未必就能找到……”
想到那些内容,祁煜的脸色冷了下来,语气冷然:“他们想要再次找到还得付出不少代价。”
他语气缓了缓,“这事您不用担心。您只需要考虑好什么时候跟我走。”
“都这么多年了,呆在这里也不一定会被发现,我和其他族人这不都好好的。”
“我知道您在这儿生活了很长时间,要您跟我离开肯定是不舍的,但……”这里终究不是利莫里亚人的栖身之地,他们不应该隐姓埋名,小心翼翼地伪装成人类在陆地生活。
“我不能拿任何一点微小的可能性去赌你们的安危。”
只有将能联系到的族人们都暂时安置到隐蔽的地方,他才能无后顾之忧的放手去干。
老师停了下来,手上的天使雕像还剩半个翅膀,再经过一阵精雕细琢便能完工。
这会儿被对话打断,也就没了继续雕琢的心思,把它搁置在盒子里。
他想了很久,一时半会还是没给祁煜一个准确的答复。
罢工之后选择暂时性摆烂,和祁煜一样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地晃了起来,还不忘拿起桌上的酒壶抿上一口。
“哎,徒弟学会了本事离开家之后就忘了尊师重道了,跟自己老师说起话来和外人用的那套一样一样的。霸道,专制,独裁,蛮横。”
祁煜被他的一连串话给逗乐了,“老师您今天对我的意见可真不小。”
“我见不得你闲,你一闲就得来烦我。你就不能去找点事做吗,去攀岩去采花去捡你的贝壳,你说你老在我眼前晃干嘛?”
还净说些让人不爱听的话,烦人。
祁煜更乐,坐起来,长腿支在地上,一手熟练地转动着画笔。
“以前那个总爱给我传信让我别忘了常来跟他喝酒下棋的那个小老头哪儿去了?怎么说的话这么伤人。这就是人类所说的「距离产生美」吗?”
老师冷哼一声,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闭上眼全身心都在屏蔽他的姿态。
“不就是几天没能去外面喝酒吗,我给您酿的酒您当初不还夸了一顿抱着痛饮一番。现在倒是喝腻了,喜欢喝外面的了。”
老师听出了这混小子故作幽怨控诉,转个身背对着他,选择左耳进右耳出。
“这几天您忙着手里头的活儿,没能喝上more bar的酒怎么能迁怒于我呢?一个月后人家不就开门了。”
老师刚想说还不是因为你一来这儿就哪儿哪儿都不对劲,活儿多了不说,酒也喝不尽兴。
再品祁煜的话,发现有更不对劲的,他立刻翻身看过去。
“你小子怎么知道more bar暂停营业了?我可没说我要去那儿喝酒。”
祁煜镇定地与之对视,手里的笔也不转了,投掷进笔筒里。
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笑容清浅,“我路过。看您这几天都那么早回来,想必是酒场不如意,没尝到心心念念的美酒。”
老师轻嗤一声,“你会那么闲路过那地儿?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那脑袋里冒的什么坏水?”
祁煜耸耸肩,表示老师不信就算了。
真真假假的话对他来说信手拈来,他原本想去那儿附近办点事,想着来都来了,不过就隔了几条街而已,顺路去more bar正好让你履行那个「下次」之约。
结果闲庭信步到门口后吃了个闭门羹。
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竖着个牌子写着暂停营业。
果然成年人之间所说的「下次一定」,就只是一种体面的推辞。
被你摆了一道有股难解的郁气不说,他又不是很想承认真被你和老师吊起了点胃口,这事他怎么都不会让人知道。
人类真是擅长撒谎。
他在心里默默给你记上了一笔。
祁煜倒真是冤枉你了,你那天跟他说下次有机会再调芯酒给他喝并不是客套话。
答应了他会给他尝尝芯酒是真的,刚好最近有事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处理也是真的。
你怎么也没想到,这阴差阳错之下会被祁煜给误会了,还被他在记仇小本子上画上一笔。
你最近接了个大单,这会儿人在一座海岛上的莱利古堡,正忙着和古堡的主人谈合同细节。
海岛是莱利私有的,除了他那恢宏大气的古堡及部分私人领域之外,岛上其实还有大部分区域是开放可供外界登岛游玩的。
这里的经济发展情况可以很好的证明莱利的实力和财力,说他是这里的土皇帝也不过分。
你来这儿是最终确认下合同上的条例再开展其他工作。
莱利不久之后会在他的私人古堡这里开一场宴会,届时将会有不少世界财富名流从各国奔赴过来,到那时候海岛将会封锁,期间禁止开放给外界无关人士。
这看起来好像只是普通人无法企及,上流社会平平常常的一场宴席。
他们衣着光鲜华丽,觥筹交错,谈笑风流间矫饰真实面目,相互算计着交锋的每一位能给自己那早已数不清的账户余额里又增添多少冰冷的数字。
但这场宴会中的人是奔着什么重点而来,你不需要那一则新闻,也已经推测得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