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这是 ...
-
“这是今晚最后一杯。”你把调好的酒推过去，示意他们随意，然后将其余客人的酒放上托盘，准备送过去。
“咦，怎么是这杯……姑娘你货不对版这是诈骗啊——”
老师看着那人忙着送酒的身影，嘀嘀咕咕：“刚才还说给我再调一杯呢，怎么就变卦了？”
余光瞥到祁煜还杵在那儿像个门神，脸绷得都能吓哭几个熊孩子，气不打一处来，随机刷新迁怒模式，一巴掌扇在他肩膀上。
“我看都怪你，从你进来之后就……”
老师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太对，低声问祁煜：“你小子这眼神……你是不是哪儿招惹过人姑娘把人得罪了？”
祁煜抬起眼帘，看着送酒去卡座的背影，似笑非笑：“……兴许是吧。”
“您今晚又打算喝到什么时候？”祁煜问。
老师摆了摆手示意祁煜少管。
祁煜蹙眉道：“您真不打算走？”
老师微愣，听出了祁煜的言外之意，喝完杯中剩余的酒，砸吧砸吧嘴：“……走什么，在这儿呆得好好的。”
“您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老师梗着脖子不搭腔。
“您刚才不还跟人说准备离开这里吗？”
老师被人无情揭穿也不觉尴尬，摆了摆手：“我那是哄姑娘的话你当什么真。”
祁煜：“……”
算了，时间还不算很紧迫，祁煜也不指望这几天就能说服他。
祁煜转了个话题，漫不经心地开口：“我记得这儿以前是个花店，什么时候变成清吧了？”
老师醉眼朦胧，脑袋卡壳了一下，“就几年前吧。我想想……大概是你和管家离开这里不久。”
祁煜若有所思。
“很少见您跟人那么……”祁煜轻咳一声选择含糊带过，“您什么时候跟人交情这么好了？”
老师侧目看过去，听懂了祁煜的话外之音。
他拍了拍祁煜的肩膀，语重心长：“我心里有数。你啊，别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你看看是你像老头还是我像老头。”
祁煜：“……”
祁煜抿唇不语，听出来老师那意思是让他别担心那么多，但他还是有所顾忌。
“这里的酒不错，你可以尝一尝。”
祁煜看着老师转身欲走，轻飘飘地说了句，“老师您别想着偷偷溜走，您也不想重温几年前在海岸边上被我抬回去的记忆吧。”
“嘿！瞎说什么？你要不舔一下嘴巴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毒死？”老师恼羞成怒，开始人身攻击。
“这还不是多亏您教导有方。”祁煜难得放松了点儿，眉眼带笑，“您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
“真是稀奇了……你不打算走啊？”老师有点疑惑地盯着祁煜，但人有三急也顾不上再多问两句，“那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去就回。待会我回来磨姑娘给我再来一杯。”
行吧，酒鬼仍是念念不忘重点，还是惦记着那杯酒。
祁煜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菜单，一扫而过定位到刚才他们交谈中所提及的名字——芯酒。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心脏的心，结果却是芯核的芯。
祁煜皱眉，什么名字取得这么古怪。
他独自一人没有待太久，很快便有人回来吧台这边了。
在等待老师回来的期间，你忙完一轮回来了，吧台这边只有调酒的你和安静的祁煜。
祁煜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枚硬币。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它，硬币在指缝间轮转又被抛向空中，再被他稳稳接住。
硬币夹在指骨中，衬得他手指很是修长白皙。
余光中观察到有几位客人按捺不住想要过来这边，他勾唇一笑。
一边细嚼自己的异样思绪，一边抬头看你。
你擦洗高脚杯的动作慢了下来，低头在看祁煜玩手上的硬币。
尽管身后的视线克制，但祁煜还是知道那收拾酒杯擦桌子的两人没能藏好。
看来不止他，还有人也一样不太平静。
祁煜听到了一声微乎其微的叹气，再度抛向空中的硬币没接住，掉在大理石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他以掌心盖住硬币，直接抬头看着你，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那一句看似登徒子搭讪的话。
话已出口，那点暗含试探的心思好像变了味。
“抱歉，是我冒犯了。我并非那个意思。”
“没关系。小镇就那么大，兴许祁先生和我在哪个转角处擦肩而过也不一定。”
祁煜听出了你的心不在焉，然而你却在想，该扣那两个没眼力见的人多少薪水，怎么还不回来。
他很敏锐，能够看出来你其实并不想在这儿单独面对他，但又不知为何按捺住情绪没有离开。
甚至还在这间隙中调了杯东西推过来他的面前。
祁煜刚想礼貌性拒绝，他没有点单也并不想喝酒，听到你说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不含酒精的饮料，也算是请……”你停顿了下，“第一次来这儿——老师的学生，有名的祁大画家喝一杯。”
祁煜何其聪明，又怎会听不出你话外的意思，你是在回应他之前的试探。
如果仅仅是因为他绘画的名气而对他有所了解，那一开始侧目看你的神态就不会那么奇怪。
“首次上门的顾客都会有这样的优待吗？老板娘就不怕亏本？”祁煜唇角微勾，带点笑，垂眸看着那一杯蓝粉渐变的饮品。
“难道祁先生对初次见面的女性也会问那样的话吗？”你歪头看他，不答反问。
一个问题被另一个问题四两拨千斤的驳了回来。
两个人的语气平和得就像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但其实细品起来好像有点微妙火药味。
祁煜貌似被你呛了一句，但他神色平静，并未起波澜。
“当然不是。”祁煜回答。
“这是最近调试的新品，还没上酒水单，原本打算让老师提供点意见，但今晚他应该不能再喝了。有劳祁先生。”
祁煜又想起来刚才老师说过的话。
说来奇异，这几句来回让他觉得两个人像达成了什么共识，气氛反而松弛下来，没有之前那样的紧绷感。
祁煜暂且打算放下心中那点疑虑。
“洪潮，等那几位客人醒了后送走他们，今晚提前关店吧。”
洪潮和蓝泠看着你欲言又止，两个人眼中都有掩盖不住的担忧。
“老板娘……他们……”
你笑着摆手制止他们想说的话，“没事的。早该想到老师……我去海边走走，等会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洪潮看你离开的背影，凑过去蓝泠身边悄悄咬耳朵：“不得了，爱钱的老板娘居然关门早退不做生意了。”
蓝泠推开她的脑袋：“少说话多做事。”
洪潮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他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他……”
蓝泠拧紧水龙头，擦了擦手，“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蓝泠，那如果老板娘她……”
蓝泠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莫名：“那是她的选择。”
“如果真那样的话，蓝泠你……”
“我不会。”蓝泠知道洪潮想说什么，直接打断。
洪潮想到刚才那个高冷矜贵的身影，又看了看绷着脸的伙伴，她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开着机车一路风驰电掣，享受着速度和疾风，到了海边。
坐在岸边不知道吹了多久的海风，抬头看了下月亮，才想起来今晚是月圆夜。
夜风带来了海水独特的味道，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些不知名的虫鸣鸟叫声。
你左右张望了下，都这个点了，大概也不会有跟你一样神经质在这么偏的海滩边坐上大半夜的人了。
你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看了下时间，从里面带出了一包东西。
这烟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你都忘了，里面还有零零散散十几根，是你抽剩的。
活久了，有些陋习也不自觉沾染了些。
好的坏的你都有意无意尝试过，时间久了什么都变得无趣起来了。
你掏出一支烟，又摸了摸包里，还好打火机也在，你歪头含着烟点火，咔嚓一声燃起了火苗，映亮你的半边脸。
风给你帮了忙，把鬓边的发丝都往脑后吹去。
你深吸一口，抬头吐出烟雾，看到那深蓝的星云，觉得有点熟悉，脑海里闪过一张脸庞。
你一直仰着头，烟头忽明忽暗，直到被掉下的带点火星子的烟灰烫到指头的那点痛觉才将你拉回来。
你抽出一张纸巾把烟头捂在里面，深深叹了口气，这烟真不好抽，还有点苦。
之前抽过是看在它甜嘴的设计，怎么放久了还变质了。
你心想，以后再也不抽了。
把烟灭了后，你翻看了一会儿手机，搜索了一些关键词。
快速浏览了几篇新闻又重新梳理了一会儿头绪，然后踢掉鞋子，慢慢走进海水里。
海水翻涌着亲吻你的脚背，你越走越深，半个身子都要被海水浸没，黑暗将你整个人笼罩。
你开始放空自己，整个人沉了下去。
感受到海水将你包裹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它将你不断往下拉，但你没有丝毫的恐惧。
你屏住呼吸感受了一会儿，在海水中张开眼看向上方，开始缓慢吐息，静静感受着这片海带给你的一切。
水面上映着影影绰绰的星光，在水里看到的世界，和在陆地看到的全然不同。
泡了一会儿你感觉好像有什么动静传来，但离岸上有点距离了，又想这大半夜的总不会还有跟你一样的神经病在这晃悠，再说有什么事也不关你的事。
你又继续放松躯体随着海波漂着荡着，真有人看到的话指不定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报警。
迷迷糊糊间你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靠近，有点懊恼，还想着到了这海里面虽说不能像自己地盘一样不设防，但起码也不会被什么打扰，没想到来了不速之客。
全然没有对自己这一诡异行为如果暴露的话会给人带来什么惊吓和困扰的羞愧。
你继续往下沉，打算伺机而动。
结果有什么东西用力地抓住了你的胳膊，拉着你往上游。
你仰头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要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海洋生物那还好对付点，直接动用暴力——但那是一个男人。
你想要挣脱束缚甩开他的手，却被误会成溺水的人下意识的挣扎，他皱紧眉头，一手绕过揽住你的肩颈，一手勾住你的下巴，脸离你越来越近，凌厉精致的五官也愈加清晰可见。
你看到那头泛紫的头发在水里面恣意地飘摇着，像是野蛮生长的海草，柔软而美丽。
察觉到他的意图后你猛然瞪大眼，有种时空颠倒的错觉。
刚想张嘴说话就吐出一串泡泡，情急之下想起了什么，捂过自己嘴巴后又伸手去捂他的。
掌心触碰到他嘴唇的柔软后你又迅速松开，在他一时愣住之际，抓着他的胳膊指了指上方，拉扯着他一起向上游。
两人上了岸后一时无言。
“我……我以为你溺水了。”良久，祁煜才开口。
“嗯，谢谢你。但我是想睡会儿。”你目视前方，没有回看他。
“在海里面睡觉？”祁煜挑眉问道。
“嗯，虽然这么说很诡异。”
旁边不加掩饰的打量的目光，你也不在意。
总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海水都泡得整个人沉甸甸的，脑子也不清明了。
祁煜打量了你一会儿，语气不明：“谁会在海边坐大半夜又进去海里躺着睡一觉啊？”
他大概是觉得你就算不想说真话也大可不必编这么不走心的谎言。
“我啊。”你语气平淡，脸上丝毫不见这一行为可能会给人添麻烦的羞愧之意。
你扭过头很认真地对他说：“我没骗你。”
祁煜：“……”
你看，说了真话你又不信。
你还真不是想寻短见，也懒得找借口，你只想赶紧结束话题，回去洗个澡再睡一觉。
“祁先生，大半夜的跟踪人不是什么好习惯吧。”不然怎么会知道你在这坐了大半夜。
“改天你又得上头版头条，标题写着「震惊，知名艺术家竟有如此不为人知的癖好，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
你懒得思考太多，既然他先开口了，你也不妨把窗户纸直接捅破了。
祁煜：“「又」？你经常关注到那些信息？”
你愣了下，掩盖不自然：“以祁先生的名气来说，想不刷到也挺难。”
祁煜装作没听出你的夹枪带棒，笑了：“你之前在酒吧可不是这样。”
“祁先生也是。”你嘴上不饶人。
“今晚的事只是意外，我只是碰巧来这儿走走，并没有打算跟踪你。”
哦，你懂。
他说今晚是意外而已，不代表以他这么行事谨慎的人来说会对你没有怀疑。
指不定明晚，后晚，或者什么时候还是会想要调查你。
结合之前新闻的信息来看，你知道早晚有那么一天，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也没料到祁煜会再回来这个小镇，又那么巧会走进你的店里。
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你扭头看了他一眼，想到他大概率真是跟了你一路，还暗中观察了这么久你都没发现，就有点气乐了。
“谁家好人会三更半夜来这么偏僻的海边走走。”
“我啊。”祁煜将你之前的回答原封不动地搬了回来。
你：“……”回旋镖真是个好东西。
对视了一会儿，你选择退一步海阔天空。
摸到之前丢下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抬头看着他想再说声谢谢然后就此别过却被他明亮的眸子绊住。
月圆夜可真不好，容易让人脑子不清醒。
“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祁煜似乎斟酌了下，开口问道。
“问吧。”看来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你就知道今晚见过他之后他不会轻易打消心中的疑虑。
“我……”
他刚一开口，你又把没说完的话续上了——但是回不回答的话就看我心情了。
祁煜被你的话噎住，转头看你，似被你戏弄到无语了 。
你毫无形象地往后倒，躺在沙滩上，沙砾有点硌。
你的视线停留在祁煜的背上一会儿，又转向悬在天上的圆月。
祁煜被你这不着边调的戏弄打断了思路，目光撞进你那咬过一口月光亮晶晶的双眼，和嘴角噙着的一抹笑时，那些奇怪的情绪又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