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轵歌》花满盈梢

19、茉莉与山茶 为何不选我

　　宴会后，后街人潮簇拥。

　　叶熙和走到灯会街口，幽沂莫拘跟在她身后。

　　远远望去，百轵晔嗔站在街口，街口处正有一处卖花摊。

　　她上前时，晔嗔正好从花贩手中接过一束明艳的白色茉莉，周围簇着几只鲜艳的蓝花。

　　他望见叶熙和，眉间略弯道，“看见这正好卖花，想着借花献佛。”

　　他递上花束，“不知郡主可否笑纳？”

　　叶熙和生疏地接过花，“多谢殿下。”

　　此时身后的幽沂莫拘走上前来。百轵晔嗔便转身绕过莫拘，站在了叶熙和的另一侧。

　　“问摊主，这花应当是茉莉，但却与寻常见到的茉莉不同，甚是好看。”百轵晔嗔回道。

　　叶熙和多看了几眼手中的茉莉，随后又望向花摊，摊子里红红绿绿，比这花鲜艳的品种数不胜数。

　　“为何选白色？”

　　“郡主不喜欢？郡主从前最爱粉色，但看到这株茉莉觉得郡主会喜欢。”

　　叶熙和笑道，“喜欢，都喜欢。多谢殿下。”

　　幽沂莫拘望向叶熙和，眼下是茉莉多丁和蓝星花，被叶熙和握在手心，他次次看过去又别开眼。

　　往前走，有处摊前摆了数盏河灯，各式各样，模样精巧。

　　百轵晔嗔喊住了叶熙和。

　　抬手间，百轵晔嗔解下了一盏锦鲤河灯，带到叶熙和眼前。

　　“听闻放了这灯，祈得万事顺遂。郡主可喜欢？”

　　叶熙和仔细瞧着他手里的大头锦鲤灯，来回打量着。

　　“如何？”百轵晔嗔笑道。

　　幽沂莫拘的眸子从灯上移到他的脸上，眉头紧锁。

　　百轵晔嗔勾唇，“郡主若喜欢，我也拿一盏。”

　　随后他又转头问，

　　“幽沂公子可要？”

　　幽沂莫拘望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烦躁。
　　“不要。”

　　还没等叶熙和回神看幽沂莫拘，晔嗔便伸过手拉住叶熙和的腕，拽回她的视线，“好，那这盏留给郡主。”

　　亮着的锦鲤河灯就这样再次放入她的另一只手心。

　　“前方有条河，数百只河灯会同时映在河里，郡主可想去？”晔嗔柔声问道。

　　叶熙和转首望了一眼莫拘，看他没什么反应。

　　“嗯，好。”

　　叶熙和应下了。

　　幽沂莫拘站在二人身后，不禁冷笑一声。

　　“莫某还要回阁理些杂事，不扰二位雅兴了。”

　　叶熙和顿时回首，他要回去了？

　　叶熙和刚想张口问清缘由，晔嗔就面含温润接上话，

　　“事务要紧，公子安心前去，我会代公子顾好郡主的。”

　　幽沂莫拘轻哼一声，望向叶熙和的略显担忧的眼神。

　　“玩得开心。”

　　他撂下一句，转身走了。

　　叶熙和发觉了他的不对，但她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来，每次她望向他时，他的脸就像一块刻好的木板，看不出过多情绪，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此时晔嗔朝叶熙和问，“郡主可想好祈什么愿？”

　　她默默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还没。”

　　河边，叶熙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许个什么样的愿，她张开十指时，脑海里只想到了某个人的身影，她心里说，她希望能早一点完成任务。

　　就晔嗔准备放下灯去时，叶熙和一手拦住了他。

　　“殿下还没许愿吧？”

　　百轵晔嗔默住，回道，

　　“晔嗔没什么心愿。”

　　“怎么会？会有的，很小的也算。”

　　百轵晔嗔像是无奈地笑出来，“那娶到郡主，可算？”

　　叶熙和默默收回手，被晔嗔发现了。

　　他的眸淡了淡，“玩笑罢了，郡主现在可是有夫婿的人。”

　　两日相视，却又不作声。

　　“郡主，可是晔嗔哪里不好？”

　　叶熙和一愣，

　　“没有，没有不好。”

　　“那郡主为何不选我？”

　　叶熙和脑子空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或许曾经的百轵熙和是喜欢他的，可她叶熙和不敢。他会把她推入深渊巨口。

　　“每个人都会长大，想法也会变，但不变的是，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像以前一样支持你，站在你身边。”

　　叶熙和想出了这个答案。她要完成任务，自然是要支持他的，她不算骗人。

　　站在他身边……他像是接受了。

　　她望着那双儒雅的眼，垂下眸，眼前这样儒雅温润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后来那样。

　　或许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

　　晔嗔望着她的神态，嘴角微微勾起，“好，那晔嗔可是记住了。”

　　这时，他放开了手中握着的花灯，灯沿着河水一路往下。

　　“以后这灯记得，我也记得，郡主不能忘了。”

　　叶熙和望着那灯，零零星星，随后又聚在一起。

　　她回道，“嗯。”

　　这次晔嗔没再望向她，他望着河灯，想些什么。

　　“有些事草草作罢，那天我若是在就好了。”

　　“什么？”

　　“那日在宜春园，若我在那，郡主可就不会忘了那么多事。”

　　他说的是，那天如果他在，百轵空濛就不会伤她落水，脑子就不会磕坏了……

　　下一秒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又轻轻抚了抚打过的地方。

　　叶熙和懵了。

　　“郡主当真不要晔嗔了？”他问得很轻松。

　　叶熙和有些无措地望着晔嗔，她知道他想要联姻，想要在朝堂站得一席之地。

　　可是他的反应她没想过，这些举动是不是有些过于亲密。

　　他看着她微愣的神情，好像早就猜到一样，释然地笑，

　　“为何？”

　　叶熙和此时出了神，下意识问出口，

　　“殿下难道真心喜欢过熙和吗？”

　　他瞳孔微张，眼神不一样了。

　　她回苑前，想起今天幽沂莫拘的反应，还是去了趟幽沂阁。

　　“郡主这么喜欢花？”

　　叶熙和刚踏进门，幽沂莫拘就坐在院子一侧的石桌前，兀自发了话。

　　她从未见过他在这处坐着，有些意外。

　　随后望了望手中的茉莉，“也……没有，这花跟别的茉莉长得不太一样……先收着。”

　　随即她走到茶桌前，轻手放下了茉莉坐下。

　　幽沂莫拘托着腮望她，而后目光又落在茉莉上。

　　“送君茉莉……”

　　“嗯？”

　　叶熙和望了望他，好似是第一次听说。

　　他随后笑道，“愿君莫离。”

　　他递上一盏茶水，“又是灯，又是花。不像莫某，只有茶。”

　　叶熙和下意识抿抿唇，接下茶盏，喝了一口，水不凉不烫，茶气扑香。

　　“新茶？很香。”

　　“花茶，自然比寻常茶水香些。”

　　花茶……今天这两人都这么喜欢花，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用花泡茶喝。

　　“喝不惯？”莫拘问道。

　　“没有，很好喝。”

　　她望这花也是白色的，顺势问道。

　　“什么花？”

　　“白山茶。”他抬眸。

　　“白山茶？”

　　她抬眼望向茶壶，水面正浮起两朵新鲜茶花，

　　“我第一次见，跟这茉莉真像。”

　　他顿了顿，随后垂眸。

　　“一点也不像。”

　　“好……不像不像。”

　　“你和他，相处如何？”莫拘试探问道。

　　“还行吧……”叶熙和咂咂嘴，随后沮丧道，“只是好像什么都没问出来。”

　　“他说什么了？”

　　“嗯……没说什么。只是有件事……先前没来得及跟你说。”

　　“什么事？”

　　“百轵晔嗔，他没有好感度。”

　　叶熙和很慎重地望向他。

　　话音刚落，幽沂莫拘就顿住了手里的茶器。

　　“什么意思？”

　　“我原来以为，这可能是他对我无感，但是这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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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难道真心喜欢过熙和吗？”

　　他瞳孔微张，眼神不一样了。

　　“郡主……好像不是先前的郡主。”

　　叶熙和心里咯噔一下。

　　“那日郡主说，风那样潇洒，不会贪恋一只小小的风筝。”

　　那天他早就到了，他听到了她的话。

　　“可风筝贪婪……贪恋风，贪恋自由。”

　　叶熙和下意识打量他的瞳，他的语气不像他的神情那么淡然，显得悲伤。

　　或许，他在同情一只风筝？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此时脑子里却爆发出强烈的红光。看不清数字的数值，一直在跳动，一直跳动，到达某一个瞬间，突然熄灭，恢复一片黑色。

　　【系统显示：无原始数值。】……

　　“你看到了？”幽沂莫拘皱眉。

　　叶熙和疑惑道，“对，我明显看到红色的刻度亮起来，但很快，突然就灭了下去，就像系统宕机了一样。”

　　可是、可是……怎么可能？

　　如果百轵晔嗔真的喜欢百轵熙和，那又怎么会在濒死关头拉百轵熙和挡刀？

　　幽沂莫拘也沉着眸。

　　叶熙和百思不得其解，“也兴许，是这个能力对他失灵了，出现了意外也说不准？”

　　“百轵晔嗔，他怕是有一个同母同父的胞弟。”

　　“什么？”叶熙和瞪大了双眼。难道是暗线剧情？

　　“为何这么说？”

　　幽沂莫拘从花束中抽出一支茉莉多丁，“他的右臂手筋被生生挑断，不太可能医治完全，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伤他的刀有毒。那种毒，他的手没法保得住。”

　　莫拘望着她，“除非，有个能与他血脉相融且年龄相仿者与他换。”

　　“只是这件事到现在还摸不清楚线索，两件事怕是关系不小。”莫拘道。

　　叶熙和怔怔点了点头，这事远比她想得复杂得多。

　　“这两天会接沐昳过来安顿一段时间，我在城外给她安置了一处宅院。”

　　原著中因幽沂的政治问题，幽沂莫拘担心妹妹受人诟害，将她安置在了自己身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叶熙和料想的还要快。

　　“好，到时我多给她备些爱吃的桃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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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征原本一早就要动身，却迟迟在洺玉轩外不走。

　　“大人，还不启程吗？”拾叁低语问了肆征一句。

　　肆征望了他一眼，沉眸，“等会儿。”

　　“都等三回了……”

　　拾叁瞥着眼望他。

　　眼前的窗终于开了一扇，月影交错，空濛俯身向前，倚在窗口。

　　她静静望着眼前的紫檀树，垂着眼睫，仿佛心里藏着许多心事。

　　肆征仔细望着她的神态，心里愈发纠结。

　　“公主，把窗子合上吧？夜风吹着凉，小心冻着。”

　　“无碍。”

　　今日领命见到临玔大王子，她戴着珠帘，大王子临玔蛟越对她礼节有加。

　　可仪表神情，无不透露着张扬跋扈。与先前的百轵熙和倒是别无二致。

　　“父王……可有消息传来？”

　　“还未。”西樵小心抬眼望了一眼空濛。

　　百轵空濛那双眼里空落落的。

　　明日一早启程，她的父王不会来看她了。

　　她抬眼，“西樵。”

　　“在。”

　　“你留下吧，此去凶多吉少，留在百轵，我托人为你寻个好人家。”

　　“不，西樵自小就跟了公主，公主想什么，西樵能懂。临玔苦闷，留西樵在身边，还能给公主解乏。”

　　“当真不？”

　　“不，我要跟公主一起走。”

　　“那你可要同我一起吃些苦了。”

　　“再苦西樵也同公主一起。”

　　“好。”空濛浅笑，眼底到底藏了些泪。

　　出于私心，她也还是想让这个侍女陪着的。

　　肆征坐在屋檐之上，公主在紫檀树下，他在檐上望。

　　“拾叁，你留下。”肆征侧头望他。

　　拾叁闻声抬眸。

　　“留下？”拾叁愣住了，幽沂莫拘交代过，今夜前全员撤离，不用与公主随行。

　　“不出意外的话，派去的人今夜会抵达边境之地，你留下跟在公主的随行队伍之后，等你们到时再接应你们。”

　　肆征望着那衣衫单薄的公主，不禁想她那样习惯轻言细语的人，一去临玔，可别像寒夜里一下就能落败的昙花。

　　拾叁犹豫了一瞬，

　　“是，一切听大人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