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99、第 99 章 苏简看资料

　　这一周苏简过得头昏脑胀。

　　文件山被送来的那个周末，她先根据那个FAQ上的建议阅读顺序，制定了一个截止日期是8月份的阅读计划。第二天，她白天在公司上班，跟石启学敷料的原理和生产流程，生怕被客户质疑公司是个小作坊，质疑哪个环节不合规。晚上回来看见那摞成山的文件，硬着头皮看了起来。那个帝国宪法就几页，当成睡觉前的消遣看应该比较轻松。

　　第一行就写着——总则：帝国所有在册血族，必须遵守皇帝的命令。皇帝对本宪法享有解释权，皇帝的授权机构和人员对本宪法享有执行权。

　　“这什么霸王条款啊？”

　　苏简不由得吐槽出了声。合着全帝国都得听阿德里安的吗？她又往下看，接着是：血族遵循等级制，下级服从上级的要求，上级对下级有处罚权。血族之间可发起决斗，胜者获得败者全部头衔、资产与生命处置权。

　　苏简有些无语，这“宪法”写得有点敷衍。往后看，处罚也没说怎么处罚，决斗也没写怎么发起，有没有见证人机制，没写是一对一，那能不能找人帮忙？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她这个皇帝是不是也在其中？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帝国的那些血族知道她成了皇帝，岂不是要天天来造反。

　　再往后看，后面就是一些永远不要与人类为敌、隐藏在暗处、血拥审批、劣化血魔的处置、名册更新的机制、定期会议的机制等等。后面终于没那么可怕了，虽然还是有很多不太清楚的地方，比如所谓的“通敌罪”到底是怎么算的。记得瑟琳的上位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在公爵的议会上把上任伯爵按了个通敌罪的名。苏简叹了口气，她给王子睿发了条消息。

　　“这宪法全是漏洞，是故意的吗？”

　　没多久他就回了。“……领导要求的。”

　　领导。她心里默默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洋洋洒洒写了两张纸，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总则吧，说白了就是谁强听谁的，套了个文明的壳子罢了。苏简想起那天在天台上，她问阿德里安，“为什么是我，是因为她吗”，阿德里安确实说了有一半是。要是没有阿凯，她可能睡着觉的时候就不知不觉地被杀死了。

　　略显可怕的宪法读完之后，她就翻起组织架构和联络机制，这些就是宪法里后面章节的详细版本，与其说是给皇帝看的，苏简倒觉得是给下面行政人员看的，跟公司的那些文件也差不多。

　　相比之下，网络拓扑这东西，她光看名字就头大，有些名词光看术语和解释也理解不了，还好这应该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只知道自己这台电脑是用某种方式连到帝国的内网里去了，可以收发邮件，看一些历史文件，好像还会联网更新什么数据。

　　苏简感叹幸亏自己已经成年了，且已经变成了吸血鬼，不然照这么个看法，一定会近视。毕竟上高中考大学的时候，她都没这么认真学习过。她决定先把这些看得懂的消化一阵，再去看那些又厚又重要的财报和报告。

　　这期间，她还跟着安妮去了趟医院“采购”口粮，名义上是学习吸血鬼能力的使用方法，实际上她什么也没干，只是跟着安妮到各个地方拿了点东西，这拿点，那拿点。安妮说，不能在一个地方一直拿太多，不然会被发现。苏简暗想，大概就跟实验里那些惹眼的异常数据一样吧。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东西丢一两个和丢二十个到底有没有区别。

　　周三晚上阿凯不在，苏简就加了会班，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到产业园门口，她看见莫德不知为何站在那里，四处张望，一身白裙。虽然三月的天没那么冷了，但好歹也不是穿裙子的季节。苏简匆匆走了两步，装作不认识地路过她，莫德也没跟她搭话，跟着她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巷子里。

　　“你怎么到这来了？”苏简顿了顿，又问，“是来找我的吗？”

　　莫德没回答，好像是终于不用憋着了，二话没说就把苏简抱住了。

　　“来看看小陛下现在怎么样了嘛。”她抱了一会儿，伸手摆弄着苏简的脸，一会儿看看眼睛，一会儿看看嘴，一会儿闻闻脖子。

　　“感觉比那天稍微强了一点点。”她用医生给病人下诊断的语气总结道，“但是阿德里安的味道没了欸。”她又凑过来，盯着苏简瞳孔边缘那点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的紫色光点。

　　“这个，一言难尽……”

　　苏简躲得远了点，被人盯着总归是不怎么好意思。

　　“那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当然了，我可是来保护小陛下的，”莫德背起手，笑得很危险，“你看到宪法上怎么写的了吧？”

　　莫德话音刚落，苏简身边的空气立刻变得稀薄起来。想往前走两步，发现手和脚也被看不见的锁箍住了。苏简涨红了脸，但莫德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她只能心里大叫，你这是来保护我还是来找我决斗的啊？

　　苏简心一横，调动着浑身的力气，眼里紫光一闪，从空气镣铐中挣脱了出来。

　　“不错嘛。”

　　莫德挑挑眉。

　　“明明，这灰木最危险的就是你了，”苏简撑着膝盖使劲喘着气，不满地看着她，“要是有别的吸血鬼来，阿护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我怎么可能有危险。”

　　“啊哈哈，不愧是小苏简，脑子转得真快。”

　　莫德又走过来，在苏简耳边说：“走啊，带你吃点东西，补偿一下。”

　　别开玩笑了，你那个吃法，我可不敢恭维。苏简暗想，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决定还是自己坐公交车回家吧，天知道一会儿莫德又要搞出什么大事。

　　结果才迈了两步，一阵风吹过，她就被带到了天上，气还没喘几下就回到了家。

　　有时候苏简真的是觉得，这些人总是挑阿凯不在的时候来找她，确实是因为她比阿凯好说话还好欺负。

　　她坐在沙发上，看莫德像自家人一样从冰箱里拿了血袋喝，一天的工作疲惫加上刚才动用了一点力量，她忽然累得要死。莫德倒是精力旺盛，叼着袋子在客厅走来走去，走到书架前，拿起了一个相框——那是阿凯送的生日礼物，画着她俩和大宅的一群人。

　　“始祖阁下，画工还挺不错的呢……呀，这是我和埃迪哥哥嘛？”她看见那两只邪恶又可爱的黑色蝙蝠，笑得眼睛都弯了。

　　“嗯。”

　　苏简话也不想多说，躺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莫德又拿起旁边的相框——那是阿凯的大脸，背后是穿着学士服的苏简。她转身晃了晃那个相框。

　　“我拍得怎么样？”

　　“挺好的。”

　　“你都没看！你都没睁眼睛！”

　　“我记着呢。”

　　“……但愿你能一直记着。”

　　莫德小声说。她收起了笑意，把相框放回去盯着看，许久都没说话。苏简被这沉默搞得稍微清醒了些，她睁开眼扭头过去，发现莫德正看着自己，眼里是说不清的——也许她还太年轻，看不透这五六百岁的吸血鬼亲王到底心里在想什么。

　　莫德走过来，把血袋丢进垃圾桶，蹲在沙发旁边。

　　“休息够了吗？反正也没什么事，我给你上上课吧。不是王子睿那些虚的，怎么样？”

　　“……什么啊。”

　　“跟你说说，现在的五个亲王，都是什么来头。”

　　苏简一听，就来了精神。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又去书架上拿了个笔记本和笔，坐下来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毕竟，按她这两天的分析，她这个空有头衔的皇帝，理论上只要跟这些亲王还有王子睿下面的行政机构处好关系，实际上确实除了看报告签字和乱花钱之外，什么都不用干。

　　莫德说，当时老托马斯大概有十多个子裔，阿德里安密谋造反的时候，他找了一些跟他性格和理念都合得来、而且都对族群现状都不怎么满意的“兄弟姐妹”，跟他们共商大计。他们计划了很久，但实际上刺杀的时候几乎是阿德里安单方面碾压，最后他一句话也没多讲，给了老皇帝一个痛快。

　　“所以现在就我，卢克蕾西亚，罗兰，海因里希，还有……亚瑟。”

　　她说到亚瑟两个字的时候，苏简能看见她恨不得把这个名字用牙咬碎。她想，莫德是不是在他那受过什么情伤，都几百年了还放不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亲王同僚总见面的关系。

　　“呃，那就剩你们六个了，其他人呢？”

　　“有的死了，有的在外面呢，有的不想当亲王，在中皇董事会挂个名。”

　　“你们对人家还挺好的。”苏简说，“在外面是……干嘛？”

　　“南港就有一个，塞巴斯蒂安老大哥，最大的爱好就是装乞丐给人类指点迷津。”莫德说着说着笑了，似乎是想起什么趣事，“反正他不给我添麻烦，还爱去南港的公爵那指导工作，也快死了，无所谓。”

　　前面那堆铺垫，其实快死了才是无所谓的最大原因吧。苏简腹诽。

　　莫德又开始给她讲，卢克蕾西亚原来是个贵族大小姐，脾气不怎么好，喜欢对底下颐指气使但没什么心眼，答应入伙就是因为疯狂迷恋阿德里安，现在的话，就是管着西区的好说话的大姐，但是生气起来又很可怕，谁惹她就会被雷劈。罗兰跟阿德里安一样将种族存亡视为头等大事，曾经是个强大的骑士，就是他喜欢叫自己血族，觉得这个力量是神赐的而教会供奉的是伪神，现在是个一本正经管着东区的大叔，能力是不一定从哪冒出来的血枪和尖刺。海因里希是教会审判庭出身，是被托马斯强制转化的吸血鬼猎人，纯粹是对老皇帝有着极端的恨意才入伙的，但是他作为吸血鬼杀起曾经的同类也绝不手软，总之是一个“干一行爱一行”的没什么底线的家伙，现在是北区荒原的霸主，跟狼人杀的不可开交、天昏地暗。

　　“那亚瑟呢？”苏简歪着头问，看见莫德吃了脏东西一样的表情，她觉得稍微报了点被抽走空气的仇。

　　“那家伙，哼，”莫德双手交叉，往沙发上一仰，盯着天花板，慢悠悠地说，“他原来是某个国王的侄子，有继承权的那种，王国内战居然还有很多公爵和伯爵站他。”

　　“因为他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因为他左右逢源、水性杨花！”莫德嘁了一声，“虽然他长得确实是蛮帅的，也很有气质吧……不对，那都是假的，其实他就是个算计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把大家耍得团团转。”

　　苏简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其实你长得也很好看，很有气质。”

　　“我谢谢您。”

　　“那他是不是挺能干的？”

　　莫德沉默了，这点倒是没法反驳。“中央大区因为在人类世界里也是政治和经济中心，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阿德里安的得力干将。”

　　“那他都干了什么啊。”苏简问。

　　“嗯，比如，渗透了最高委员会啊，跟跨区域大集团的总裁建立了友好的联系啊……”

　　苏简这时候觉得，好像所有的亲王里，就莫德一个在游手好闲呢。大概也是这个南部大区在全大陆范围内本来就有这样的悠闲的气质吧，她佩服阿德里安能把人安排得这样符合每个区域的特点，但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让这些老家伙们服气——从莫德的描述来看，太难了。

　　大概是看出苏简有点失落，莫德拍了拍她垮下去的肩膀。

　　“放心吧，等他们跟你接触久了，一定会认可你的。”

　　苏简抬起头。莫德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

　　“毕竟你可是我和他都认可的人啊，他们多少得给点面子。而且——”

　　门开了，阿凯背着吉他进来，看起来心情不错，直到她看见莫德一只手抬着苏简的下巴，脸色一下就黑了，苏简觉得沙发周围的地板都开始颤抖，随后铺天盖地就是黑色的触手和爪子。莫德嗖地从缝隙里钻了出去，到阿凯面前停了一会儿。

　　“——还有始祖阁下在呢。”

　　“什么玩意儿？”阿凯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莫德的胳膊，“你们这些人怎么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来啊。”

　　“我就是跟她聊聊她那些手下嘛，您这么粗暴地对待我。”

　　“我也就是提醒你一下，”阿凯也笑眯眯的，就是眼睛完全不像在笑，她把莫德拉到她身前，一字一句地说，“负起你的责任，保护好你的皇帝。”

　　莫德抽出手，郑重地行了个礼。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