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100、第 100 章 苏简在阿凯

　　莫德离开之后，阿凯走到沙发边，又脱下外套，在莫德坐过的地方扑腾两下，这才坐下来。苏简苦笑了一下，倒在阿凯的怀里。

　　“你们俩把我架在那了，这下我想打退堂鼓都不好意思了。”

　　“怎么，书看得那么认真，就只看看啊？”阿凯刮了刮苏简的鼻梁，“还没开始工作就退缩，真不像你。”

　　苏简撅了撅嘴。“可是我一个22岁的应届毕业生，参加工作不到一年，你让我管622岁的吸血鬼，这不合适吧……我连黑血用得都像假肢。”

　　“有道理欸。”

　　苏简换了个姿势，躺在阿凯的腿上，从下往上看阿凯笑眯眯的脸，心情变得很好。阿凯问她莫德都跟她聊什么了，苏简把刚刚得知的几个亲王的事原封不动地说了，还添油加醋，照现在这个样子的话，12月25日的议会上，大概就是她的公开处刑现场。

　　“表面上最难搞的应该是罗兰和海因里希，罗兰可能会质疑一个小姑娘怎么领导族群，海因里希可能觉得我弱爆了。”苏简脑补着那个画面，本来应该会很尴尬，但是在阿凯的注视下，她居然可以像是在讲一个笑话，“亚瑟是最难对付的，他大概是表面顺从实际上只会把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盖章工具。”

　　“那卢克蕾西亚是最好对付的吗？”阿凯掐了掐苏简的脸蛋，她不是很喜欢听苏简如此自贬。

　　“她嘛，感觉应该和大号萝拉差不多吧，希望她现在不那么喜欢阿德里安了，不然应该会比其他人更不好讲道理。”

　　苏简说完，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阿凯的怀里。

　　“等那时候，阿德里安就会知道了，把运营了几百年的项目交给大学生就是重大决策失误。”

　　“别这么说，你这么厉害，还能让他们难倒了？谁敢不听话，我就揍谁。”阿凯摸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给小猫顺毛，“不过，那种破地方不去也罢，不管你在哪，我都会在你身边。”

　　苏简没说话，她环着阿凯的腰，收紧手臂。她想，可能这就是阿德里安的阳谋，哪怕她在议会上被质疑被看扁被羞辱，阿凯也会把那些人全压服气，毕竟那可是吸血鬼的始祖啊，什么族群、力量的说辞全都不是理由了，就算这些都没有，“托马斯的女儿”这一点也是最名正言顺的即位宣言了。

　　不过对于苏简来说，她分析来分析去，“当一个被尊敬的好皇帝”这件事对她“只想好好跟阿凯过日子”的目标完全没帮助，甚至还会拖后腿，投入产出比极低，再加上她这么弱，好好干活真不如直接摆烂强。

　　就好像在那个医疗耗材的公司，她看清楚那是一个烂事的集合，就不再那么想闷头努力了——要不是有芙蕾拽着她的话。

　　在苏简忙碌的学习过程中，中心医院的事也有了新的进展。老刘上午开完周会之后单独跟苏简和芙蕾说，他约了心外的张副主任晚上吃饭，让她俩陪着。苏简心想，这副主任当时不是一直说自己定不了事吗，跟他吃饭有什么用？芙蕾没什么表情，问老刘需要提前准备什么，老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礼盒带着，主要是你们俩得去。说完，他拍拍芙蕾的肩膀。

　　苏简这是第一次被迫参与到跟客户的饭局上，她觉得芙蕾和老刘是在说一些她听不懂的暗语。她想问芙蕾礼盒是什么，芙蕾离开会议室就没管她，直接去了财务那个房间。

　　还好那天又是个周三，苏简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吃饭。她只是坐在那，完全不用她说话，芙蕾和老刘就把张副主任伺候得笑得眼睛都淹没在眼袋里了。

　　酒过三巡，张副主任喝开了，话多起来。他端着杯子绕过老刘，走到芙蕾跟前，非要敬她一杯。

　　“来，芙蕾妹妹，这杯我单独敬你。”

　　芙蕾笑着站起来，杯口压低半寸碰回去。“张主任您太抬举我了，这杯该我敬您。”

　　副主任没急着喝，空着的那只手先覆上她端杯的手，指头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芙蕾跟没觉出来似的，手腕一转，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正好错开他那几根指头。副主任满脸堆笑，仰头干了，另一只手顺着她腰后滑下去，在屁股上捏了一把，捏完也没急着收。芙蕾脸上的笑纹丝没动，人却往前挪了半步，像只是去够桌上的酒瓶，正好把他那只手甩开。副主任手里落了空，也不恼，坐回去呷了口酒，说芙蕾这姑娘会来事，比他们科里那帮小伙子强多了。

　　副主任那两下，苏简坐在位子上看得清清楚楚。她抬眼去看老刘，老刘正低头夹菜，把那片鱼肉翻了个面，招呼副主任尝尝，说这家馆子的鱼做得不错。苏简端茶杯的手收紧了一瞬，又松开，那杯茶放回桌上，一口没动。

　　她一走神，副主任的目光就扫过来了。

　　“这小姑娘上次是不是也在？”副主任端着杯子走过来，“坐得那么老实，一句话不说，文静。”

　　苏简赶紧站起来，手里只有茶。她举了举杯子，副主任皱起鼻子，说喝茶算什么，换酒换酒。他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拍上她的肩膀，拍了两下，没收回去，顺着胳膊一路摸到手腕。

　　苏简的表情越来越冷。她扫了芙蕾一眼，芙蕾脸上的笑还挂着，和刚才一模一样。她松开手，把茶杯放回桌上——再捏下去，估计马上就要把杯子捏碎了。

　　副主任愣了一下的工夫，那只手还停在她腕上，芙蕾已经端着满杯一步跨到两人中间。

　　“她酒精过敏，一喝就上脸。”芙蕾笑盈盈的，“回头起一身疹子，张主任您看多不好看。这杯我替她，您给个面子。”

　　副主任那只手从苏简腕上收了回去。芙蕾仰头一饮而尽，又把酒瓶接过去给副主任满上。副主任拍着巴掌说痛快，这才回自己位子坐下。苏简看着芙蕾把空杯子放回桌上，冲她弯了一下嘴角。

　　这时候老刘放下筷子，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盒子，红纸壳，印着烫金的牡丹花，他把盒子搁在副主任手边，说出差带了些点心，不是什么好东西，拿回去给嫂子和孩子尝尝鲜。

　　苏简看了一眼那盒子，就是个寻常的糕点礼盒，老刘出差回来常拎这种东西。

　　副主任没急着接。他先把盒子接过去搁在膝盖上，掂了掂。盒子里传来两声动静，一声轻的，点心碰着纸壳，酥酥的；一声闷的，沉，像里面有个硬邦邦的东西跟着晃了一下。苏简端着茶杯，那声闷响落在她耳朵里格外清楚。副主任脸上看不出什么，把盒子放到自己脚边的椅子上，笑着说：“老刘你这个人能处。”

　　饭桌上的话题转了一圈，老刘把话头往正事上带，说那个敷料进心外的事，还想请副主任多费心。副主任搁下筷子，先叹了口气。

　　“老哥，上次我说我定不了事，那是真话。我们那位李主任，想必你也听院长说了吧，油盐不进，一天到晚泡在手术台上，门诊看到晚上还去病房查一圈，谁跟他提采购，他就摆摆手，说去找别人。”

　　老刘陪笑道：“李主任是奔着治病救人去的，好大夫。”

　　“好大夫，这话没错。”副主任呷了一口酒，“可科里那么多事，总得有人操心不是？”他把酒杯放下，话锋软了下来，“你们那个东西，我找人问过，外面的反馈是不错的。要是质量真像你说的那么稳，我倒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老刘赶紧给他倒酒，说那还得仰仗张主任多指点。

　　苏简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她想起那声闷响，想起副主任接盒子时那个利落的手势，想起他说“倒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的时候，语气里那股终于松口的味儿。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浮起来的茶叶，忽然明白老刘那句“礼盒带着”，带的到底是什么了。

　　后半场，苏简几乎没再开口，就坐在位子上看副主任和老刘你来我往。散席的时候，副主任喝得满脸通红，走路发飘，一手拎着那只点心盒子，一手搭着老刘的肩膀，在门口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临要走，他忽然回过头来，冲苏简和芙蕾招手，说时候还早，走，一块儿唱会儿歌去，他请。说着就走过来，牵起芙蕾的手，指头在她手背上摩挲。苏简看着他那副弯腰垂头的模样，活像一只猥琐油腻的老狗。

　　苏简上前一步，把芙蕾的手从他手里抢了回来，攥进自己手心里。副主任手心里落了空，愣了一瞬。苏简盯着他的眼睛，说：“今天太晚了。”

　　副主任对上她的眼睛，恍惚在她瞳孔边缘看见一点紫色的光，很淡，像遥远的一颗星，一闪，他脸上的笑就定住了，眼神有点呆。

　　老刘在旁边打圆场：“苏简，你怎么不懂事。”

　　苏简偏头看了老刘一眼。老刘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

　　副主任这才像回过神来，点头说：“啊对对，那就算了，下次，下次再唱，我也确实有点累了。”他答应得利落，脸上半点恼意都没有，倒像苏简那句话正合他的心意。

　　苏简挡在她身前，她只看得见苏简的后脑勺，那句话却听得清清楚楚，又平又冷。芙蕾心里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她看大家都僵在这，就去拦了辆出租车，把副主任和老刘先后送进后座，报了地址，又弯腰跟司机说了声麻烦您。车门关上，车尾灯汇进车流里，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街边安静下来。芙蕾回头看，苏简还站在饭店门口，脸色有些苍白。

　　苏简说：“我送你回家。”

　　芙蕾没说不行。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先迈开了步子。苏简跟上去，两个人并排走着，路灯把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短。

　　走了一段，谁也没开口。苏简的侧脸绷着，看不出情绪。芙蕾看了她一眼，先笑了。

　　“头一次见你生气，你是生气了吧？”

　　苏简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这样值得吗？卖个破纱布。”

　　芙蕾没停步，声音在风里没什么起伏。“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不卖纱布，卖别的也是这样的。”她脸上的表情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说这话时，嘴边那点讥讽还是没压住，“你知道吗，之前那个项目之所以能成，是因为老刘把那个项目的钱给崔主任分成了，还有那个院长，从招投标里捞了不知多少。这个副主任也一样，只不过他更龌龊一点吧。”

　　她说完，扯了一下嘴角，那一下算不上笑。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去W集团，以你的能力，在那边应该也会干得很出色。”

　　“那有什么意思，在那种公司，我能不到一年就见识到这些社会的真相吗？怕不是一年了还在落地窗前喝着咖啡跟蠢蛋们聊帅气上司的八卦呢吧。”

　　苏简愣了一下，一时竟没法反驳。

　　“在那里你是螺丝，你在一个大平台里很难脱颖而出。但是在这里，你是发动机，做成了，就是功勋元老。”

　　“那做不成呢？”

　　芙蕾耸耸肩。“做不成，积累了经验，到哪都能发挥，也不亏。”

　　苏简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芙蕾没再说话，走到公寓门口，她才停下脚步，转身跟苏简笑了笑，这次是真诚的，不带任何挑衅的。

　　“刚才谢了。”

　　苏简这才松开了皱着的眉毛。

　　“那，明天见。”

　　路灯底下，苏简目送着芙蕾进了公寓的门，在寒风中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