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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做了一个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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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简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脑子关掉。
这个晚上,她窝在沙发里看《君主论》。书是阿德里安送给她的,说是一个人类好友写的。客厅的吊灯开着,壁炉的火烧得正旺,她蜷着腿,书摊在膝盖上。
本来这种类型的书从来不会在她的书单上,但听阿德里安讲那些故事之后,她对政治和博弈稍微开始感兴趣了,而且,她觉得看看不太懂的书,至少可以让她的注意力稍微从那些烦心事里移开一点。
结果,那书里的文字,好像都在刺激她的脑袋疯狂运作。一会儿看到“人都是忘恩负义、容易变心的,是伪装者、冒牌货,是逃避危险、追逐利益的”,就开始想,这作者是不是有过什么心灵创伤,断言下得太片面了吧。但是她还真能找到例子,伪装者什么的,说的不就是她们在公司里的表演吗。又看到“君主必须是一头狐狸以便认识陷阱,同时又必须是一头狮子,以便使豺狼惊骇”,她一下就想到阿德里安,那个人的气质,确实又狡猾又凶猛。看到“善行同恶行一样,会招致仇恨”,她瞬间就想起珍妮特和芙蕾。
就这样思绪乱飞,书页上的字看进去又滑出来,坐了半天都没看几页。她揉揉太阳穴,望了一眼跳动的火苗,起身走过去把灯关了。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客厅暗下来,只剩下火光在墙上晃,她又靠回沙发,盯着那火。
第一次来大宅的时候,它也是这么烧着。
然后她被那个人魅惑,被咬,又被放到这张沙发上。那时候明明是夏天,屋子里却凉爽得像个异世界——当然,后来她知道了,这确实是个异世界。超自然的,本该是危险的,却事实上温馨又欢乐的异世界。
踏入这个大门已经一年多了,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她从一个猎物,变成了这个家的……“家主”吗?
之前的家主安妮,变成了吸血鬼,现在已经半搬了出去。说是家里前辈的萝拉,因为变成吸血鬼而开始认真工作,也只有周末才回来。那她呢,如果变成吸血鬼,留下的理由还有吗?
身后传来门锁打开的动静,阿凯从酒吧回来了,把吉他靠在玄关,发出一声轻响。和往常一样走到沙发这边,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脸,拉她一起去睡觉。苏简没说什么——尽管她看见阿凯的目光在那本《君主论》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嘴角往下撇了撇,却在转过来的时候又提了起来——任由她牵着上了楼。
洗漱完毕后上了床,屋里黑下来。她们互相抱着,阿凯说了一些酒吧里的事,有个女歌迷发现亚历克斯和瑞文的戒指了,假装心痛地说“我的瑞文老婆和亚历克斯老公竟然结婚了”。阿凯说着笑了下,把苏简的手拉过来,贴到自己脸边。
如果按以前,苏简如果想的话就会摸摸她眉角的痣,但是现在不知为何,看见那个笑容,心里只有一口气。尽管屋里漆黑一片,指尖却认得那个位置。苏简抚上阿凯的眉毛,深吸一口气。
“如果……不,我是说,我想了很久,觉得我还是想要接受那个邀请。”
她感觉阿凯的身子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放松下来。等了一会儿,她又问:“你觉得怎么样?”
阿凯亲了亲她的额头。
“听你的。”
苏简沉默了。她想,这不是答案,她要的不是这个。她宁可要一个“不”、或者一个“不”的理由。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有她自己在害怕,在承担那个不确定的结果——再也不能吸血,最开始她们连在一起的那条纽带就会断了。
可是,必须有血才行吗?
苏简还在想的时候,阿凯凑了上来,低头吻住她,手也跟着贴上来。舌尖探进来的时候,苏简翻了个身,把阿凯压在身下,头发从肩上滑下来,落在阿凯脸侧。
“听我的?”
苏简的呼吸有点乱,分不清是哪股气。她的手伸进阿凯睡衣的下摆。
阿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经历过两次,她也习惯了。身体的节奏跟着苏简手的路线,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到了床尾。压不住的呼吸在房间里不断交错。阿凯的身体非常敏感,苏简不怎么费力就能让她到那一刻,吸不吸血又能怎样呢?阿凯随着她的摆弄时而紧绷时而放松,一个变奏就蜷缩起来,抱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吟,指尖掐进她的皮肤里,终于要控制不住,本能地往苏简的颈侧凑过来。
但是,就在牙齿快要碰到皮肤的时候,苏简躲开了。
“还不行。”
她咬着阿凯的耳朵说,手一会儿停下来,一会儿又动得厉害,感受着阿凯一寸一寸地失控。阿凯的声音断断续续,嘴微张着,露出两颗尖牙,凑在苏简脖子附近一下一下地吻,似乎在等她说可以。
但苏简到最后都没说可以。
一阵温热涌出来,阿凯弹了一下,马上要碰到苏简脖子的时候,被一个吻彻底堵了回去。所有声音被苏简的嘴唇压回喉咙里,只剩一声闷住的、像从很深的地方被拽上来的呜咽。
苏简等指尖那阵颤抖渐渐平复才松开嘴。阿凯眼神迷离,双眼泛红,嘴角还有一点晶莹。这副模样,本来应该让苏简满心温暖和爱意,想要把她抱在怀里,跟她的心跳同频,可是——
胸口空落落的。
这是在做什么啊。爱吗?还是一个实验,又要确认什么东西的实验。苏简的心跳得很快,但是没有满足,没有那种“刚才真好”的余韵。你没咬,你也到了,但这能说明什么呢?
“你怎么了?”
阿凯的声音有点哑,她伸手想摸摸苏简的脸。
苏简看着她,忽然莫名的委屈。说不上来委屈什么,就是觉得不应该这样,胸口像被人往里按了一下。她倒在床上,仰面躺着,想张嘴说点什么,没说出来。她抬起手臂压在眼睛上。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喜欢上一个吸血鬼,不甘心做一个过客,走进超自然世界,努力寻找寿命延长的方法,不想被她忽略、不想被她保护,研究血液、接触结晶,好不容易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最优解,可一旦用这种方式解决寿命和力量的不对等,那个最开始的纽带,她们关系的根基就被抽走了。
努力走到这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跟她在一起,可是,这一步之后,这些努力的初衷不在了怎么办?
——你究竟是把我当成食物还是别的?
悬而未决的问题,在日常的幸福中每次都被压下去的问题,在她离答案最近的时候,换了个皮,又出现在眼前。
——如果不能吸血,你还把我当成什么?
苏简也知道,这个问题在没试过之前得不出答案,她不敢去赌,也许阿凯也不敢。这是一个死胡同,没有出口。
阿凯还在她身边,叫着她的名字。她想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想说“我想跟你一起做决定”,但是声音刚露出来一点,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某种深深的无力感就涌上心头,眼泪从眼眶里往外渗。流进耳朵,流进头发,枕头上洇开一小片。她再说不出一句话,抿着嘴,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苏简忽然觉得,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没有那个选项,就一直当一个普通人类,在阿凯的爱护下,浑浑噩噩过下去直到她厌倦、或者直到死去。是不是这样,她就不用这么难过了,是不是放弃思考,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或者是,如果没喜欢上阿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喉咙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气音,从很深的地方被挤出来。眼泪往外冲,肩膀开始抖,呼吸碎成一段一段的。
她整个人蜷起来,拿枕头捂住脸,压住那些眼泪和哭泣,手指抓着枕头边,指甲陷进去,呼吸怎么都顺不下来。
阿凯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苏简这样,永远那么冷静,永远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结果现在——
慌张之下阿凯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的身体先动了。她把苏简完全抱住了,那些抽泣闷在她胸口,一下一下震着。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慌,不愿意去想。”她鼻子一酸,想到哪说到哪,“你说的那些,一起看星星,能并肩站在一起,我想想就觉得开心。”
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颤。
“也许我是害怕吧,怕你去了那边就厌倦我了。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多有意思的事,但我只会唱歌。”
她笑了一声,眼泪往下淌,顺着脸颊流进苏简的头发里。
“结果你还没去,我已经快把你弄丢了。”
阿凯的手慢慢摸着苏简的后背,上上下下。抽泣的间隔越来越长,肩膀也不那么紧绷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过了一会儿,苏简睡着了。
阿凯一直抱着她,盯着黑暗里的某一处。她让自己开始回忆,从酒吧第一次见到苏简开始,那个大学生打扮的女孩坐在台下,那时候自己跟她搭话,说了什么,她什么表情。然后是第一次来大宅,第一次咬她,用吸血鬼吓唬她却只换来个“哦”。然后是第二次她问自己还有没有幻觉,之后是怦然心动的第三次,还有那场不算吵架的不欢而散……一件一件往下捋。
阿凯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苏简还被阿凯的胳膊圈着。她感觉自己眼睛有点肿,睁不太开。转了个身,阳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落在床脚。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好一会儿,光里浮着细小的灰尘,慢慢打着转。
想起昨晚,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十几年没那么哭过了。但哭完确实舒服了,像攒了许久的东西一口气倒空了。
她从阿凯胳膊底下抽出来,走到窗前。窗帘拉开一半,光打在脸上,她眯起眼睛,想让自己放空一会儿。
也许是阳光驱散了剧烈的情绪,照亮了她那沉睡的理智,告诉大脑新的一天开始了,思绪又开始运转,她不得不开始审视着昨晚没走出来的死胡同。
是不是太执着于什么了?如果阿凯不需要她,血之纽带慢慢断了,一点一点抽走,会怎样?如果现在的生活里没有阿凯,会怎样?
也许会心痛一阵子,然后也就那样了。
阿凯不也把Selina收在心底,活了这么多年吗?莫德也说过,有些人不能陪你到最后,早晚要向前看。
手放在窗台上,指尖慢慢凉下来。她承认了,一旦接触了超自然世界,那些血液、结晶、实验室里凌晨三点的数据,怎么可能甘心回去过普通日子。她往前走,是因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脑袋想通了,可为什么胸口仍然闷得发紧呢,眼睛又开始酸。
床垫响了一声,阿凯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在想什么呢?”
苏简转过来,把脸埋进她肩膀,鼻尖抵着她的锁骨,闷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声音又开始抖了,越说越快,“我刚擅自把你从我生命里拿走了,我只在乎自己——”
阿凯低头吻住了她,把要破碎的声音堵了回去。感觉到苏简稍微放松了些,阿凯双手扶住她的肩,注视着她的眼睛。
“拿走就拿走吧。”阳光下,阿凯的眼睛在闪,“拿走之后再重新相遇一次,我……还是会被你吸引。”
苏简屏住了呼吸。
“而这次,不是因为什么血,而是因为你那爱胡思乱想的脑子。”
眼泪终于还是流下来了,阿凯伸手把她脸颊的泪擦掉了。
“所以,我的决定,你支持吗?”苏简小声问。
“嗯,我很愿意做那个女王的骑士。”
苏简抬起头,笑了,睫毛上还沾着点泪珠,但眼里的阴霾已经一扫而光。
“……不行,你得当皇后。”
阿凯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显得我像个花瓶。”
“我不想只让你保护我,我是想……”
苏简说着,手扶上了阿凯的腰,蹭了两下。阿凯的脸有点红了,耳朵尖也是。
“行吧,皇后就皇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