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91、第 91 章 阿德里安给

　　过完年回来，苏简就把研究结晶提上了日程。

　　她本来想把结晶带着去公司，找个机会跟石启聊聊，结果兴冲冲地拉开抽屉，棋子旁边那块光滑的石头却变了颜色，黑得发沉。

　　苏简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怎么……”

　　这是什么预兆吗，就连这唯一的希望，都在预示着让她接受那个邀请。苏简苦笑了一下，感觉自己最近是不是脑袋里念头太多，都不怎么灵光了，竟然开始相信玄学。指腹在石面上蹭了一下，把它揣进了衣服兜里。

　　周一早上开会，大家都在。放了个短假，除了芙蕾之外，大家看起来对上班都兴致缺缺，就连老刘也是。他可能是早上吃多了，鼓励大家赶紧进入新一年的上班状态，说着说着打了个嗝，给一旁的石启逗得直捂嘴。

　　散会之后苏简约了石启中午一起吃饭，她们没在公司食堂吃，而是骑着摩托往远处走了点。石启把自己的防风外套给苏简，说骑摩托特别冷。苏简看看她脱了外套只剩下一件毛衣，在冬日的寒风里连个哆嗦都不打，就默默地把那个厚夹克穿上了。

　　饭桌上石启开心地宣布，她跟老刘申请，以后一周只出差两三天。

　　“怎么呢？”苏简问。

　　“萝拉说，我总不在，她像是结婚住进来没多久就成了寡妇。”

　　石启摸着后脑勺，笑得很憨。苏简差点被口水呛到，一边咳嗽一边笑。

　　“那刘教授竟然能同意。”

　　“哎呀，我就说出差耽误我找对象，我也老大不小了。”

　　“这边说结婚了，那边还要找对象。”

　　“这才是职场精髓，你就学吧。”

　　石启眨眨眼。苏简竟然能懂，感觉上班不到一年，她已经学得够多了，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苏简说想跟她聊聊结晶的事，于是石启骑着摩托往公园去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苏简把那块黑乎乎的石头拿出来，石启眼睛都瞪出来了。她拿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这怎么回事，我怎么记得是金色的来着？”

　　苏简讲了阿德里安那晚在天台上做的事，好像把什么力量灌进了那枚棋子，棋子跟这块石头在抽屉里放了几周，再打开就这样了。石启把石头举起来对着天看了看，呼出的白气在石头边上散开，说这可是有点神奇。

　　“这石头是怎么来的啊。”苏简问。

　　石启想了想说，就跟种子似的，她只是觉得有，翻开手掌，它就在那儿了。当时感觉自己像母鸡下了个蛋。说着，她掌心一翻，又出现一个。

　　“但你之前说它像果子。”苏简把金色和黑色两个差不多的石头摆在一起，分析道，“跟种子不一样，这个应该是成熟的吧，不会在人体内吃人家的愿望长大，反而会吸收别处的能量？”

　　石启盯着她看了两秒。“听起来像充电电池呢？而且灰木这地界能量密集，自从来了这之后，我感觉身上总有一些奇怪的事情发生。”

　　怎么听着像被辐射之后长了肿瘤呢。苏简心想，没敢说出口。

　　虽然老刘让大家赶紧振作起来，但是公司里过年的余味还没散，工位上摆着没吃完的糖果和橘子，茶水间有人端着杯子聊假期去了哪儿。可能客户那边也是这样，她们着实闲了一两周。

　　两周之后，中心医院的普外科终于要招标了，因为前期工作做得好，她们公司毫无意外地中了标。公司迎来了开门红，老刘高兴，在会上说等政府的补贴下来，给大家补点年终奖。没过一个月，苏简和芙蕾跟的那个项目也开始招标，有了之前的客户关系和中标经验，做起来还算轻松，应该问题不大。苏简跟芙蕾准备投标的时候，发现徐立老往芙蕾身边凑，工作态度都端正了不少。实际上这个大少爷能力不弱，看来是之前一直没找到发挥的理由。

　　这段时间，珍妮特倒是真的收敛了，不搞小动作，也不当众阴阳怪气。只是，苏简慢慢觉出些别的味道。有一次徐立请全组喝奶茶，独独没她的份，说是以为她出去见客户了，其实她只是在老刘办公室聊流程来着，珍妮特还看见她了。还有一次，该她对接的环节，珍妮特直接找别人办掉了，事后才说看她太忙，帮了一把，忘了说。

　　苏简看清了珍妮特是哪种人之后，对这套反而见怪不怪了。倒也没觉得生气，反正她也不在乎，只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觉得这些小打小闹没意思，一部分原因，也是阿德里安讲的那些故事。

　　最开始只是一些碎片。阿德里安不常来大宅，来了也不跟她多说什么，多半是坐在窗边喝茶，或者跟莫德低声说几句。有一天她下班回来，这两个老吸血鬼居然在，莫德说她是来带鹦鹉串门。苏简看那只鹦鹉和阿福小黑玩得挺好，还觉得挺可爱的。

　　阿德里安又去做了一顿饭——他每次来都会做饭，仿佛不做就没有理由过来似的，让阿凯觉得好像她在压榨他——做完饭，他就回到窗边桌，跟莫德聊起什么，声音压着，但刚好够苏简听清。聊的什么别的亲王、什么董事会、什么投资的子公司。苏简在那边吃着，他们在窗边聊着，苏简觉得，自己白天在公司里折腾的那点投标和流程，放在这个量级里连边都沾不上。

　　那个周五的晚上，阿德里安又来了，一边做饭一边说，是帮始祖阁下看家。阿凯叹着气去唱歌了。苏简吃完饭，到底还是没压住好奇，拿着一壶茶坐到阿德里安对面，想问他帝国到底怎么运转的。

　　“你决定好了？”

　　苏简没回答。他也不追问，笑了一下。

　　“帝国机密不能外传。不过，我可以给你讲点故事。”

　　皇帝站了起来，从书架上拿下那本《教会编年史2》——她借了挺久、一直没动过也没还回去的那本。阿德里安把书放在桌上，翻开一页。纸边泛着旧黄，他手指点了点某一行的位置，开始讲，哪里是假的，假的有多离谱。

　　比如编年史上写：圣光感召，亵渎者自相残杀，圣军乘势破城。其实根本不是自相残杀，是皇帝在执行帝国律法，教会只是捡了个漏，把战功记在自己头上，写成了神迹。又写：某村遭亵渎者屠戮，圣军为之复仇。实际上那把火是教会自己放的，顺手记在了吸血鬼头上。

　　“你讲的这些，就一定是真的吗？”苏简问，“有没有可能你记错了，或者你站在自己的角度才这么理解。”

　　“……你还真是。”阿德里安笑了笑，表情不像是被冒犯了，反而露出一种欣赏。“你在质疑一个皇帝？”

　　“我是觉得有点……”苏简想了想，只想到一个词，“荒诞。”

　　“活得久了就会发现，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苏简理解不了，毕竟她只活了22岁。但是她有点佩服这个皇帝了，明知世界这么荒诞，还能折腾几百年。

　　门开了，阿凯站在门口，吉他背带还挎在肩上。她看了看阿德里安，又看了看沙发上的苏简，面色不善。“你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

　　阿德里安合上书，站起来，不紧不慢。“陪她打发时间，等你回来。”

　　说完他欠欠身，就告辞了。

　　夜里苏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是皇帝在执行帝国律法”，阿德里安的声音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黑暗里那枚棋子和那块石头的样子又浮上来。

　　第二天上班，珍妮特再往她这儿递软刀子的时候，她连“没意思”都懒得觉得了。

　　后来阿德里安倒是没再主动讲过故事了。他还是会来大宅，安静地坐着，没什么存在感。可现在，苏简发现自己总会无意识地往那边看。有时候阿德里安的目光能跟她撞上，他也只是淡淡地笑一下。

　　这天晚上，萝拉她们叽叽喳喳地张罗着要打牌，苏简难得让她们先玩。她心里门儿清，阿德里安这套，绝对是欲擒故纵。可她没办法，她吃这套。帝国的权力结构、联系网络、资本运作，这些可比白天公司里那点招投标有意思多了。她知道阿德里安在等她，也知道这一坐下去，他就赢了半子。

　　但她还是坐过去了。莫德见状，主动到茶几那边加入了牌局，时不时能听到她夸张的笑声。阿德里安偏过头看苏简，像早就知道她会来，眼神里没什么惊讶。苏简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他，还有什么故事可以讲。

　　阿德里安说，那就讲讲帝国的发家史。在老皇帝的“领导”下，吸血鬼只靠蛮力，被狡猾的猎人在白天打得稀里哗啦，赢不了，只能躲着。后来有个吸血鬼发现了一件事：古遗语不是教会发明的，是旧文明留下的。他还发现吸血鬼对这种文字连学都不用学，仿佛天生刻在血脉里。

　　阿德里安说，那一年，那个吸血鬼把教会一部经书的抄本散了出去。没多久，全城的读书人都知道了，所谓神迹，是教会从旧书堆里捡来的原理。教会的解释权，从那天起裂了第一条缝。苏简问，那个“有人”是谁。阿德里安没答，接着讲。

　　在那个吸血鬼的建议下，帝国放弃了打打杀杀，开始利用他们的魅惑能力，躲在人类身后做生意，最早是盐。账本上没有吸血鬼，只有商号、伙计、货。盐的利润养着一张网，谁要来抓吸血鬼，消息比刀先到。

　　帝国还收人，有能耐的领头人转化过来，但下面的账房、工匠、大夫都是人类，在利益之下，共同努力、也互相伤害。阿德里安说，帝国最老的一批人里有个修城墙的工匠，修了帝国第一座堡垒，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老板是吸血鬼。他儿子接着修，孙子接着修。三代人，一座城。

　　讲到这里他停了。苏简问后来呢。阿德里安说，后来的事，有机会再讲吧。

　　那之后，苏简听故事听得越来越入迷，连自己一直纠结的吸血那件事都忘了。

　　苏简这些变化，阿凯虽然没说，但全看在眼里。她心里那句“你就那么想当皇帝吗”一直憋着不敢问，苏简兴致这么高，她怕说错话，又像上次那样被关在门外三个月。

　　于是，她只能用不断的亲密来确认苏简还在。睡前要抱，醒来要亲，出门前还要在门口磨蹭一阵。有一天苏简在沙发上翻书，阿凯从厨房过来，也不说话，从后面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头发梢垂下来蹭着她的耳朵，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苏简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又站了片刻才走。

　　而苏简，一边被阿德里安勾着，一边又被阿凯爱得晕乎乎的，终于有那么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被子里，她忽然说：“如果……我接受那个邀请，你觉得怎么样。”

　　阿凯愣了一下，把她抱紧了一些。

　　“你喜欢就好。”

　　苏简听到这话，心里忽然一沉。

　　这句式她太熟了，从小到大，父母跟她说的就是这两句，“你喜欢就好”“你想清楚就行”。她自己决定，自己扛，一直觉得这样挺好。

　　但她不想听阿凯说这个。

　　既然问不出来，她就开始观察阿凯真正的态度。阿凯问她工作怎么样，她讲办公室那点事，随口提到帝国议会的派系争斗。跟阿凯晚上在河边散步的时候，她说两个人在最高的那层楼顶看星星也不错。抱着睡在一起的时候，她会畅想，如果变成吸血鬼，也许还可以帮安妮和汉娜处理治安问题，或者是去帝国议会看看莫德的老情人究竟是何许人。

　　到最后，苏简总会问一句“你觉得怎么样”。结果，阿凯要么说“你喜欢就好”，要么说“你想清楚就行”，要么什么都不说，只把她抱得更紧。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苏简没再提过这件事了。

　　可阿凯那边，该有的亲密一点没少，日子跟那晚之前一模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苏简一个人在那想这些——未来，她憧憬的，本应该是两个人的未来。

　　忽然她意识到，这个“美好”的未来里，却并没有最开始的将她们连在一起的那条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