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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阿凯给乐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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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傍晚,天就已经黑透了,苏简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她紧了紧那条安妮送她的灰色围巾,拉上外套的拉链,快步向前走去。
阿凯的车停在马路对面的老位置,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的人朝她招了招手。
苏简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阿凯没着急发动车子,她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今天亚历克斯非要请我吃饭,说是谢谢我帮他们准备婚礼的事。”她说着,抿了下嘴,又问,“你去不去?”
苏简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去也行,但我怎么解释啊,为什么跟你一起去参加一个听起来很私人的聚会。”
阿凯吸了一口气,开口像是费了很大力气,但是开了这个口,那些早就想好的话说起来一点没卡。
“我说你是我女朋友呗,我们乐队很开放的。”
苏简有点脸红,低头把安全带扣好,轻轻嗯了一声。
路上苏简问她,最近忙着录节目,还有时间帮人家准备婚礼?阿凯说她也没帮什么,最大的帮忙就是当那个伴娘。“伴娘”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点咬舌头,好像那词烫嘴。苏简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早听说了这件事,只是很难想象一个吸血鬼始祖穿着礼服站在台上,给人类递戒指、托裙摆。
车拐上大路,穿梭在晚高峰的车流中,最后停在河边一家餐厅门口。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亚历克斯和瑞文已经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上摆着两杯茶,一盘爆米花吃了大半。
亚历克斯隔着玻璃窗看见她们,扬了扬手。他俩似乎对苏简出现在这完全不惊讶,坐下就跟苏简嘘寒问暖,问她工作怎么样,问她想吃点什么,显得阿凯才是那个顺路被带过来的。
本来做好了介绍女朋友的准备,这下不知怎么开口了,直接说又显得好刻意。阿凯只能往嘴里塞爆米花,听那三个人一边点菜,一边把她对人类婚礼流程的不理解当成谈资。
于是她下定决心,不能让自己一路上的心理建设白费。她找了个谈话的缝隙,主动插了一句。
“你们都不问我为什么带她来?”
亚历克斯的爆米花还没送进嘴里,看看苏简,又看看阿凯,表情很疑惑。
“怎么,不是下班顺路接过来的吗?”
“呃,是这样没错……”阿凯喝了一口茶,在桌下捏住了苏简的手。
“其实苏简是我女朋友。”她声音半大不大,但语气十分笃定。她定定地盯着亚历克斯和瑞文,结果对面夹菜的筷子稳稳当当的。
“你们怎么没反应。”
“怎么反应?”瑞文在旁边说,“谁都看出来你们关系不一般,连文森特大叔都知道。”
阿凯一时没接上话。苏简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嘴角抿着,像是怕笑出来。
亚历克斯看着阿凯,神情难得认真。
“小苏简这么好,你这个榆木脑袋可得好好对她。”
“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好吧。”
阿凯哼了一声,亚历克斯也是,这两人不知怎么的还较起劲了。瑞文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菜陆续端上来,四个人边吃边聊。说起乐队前段时间拍的那个节目,第一集周六就要播了。阿凯说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说除了唱歌之外全是剧本,她说的那几句话都被导演剪了,说她破坏城市风貌。苏简问她说了什么。阿凯一脸无辜说,她就提了一句公交车有点旧,是有年代感的出行体验。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有点像拖拉机。”
苏简尴尬地笑了一下,“那你说得还挺委婉。”
阿凯叹了口气,说导演给她换了一句台词,什么公共交通在稳步发展,还得装成一副十分期待未来的样子。
瑞文在旁边说:“毕竟招商引资这种事,经不起实话。”阿凯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汉娜的影子。只能说不愧是受过正经教育的人。
他们还聊了一些婚礼的事。亚历克斯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他们的仪式,自助餐、演节目、做游戏,最后抽奖。请的人也不多,就他俩的父母和一些朋友,加酒吧常来的几个老客。仪式也很简单,10分钟的场面,剩下都是节目。讲话、敬酒、红包那些都不搞,玩得开心点。
苏简想起她哥结婚那天的场面。教堂,白纱,草坪,长桌,双方父母轮流讲话,敬酒就敬了一个小时。热闹是真热闹,人也累得够呛。跟眼前这顿小馆子里的饭比,两场婚礼唯一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都存在一对新娘和新郎。
本来聊的挺开心,阿凯正伸筷子去夹一块排骨,手忽然停在半空。
苏简贴着她坐,感觉她整个人僵住了,眉头一点一点拧起来。又垂着眼,瞳孔深处有一丝暗红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她腾地站起来,语气僵硬地说。
“不好意思啊,实在抱歉。”她微微颔首,冲亚历克斯和瑞文说,“忽然想起有一件重要的事——”
她还没说完,苏简就说,“你去吧,我陪他俩,账我来结。”
阿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抱歉,还有些别的什么。她亲了苏简的额头一下,急匆匆走进了夜色里。
黑影裹着阿凯掠过半座城,落在城郊一座旧仓库的门口。铁皮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一股铁锈味混着血腥气从门里飘出来。阿凯走进去,地上七零八落躺了十来个人,有的蜷着腿,有的捂着肚子。货架中间的空地上,安妮趴在一个男人身上,后背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血迹。
那个男人是文森特,大概是脑袋撞到了什么,额角流着血,人已经晕过去了。小明半蹲在安妮身前,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恶狠狠地盯着对面。
他们对面还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手里攥着一把枪。他扫了一眼满地的手下,骂骂咧咧地又踹了脚边的人一脚。
“……妈的,一个娘们儿放倒我一车人?”
血往头上涌,阿凯的脚步发沉。那人看见有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把枪口抬起来对准她:“你他妈谁?找死?”
阿凯没理他。她盯着安妮背上那片血迹,眼底的暗红烧了起来,黑血从指尖冒出来,她抬起手——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别乱来,我演的,正常人类挨这一枪得死了。”
那是安妮的声音,急促中带着点无奈。
什么演的,你听听这话。阿凯的手停在半空,都快被气笑了。
对面那人还在吼,发现她没反应,就冲她开了枪。子弹射过来,阿凯也没躲,由着那子弹射穿了她的肩膀。
“你是不是有病。”脑袋里又传来安妮的声音,阿凯看见她翻了个白眼。
子弹射偏了,对面那个人又发射了几发,打在阿凯身上。接着对面那人就惊恐地看着她的伤口中开始冒出黑雾。
“好疼啊。”阿凯龇牙咧嘴,“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还手了?”
她双目泛红。看着满地倒下的人,她忽然想起在酒吧那次,她一着急,一屋子人莫名其妙全倒了。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她控制着黑雾,慢慢发散,充满了整间屋子。
“怪物——”
话没落地,他就身子一软晕过去了,他身后的人也是。阿凯走过去,踢了踢那人的胳膊。
“行了。”她回头跟安妮说,“起来吧,都解决了。”
安妮慢慢坐起来。她衣服背后破了个洞,开始集中精力,控制着让伤口愈合。
“我就中个枪,也没叫你来。”她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阿凯没好气,她走过去,查看着安妮的后背。“这衣服没法要了,回头让文森特给你买新的。”
“你还说我,你现在跟个蜂窝似的。”
“啊哈哈,我这不是怕有人说我又乱搞嘛,现在我这是——”她想了一下,汉娜说过的一个词。“正当防卫。而且我恢复得快。”
“……现在也是乱搞。”
安妮说,发生这件事,起因都是那家跟黑社会混一起的安保公司,他们在远野的总部有做非法枪支交易。老板在灰木扶持开发区那派的黑社会,结果被安妮和汉娜抓了,剩下的人怀恨在心,跑回来找她和小明算账。
“本来我们在谈判,忽然就掏枪了,作弊。”安妮说,也踢了地上的人一脚。
“你也作弊啊,”阿凯摇着头,“我看你教苏简那些手段一套一套的,怎么自己不用。”
“那是办公室政治,这是江湖规矩,能一样吗。”
阿凯一时还真说不出什么。
安妮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你别想了,自己搞出的烂摊子,赶紧自己解决了。”
阿凯想起苏简还在等她,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本来就是□□的事,大姐头你自己处理吧,我得先回去了。”阿凯想了想又说,“不行找汉娜来,她肯定喜欢这种,够她给领导写一个月的邀功报告了。”
安妮踢了她一脚。阿凯笑了,没躲。
“还好你没事。”
“快走吧。”安妮不耐烦地说。
阿凯肩膀松下来,跟安妮挥挥手。来不及慢慢走回去了,她心念一动,影子从脚下包裹住她,紧接着刷地就消失了。
阿凯回到家的时候,三楼卧室的灯亮着。准备落下去之前,她看了看自己——衣服破几个洞,还沾着血。真是糟糕,这下惨了。
为了避免苏简的担心和嗔怪,她偷偷跑到一楼的洗衣房,把身上这件烧了,又换了身衣服。心里想了个说辞,就说是因为仓库灰太大弄脏了。
她整理好心情上了楼。卧室的门虚掩着,推开一条缝。苏简没在床上,她坐在靠窗那边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枚黑棋子,盯着它出神。灯光从棋子表面滑过去,折出一丝暖光。
听到动静,苏简抬起头。她看阿凯神色轻松——虽然不是完全轻松,而且不知为何换了身衣服——推测应该没发生什么严重的事。
“我们刚吃完不久,亚历克斯和瑞文把我送到了门口,还想进来看看你,我说你去医院看一个朋友去了。”
她说着,走到床边,打开床头柜,把棋子跟石启给她的圆滑的石头放在一起。
“你这个理由……竟然有点接近真相。”
阿凯也跟着她,坐到床上,朝苏简伸出两只胳膊。苏简无奈地笑着,让她抱住自己。
“怎么啦?”
阿凯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仓库的事简单讲了,□□谈判、火并、流弹什么的。
“我也是太小题大做了,白担心一场,还把你扔在那。”她笑了一声,蹭了蹭苏简的肚子,“安妮一个吸血鬼,挨一枪能有什么事。”
“是啊。”苏简的手轻轻地摸着阿凯的头发,“吸血鬼能有什么事。”
她说得很轻,像是顺着阿凯的话重复了一遍。阿凯却觉得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声音不太对。
阿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有点后悔——虽然亚历克斯和瑞文在,但是从结果上,她把苏简自己丢在那里。枪击、绑架、传销,几个词来回在脑袋里蹦。话堵在嗓子里,就算能说出口也是空的。她只能把苏简抱紧一点,再紧一点。
苏简轻轻叹了口气。她扭过头去,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枚棋子静静地躺在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