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87、第 87 章 定岗和工作

　　之后一整个礼拜，苏简都在想这件事。

　　灌进脑子里的只有那个念头，没有任何解释。就像是有人往她桌上放了一把钥匙，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她拿着钥匙翻来翻去，知道有一扇门，却完全不知道后面有什么。

　　什么意思，让她当皇帝？她一个普通人类，刚认识他三四个月，他就这么放心把七百年的帝国塞过来？再说她又不是吸血鬼，难道要转化她。

　　苏简脑子里跳出了阿凯的脸。

　　变成吸血鬼的话，之前烦恼的问题都会解决了，可是，这意味着变成子裔，她得听阿德里安的，就像阿凯和安妮一样。虽然阿凯从来没命令过安妮，但那种血液里的关系是物理性的。

　　怎么想都很奇怪。但是那个念头就像个钩子，勾得她没事就把那枚棋子拿出来，在手里转一转。

　　阿凯注意到了，问她，“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你这么喜欢啊？”

　　苏简的手停了一下，棋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她看了阿凯一眼。在搞清楚阿德里安到底什么意思之前，跟阿凯说这件事只会让她炸毛。要是让这个始祖知道阿德里安想转化她，大概又会重现他第一次来大宅的那个画面。

　　她只摇摇头。阿凯也没继续问。

　　相处这么久了，她俩都习惯了苏简这样——没想清楚的事先不说，说也说不明白，徒增烦恼。而且阿德里安最近一直没出现，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在等什么。

　　不过苏简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她要定岗了。那天她鼓起勇气走进老刘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准备了一套说辞，比如自己更适合实验室，性格内向不擅长跟客户打交道，专业知识扎实完全可以胜任研发助理的岗位之类的。

　　结果老刘听她说完第一句就皱起了眉头。

　　“你都不是本专业的，做什么研发。”

　　苏简想说她是学生物的，实验室那些仪器她都会用，产品测试的原理她看得懂，她可以学。但老刘没给她说的机会。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了下来，换成了一种苦口婆心的调子。

　　“苏简啊，你脑子灵活，思路清楚，情绪稳定，客户问什么你能接得住，上次中心医院那个新主任，去了三个人回来就被骂哭了两个，你一个人去了，报告签回来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能力。你这种能力放在实验室，泡在一堆数据和仪器里，那是浪费。”

　　“……可是我还是想试试研发。”

　　“过一年让你当组长，你老实在前端干吧。”老刘翻开手边一个笔记本，纸页哗哗地翻，“正好大学附属医院有个新客户，你和芙蕾一组，我带一次，后面你们自己跟。”

　　苏简听到这个名字，头皮麻了一下。上次刚在会上顶撞了她，现在要跟她一组去见客户，场面大概不会太愉快。

　　她给自己做了一堆心理建设之后，却发现倒也还好。

　　芙蕾在客户面前跟在公司里完全是两个人。在公司里她动不动就瞄苏简，嘴角挂着一万个小心思；在客户面前，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得比平时高，往会议室里一坐就是一副专业人士的样子，说话不紧不慢，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笑的时候笑。苏简心想这个人要是不跟自己较劲，确实是个能打的。

　　第一次见客户之前，苏简提前两天把产品参数、竞品对比、客户可能问的问题全整理出来，一条一条列成清单，用公司的电脑做了个表格，趁午休的时候把清单递给芙蕾。

　　芙蕾接过去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

　　“你还会用电脑软件呢？真是看不出来。”她从头扫到尾，翻了两页，抬起头看了苏简一眼，“你还真适合干这个。”

　　苏简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应，只能说了句，“有备无患”。

　　第二次去之前，苏简把清单升了个级。她在表格里加了一栏，标题叫“对方可能怎么回”，每一行都模拟了客户可能的质疑，然后在旁边对应了回复的方向和需要准备的材料。

　　“怎么跟剧本似的。”芙蕾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我上去讲的时候脑子容易卡，只能先把能想的都想了。”

　　芙蕾哼了一声。“你也不是一个只会读书的傻子。”她说着，把清单折起来塞进包里。

　　几次之后苏简总算知道了，芙蕾应该是认同她的，尽管嘴上没说过什么好听的话。

　　当众质疑芙蕾分工的另一个结果，就是珍妮特也收敛了，她最近都不去苏简工位附近转悠了，开会也不主动提“苏简能力强”了。苏简以为她终于老实了。

　　结果她憋了个大的。

　　供电公司医院有个项目在招标。这个客户之前公司没跟过，但老刘还是想要试一下，毕竟标书上的参数他大概扫了一眼都很符合。核对招标文件的工作安排给了徐立、苏简和珍妮特，徐立一边干活一边嘀咕什么没跟过的客户不可能中，珍妮特反而说投又不要钱，万一陪跑的队里就她们一个响应齐全的呢。

　　其实这次苏简是有点站徐立的，不过，领导安排的工作，她还是硬着头皮干了。

　　大概也是知道徐立和珍妮特不靠谱，投标的工作老刘安排给了芙蕾和苏简。最后一轮报价前一天，苏简在办公室加班做最终报价单。这时候珍妮特推门进来了，说是加班路过看见灯还亮着，进来看看。

　　“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一会儿车都没有了，我帮你吧。”

　　珍妮特的表情实在是太诚恳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只是想帮忙”的柔软，让人觉得拒绝她反而像是小心眼。苏简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她站起来，说先去一趟厕所，回来两个人一起对。出去之后，她想到之前的种种，还有汉娜她们说的，于是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打开录音模式，又揣了回去。

　　从厕所回来，她开始和珍妮特一行一行核对报价条目。核对的时候她念得比平时慢，产品型号念一遍，单价念一遍，总价念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咬过去。珍妮特在旁边跟着翻页，偶尔应一声“对”，声音里带着困意。

　　终于核对完了，苏简把材料都装进牛皮纸袋。珍妮特说不早了快走吧，拉着苏简一起离开。

　　但是走到大门口，她又说：“我先回办公室一趟，你先走吧。”

　　苏简觉得这个话挺耳熟的，但是她只回了句：“那我先走了，你小心。”

　　过几天开标，她们丢了标。报价高了百分之十五。

　　报价单退回来的那天下午，苏简就翻过一遍。她亲手核对过的价，跟这上面的对不上，总价对不上，单价也对不上。

　　周会上老刘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就开始训她们，说报价这么低级的错误也能出。会议室里没人吭声，芙蕾看着苏简的表情又是疑惑又是怨恨。老刘说芙蕾没负起责任，不作为，徐立看了他一眼，在旁边接了一句，“反正也中不了。”老刘的火气冲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瞪大了眼睛，最后说了一句散会。

　　苏简坐在那儿，一个字都没说。

　　晚上下班之后，苏简找到正在收拾东西的珍妮特，问她报价怎么变了。珍妮特眨了眨眼。“咱俩一起对的嘛，是不是你放错了？”

　　苏简看着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苏简的声音，念产品型号，念单价，念总价，一字一顿。每一个数字，都跟桌上这份文件对不上。她快进了一下，录音里传出珍妮特的声音，“我先回办公室一趟，你先走吧”。

　　珍妮特的脸色变了。苏简没再看她，把手机收起来，只留下一句，“下次不要这么做了。”然后转身回了工位。

　　她坐在那长舒一口气，看见珍妮特拎着包出了门，脚步又快又急，连别人跟她打招呼都只敷衍了一下。苏简等了一会儿，收拾好东西，出去的时候，看见办公室门口站了个人。

　　那是阿德里安。靠在墙上，双手交叉在身前，眯着眼睛打量着她。几个加班的研究生端着泡面和保温杯从她们俩之间经过，像是完全没有看见他，只跟苏简打了个招呼。

　　苏简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是该跟他说句话，还是把他拉进办公室？她犹豫这一瞬间，阿德里安替她做了决定。影子从地板上蹿起来，裹住她和他的脚踝，下一秒周围的空气变冷了，她站在了楼顶。

　　吹来一阵北风，苏简打了个哆嗦，她裹紧了敞开的风衣。

　　阿德里安跟她面对面，风吹着他的外套下摆，看起来优雅多了。

　　“你有点那个样子了。”

　　“……什么样子？”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月光下看起来很淡。

　　“考虑得怎么样？”

　　苏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的手下意识伸进风衣口袋，指尖碰到冰凉的棋子。

　　“我怎么考虑，我都不知道具体方案。”

　　她偷偷捏紧了那枚黑王。

　　“而且，为什么是我？”

　　“你觉得呢。”

　　苏简愣了一下。

　　“……因为她吗？”

　　“一部分原因是。”

　　他向苏简伸出手，摊开手掌，黑雾从掌心升起，慢慢变成了一个黑白格子的棋盘。

　　“主要也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接受。”

　　苏简张了张嘴，那个棋子被她攥得发热，她把它从兜里拿出来，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将它放到那张“棋盘”上。棋子飘了起来，那些雾气被吸了进去，让它看起来黑得发亮。

　　然后它飘回了苏简的眼前，拐了个弯，又回到她衣服兜里。

　　“拿着吧，万一用得上。”他说，“和锻炼身体比起来，实打实的力量才是你想要的吧。”

　　苏简嗓子发干。他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好像她身上有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而他从第一眼就看见了。

　　“……把运营了几百年的项目交给一个实习生，是不是太草率了。”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继续往天台的边缘走去，“你有的是时间考虑。”

　　苏简还想说点什么，还没转头，下一秒她就回到了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墙上那个绿色的安全出口小人还在一闪一闪的。她的肩膀上还残留着那个触感，拿出那个棋子，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她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阿凯的车停在路边，人正靠在车上等她，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

　　苏简接过奶茶的时候，杯子还暖乎乎的。

　　“今天怎么这么晚？”阿凯给她拉开车门，问道。

　　“嗯……各种事情。”

　　车子发动了，苏简捧着奶茶，跟她讲了丢标的事，珍妮特的事，讲得阿凯也觉得出了一口恶气似的。

　　“你就应该把录音给老刘，不然白挨骂了。”

　　苏简笑了笑。“那以后她不是更恨我了，像这样的话，她说不定会念着我的好。”

　　说完，她想起珍妮特干过的好事，又补了一句，“大概吧。”

　　“你跟那三个老狐狸学坏了。”阿凯笑道，“但是我觉得挺好。”

　　苏简愣了一下。她想起阿德里安的幽灵、或者真是他本人，在天台上跟她说，“你有点那个样子了”。可是她不太确定，这个样子到底好不好。她把手伸进兜里。棋子还是那样，而且阿凯也没感觉到什么，也许真是她做的梦吧。

　　车拐进大宅的铁门时，苏简忽然轻轻叫了一句。

　　“Kea。”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声。”

　　车停稳了，她下了车，稍微驻足等了一会儿。阿凯在她后面锁了车，追了两步跟上来，牵起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