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 85 章 阿凯找威廉 ...
-
苏简实习的头一个月过得跌宕起伏,不过入冬之后,大概是天气让大家都没那么燥了,或者是三个军师教的手段起了点作用,她觉得又开始顺了起来。
除了马主任那边还是在推三阻四,有一次苏简自己去,他甚至还让她给他干私活,话里话外就是不干这个他就不同意招标。苏简秉持着什么事情不能自己担着的第一要义,只说了一句“我得请示一下领导”。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能跟得上马主任了,变成了一块艮啾啾的橡胶棒,掰也掰不断,真去干点什么还派不上用场。可能是每天的锻炼不仅锻炼了身体,连神经都经得起磨练了,她嘴里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也没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除了她之外,其他人的状态倒是出奇地稳定。安妮跟周明前管理着那帮散了的黑社会,时不时往文森特家或者汉娜家跑。而汉娜那边,黑老大的事一提上去,大干一百天瞬间就开始摆烂了,局长成竹在胸,她们加班都少了。萝拉和石启在开发区过着安稳日子,周六一起来大宅过夜,还真有点新婚回娘家的感觉。
莫德厌烦了电台的工作,说是“翻来覆去都是那点事,灰木这些人的精神创伤……精神生活不太丰富,就想换个赛道试试”。不过最近她在南部大区的首府深京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走的时候满脸灿烂的笑容,大概是有什么有趣的乐子看吧。
阿凯在苏简的带动下,一直也想给自己的“职场”找点事做。毕竟乐队不能老是这样不温不火地混着,亚历克斯和瑞文马上结婚了,阿凯答应了当伴娘,她就总想让人觉得这个乐队是对得起他们的。
于是她去找了威廉。楼下的人看见是她,都毕恭毕敬地让了路,威廉接了内线之后亲自下来迎接。
然后他们进了大厅旁边的会议室。
“始祖阁下亲自到访,有何贵干?”
“……能不能别这么说话。”阿凯的眼角抽动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慢悠悠地说,“就是乐队的事,除了表演之外,能不能还有点别的?”
“最近忙着开发区的事,对文娱那块盯得不紧,是我的问题。”
他这么一说,阿凯反而不好意思了。威廉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聊了两句。
“……电视台那边正好要策划一个新节目,我让人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
阿凯眨眨眼。“电视台也是你家的啊?”
“我们投资,政府运营。”
“那听谁的。”
“理论上听政府的。”
“实际呢?”
“话不要说得这么白。”威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他开会时完全不一样,带一点无赖,“总之有消息我会联系文森特。”
过了没几天,文森特就接到了电视台的电话。灰木电视台就一个频道,跟广播在一起运营,节目编排跟食堂菜谱似的,除了转播大区统一发送的内容之外,自己也有一些本地的新闻、自制纪录片和相亲之类的节目。
威廉联系的这个新节目,据说是市长指定的,就一个要求,必须能展示城市健康向上的风貌,具体内容交给制作人定。文森特带着乐队去开计划会,一开始还挺不好意思,毕竟算是走后门加进来的。不过见了制作人之后,她们倒是完全没这个顾虑了。
那个制作人叫米洛,她们进会议室的时候,桌上摊着一叠彩印的方案企划书,他正在用红笔往上画圈。他神采奕奕,穿着时尚的深蓝色的休闲外套,头发往一边梳得整齐,左耳还戴着一个耳钉。
坐下之后米洛把企划书往旁边一推,开门见山地说,原方案——是让乐队在演播室里唱几首歌,中间穿插主持人介绍灰木的风土人情,约等于把人请过来当背景音乐——被他给否了。他一边说,还一边吐槽这个点子太糟糕了,实习生怎么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那新方案呢?”文森特问。
“哦,抱歉抱歉。”他咳嗽一声。他说大概有个想法,就是让主持人和嘉宾一起,带着乐队每期去一个市里想宣传的地方,比如开发区新建的产业园、河中岛上的公园、旧城区的老建筑,边走边看边体验,体验完了之后根据那个地方的感觉写一首歌,在节目结尾表演。
看文森特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又说,可以不是集中拍摄,根据大家的时间就行,上面要求三个月之内播出去就行,拍完了他会负责剪辑,播放之前会让他们先看一下有什么问题。
他说完,用手比了一个取景框,框住了阿凯。
“毕竟这么好看的脸,这气质,怎么能当背景呢。”他摇了摇头,“电视都小了,应该拍电影,大屏幕。”
文森特在旁边咳嗽了一声。阿凯先是觉得这人有点浮夸,然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可不能拍电影,不然到时候藏都藏不住。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阿凯走在最后,快出门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她之前就总觉得米洛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刚才开会的时候没来得及分辨,这会她一下子想起来了——这是汉娜的味道。
她皱着眉,回头看了米洛一眼。米洛正在收拾桌上的企划书,对她笑了笑。
“还有事?”
“你认识一个警察叫汉娜吗。”
米洛那个笑变得更深了,眼神带点好奇。
“认识啊,她是我女朋友。”
阿凯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念头开始乱弹——你们怎么认识的?你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吗?女朋友是那个意思吗?想继续问,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之前有一次说去酒吧听你们唱歌来着,回来还说主唱特别有魅力。”米洛又说,“你们很熟?”
阿凯愣了一下。看来汉娜是没跟他提过她。她一堆问题全憋回去了,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看着米洛的眼睛。
“忘了我问过这件事吧。”
米洛的眼神呆了一下,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整理企划书。
阿凯走出电视台大门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也说不上是因为乐队有了新的发展,还是得知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她回到家之后就焦急地等,等萝拉和苏简下班。安妮看见她坐立不安,问她是不是喝了不该喝的东西。
终于等到大家都到齐了,她把三个人叫到客厅,她自己站在沙发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种按都按不住的笑,像一个考了满分等着家长问分数的小学生。
“有一个秘密,你们肯定不知道。”阿凯先盯着安妮,“你去汉娜家住那几天,发现什么了吗?”
安妮皱着眉,摇了摇头。
阿凯转向萝拉。“你知道汉娜为什么有时候周六不来吗?”
萝拉下班正累呢,仰着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
阿凯又转向苏简。“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苏简笑了一下。“你别卖关子了。”
“我那个制作人,”阿凯深吸了一口气,“宣称汉娜是他的女朋友。”
客厅安静了两秒。
萝拉直接站起来了,一天工作的疲惫一扫而光。“汉娜?咱们认识的那个汉娜?”
“怪不得她之前在家一边发短信一边笑。”安妮捏着下巴沉思。
“这么巧啊,让你遇到了。”苏简往前倾了倾身子,“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阿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其实不太会描述米洛。她想了想,把手搭在安妮的肩膀上。安妮翻了个白眼,把她的手拍掉。
“我不是这么用的。”
安妮嘴上不满,但还是替阿凯说了。“看起来应该是个古灵精怪、比较有想法的人,长得还行。”
“汉娜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咱们说。”萝拉说。
“这种事也不会逢人就说吧。”苏简小声道。
阿凯咳嗽了一声。“我怎么都想不到她俩是怎么认识的,难不成是有什么案件?”
周六汉娜来的时候,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平时她进来大家最多抬个头,今天五个人全部看着她,目光整齐得像排练过。她拿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也没沾什么怪东西啊?
“你们干嘛?”
“没什么,来啊,聊聊天。”石启蹦跶着过来。她虽然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但比谁都更想听八卦,把汉娜拉到沙发上。剩下几个人非常识趣地散开了,拿饮料的拿饮料,拿薯片的拿薯片,怎么看怎么奇怪。
本来阿凯和安妮还想绕着弯子套点话,哪曾想石启上去就牵住汉娜的手,热情洋溢地问:“你和米洛怎么认识的?”
汉娜刚撕开薯片袋,差点用力过猛撒了一地。她看了看阿凯,又扫了一圈其他人,都一副等着听故事的样子。她叹了口气,把薯片放下。
“好吧好吧,是在我妈开的道馆认识的。”
汉娜是猎人世家,家里在灰木开搏击道馆开了二十几年,教孩子和年轻白领散打或者自由搏击,后来做大了,租了旁边的门市,也做运动康复和理疗。
“那家伙是来推拿的,腰酸背痛。刚舒服几天,又说要来学自由搏击。”
汉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平淡,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她。她说一开始只觉得这人挺有趣的,每次上课都跟她妈和她聊天,好像永远不缺话题,满脑子都是鬼主意,但一旦确定想法就干得滴水不漏,挺靠谱的。
她说完了,发现四个人还盯着她。
萝拉坏笑着问:“阿姨知道他追你吗。”
“我妈?我妈觉得他比我更适合开道馆,说他嘴甜,能拉客。”
苏简笑了一声,给她递了瓶果味精酿。
汉娜喝下一大口,转向阿凯。“你怎么认识他的?你上他节目了?”
阿凯点点头。
“那我还挺期待的。”汉娜往前倾了倾身子,“不过,一个长得漂亮的吸血鬼始祖上电视,万一过几年你人尽皆知,该怎么办啊。”
“一个本地的电视台,又散布不到其他地方去,掀不起什么波澜吧。”
“有录像带的。虽然不会散布出去,但是会存档。”
阿凯嗤笑了一声。“存档,烧了不就行了。”
“你这人啊——”
“……我不想想那么远的事,到时候再说。”
阿凯的声音沉了下去,苏简的眉毛不太明显地耷拉了一下,但是敏锐如汉娜还是看见了。她把酒瓶在手里转了半圈,又喝了一口,声音换了一个调子。
“别说我了,苏简最近工作怎么样,我们教你的用上了么?”
苏简似是没想到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好像刚从一个谷底爬上来发现只是半山腰的另一个谷底。她叹了一口气,说起她只是随口提了一下建流程,结果老刘给她布置了作业,让她想几个流程出来。她完全不想干,就拖着,一周过去了一个字都没写。
“你会拖了。”汉娜欣慰地笑了,“你成熟了。”
苏简继续往下说,越来越觉得这个工作好像大家都只是在演好自己的角色,干活倒是其次。实验室里的人看起来忙,其实都只是在让自己显得很忙,有一次她发现报告早整理好了但她们还在假装实验没做完。去见客户也是,进去聊几句,你来我往说几句达不成结论的话,谁也不得罪谁,一下午就过去了。
“你已经掌握职场的真谛了,不愧是你。”汉娜比了个大拇指。
“我不是在总结。”苏简的语气很认真,但说完自己也笑了,“就是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对错,大家各司其职就好了。”
阿凯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了一句。“那这班上着有什么意思,累不累啊。”
说完她赶紧捂住了嘴。她忽然想到瑟琳,好在苏简没瞪过来。
汉娜瞟了她一眼。“你这吸血鬼不会懂的。”
阿凯赶紧又开了一瓶酒递给汉娜,可不能再说下去了,不然就显得她不太尊重苏简选择的生活方式。
晚上大家散了之后,她俩抱着躺在床上。阿凯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苏简一缕散下来的头发。
“你觉得工作开心吗。”
苏简想了想,声音从她胸口传过来,带一点闷。“没那么开心。不过也许在那些不开心之后的开心,就显得尤其珍贵了。”
阿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是什么意思?”
苏简把她的手从头发上拿下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握紧了。“就是这个意思。”
阿凯没再问,她收紧手臂,把怀里的柔弱的人抱得又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