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84、第 84 章 三个职场老

　　阿凯发现苏简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就算再迟钝，大概也能猜到肯定是工作上又有什么问题了。自觉不太懂人心，但她知道谁能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她跟安妮和汉娜约好周六来一个“职场辅导”，又觉得还不够，她跑去莫德家，让她联系一下瑟琳。

　　“干嘛？”

　　“苏简工作不太顺。”阿凯拿起桌上的瓶子闻了闻，有股不知道哪来的混合血液的味道。“想听听多方意见。”

　　“我也想听听小苏简的烦恼啊。”莫德坐在吧台凳上，端着高脚杯抿了一口，“可惜我跟陛下得回中央大区参加董事会……”

　　“……你们帝国是开公司的吗。”

　　“对呀，我们特别有钱。”莫德不知从哪变出一张黑卡，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晃了晃，卡面在灯光下泛着哑光，“要不你跟小苏简说别上班了，我养她。顺带养你也不是不行。”

　　阿凯哼了一声。“用不着，穷有穷的活法。”

　　莫德的表情忽然变了，嘴角往下弯，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她走过去拍了拍阿凯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像是演的惋惜。“振作点啊，您可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物种的天花板，怎么混成这样。”

　　“我乐意。”阿凯又从架子上拿了一瓶看起来很贵的气泡水，打算回去给苏简尝尝，“别忘了让瑟琳周六过来一趟。”

　　“好好。”

　　窗台上的鹦鹉看了阿凯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也挺不容易的”。

　　周六晚上，瑟琳到的时候大宅里已经很热闹了。

　　餐桌那边，汉娜和安妮正围着苏简。汉娜一只手指敲着桌子，安妮站在另一边，苏简坐在两人中间，神情像是被押上审判席的犯人。

　　瑟琳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一句“你不说，我让安妮催眠你说”。她站在玄关处犹豫了一下，有点不想往里走。

　　安妮先看见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来。

　　“什么情况？”

　　“苏简在公司被人欺负了。”安妮说。

　　“也不算是欺负吧。”苏简的声音从两个人中间挤出来，底气不太足。她本来不想说那些破事，显得她好像很记仇似的。但是瑟琳加入之后，汉娜更来劲了。苏简只好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

　　苏简先交代了一下公司的架构。老刘统筹全局，石启带产线，梁文坚带研发，偶尔见客户撑场面。她们这批新人负责见客户和打杂，具体岗位要等实习期结束才定。因为人少，所以大家都很忙碌，石启今天还在出差没回来。

　　然后她说到她这些同期。徐立和杰克那帮人不爱干活，什么杂事都甩给她。肖雅态度端正但胆子小，怕出错挨批，自己不敢多干，更别说帮别人扛了。芙蕾什么都想压她一头，从培训第一天就开始了。上课抢答、操作示范抢第一个、每次考试都要跟她比分数。

　　不过苏简觉得，芙蕾倒是没什么，真正让她难受的是珍妮特。当众夸她厉害，把她架得高高的，反手就制造一堆麻烦，但是道歉又快又诚恳。最近一次她帮苏简打印客户资料，故意用了旧版，规格和报价全是错的。客户对着那份资料皱了半天眉，老刘的脸当场就黑了。事后珍妮特追着她道歉，嘴上说着“天哪我把版本搞混了，真不是故意的”，表情真诚得像是快哭了。

　　“然后呢？”汉娜问。

　　“……我说没事。”

　　汉娜猛地拍了下桌子，苏简缩了一下肩膀。

　　“你这个人类啊，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可怕。”瑟琳给自己倒了杯酒。她看着苏简，轻轻笑了一下。苏简眨了眨眼，她又说，“嘴上说没事，记仇记得倒是清清楚楚。”

　　汉娜语重心长地说起她年轻时候踩过的坑。核心就是一句话，不能让出了事的时候只有一个名字在纸上。那些不爱干活的，别让他们把活甩出来，必须得让他们也做点事情，把单向甩锅变双向绑定。刘老板让跟客户，必须管他要资源。自己决策不了的事情必须汇报，宁可慢一点也不能让事情落在自己身上。

　　苏简听着，没好意思说“这样显得有点不负责任”。

　　“那个珍妮特，你得想办法收拾她，不然迟早是个隐患。”安妮说，“下次说搞混了版本，你别私下说没事。你得当着客户的面说，'没事，珍妮特搞错了，但我可以口头给各位讲最新数据'。你是受害者，她是事故源，让她绑在那个事故才行。”

　　瑟琳点点头。“她不是爱捧杀你么，下次她再说什么最佳新人能力强然后让你干活，你就接了，先说'我手头有一堆事，为了不耽误这个，得大家配合一下。'然后你拆方案，把她列进分工表里。你在老刘面前是牵头负责，你给她分最恶心的——录入数据、给客户打电话，干完了没功劳，干砸了全是责任的那种。”

　　安妮又说：“她要是推，你就扣帽子，说她不重视团队配合。要是分了不干活，就说你定期盯进度，周会上跟刘老板汇报。她敢糊弄就是周会上自己裸奔。”

　　“……太狠了吧。”苏简听明白了，但是怀疑自己根本说不出这些话，她用一种很慢的语速试图反驳：“而且我们那小公司，没有这种流程啊。”

　　“没有流程你跟领导说要建流程啊。”汉娜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刘不是最喜欢方法论吗，他肯定吃这一套，还会觉得你是可造之材。流程一上，很多事就好办了。”

　　“我看是更难办吧……”

　　苏简越听越觉得离谱。汉娜教的是怎么在官僚系统里滑不溜手，瑟琳和安妮教的那一套根本就是教她玩人。每一步都有三四个后手，每一句话都设计了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苏简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刚学会挥刀的士兵，旁边站了三个将军在教她排兵布阵。

　　但有些话术确实是可以学的，用不用再说。苏简默默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了。

　　瑟琳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往苏简身上瞟。

　　“我看你最大的问题，还是太善良了。”

　　“毕竟还得天天见呢。”

　　“天天见才得让她知道你不好惹，不然你倒霉事没完。”汉娜接过萝拉从厨房端来的西瓜，狠狠咬了一口。

　　阿凯从冰箱里拿出莫德那顺来的气泡水，拧开瓶盖递给苏简。

　　“对，谁干坏事就揍谁，一个道理，得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

　　她一边说一边挥着拳头。萝拉把她的拳头拍下去了，塞了一片西瓜过去。

　　“你听明白她们说什么了吗？”

　　阿凯的手搭在苏简的肩膀，嚼着西瓜低头想了一会儿。

　　“……我就知道不能让人欺负。”

　　汉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朝阿凯竖了个大拇指。“林凯瑞，你还真是会抓重点，就是这样！”

　　苏简无奈地笑着，尝了尝那个气泡水，总觉得瓶子应该比水贵。她看着桌上的西瓜、酒杯、汉娜还竖着的大拇指，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点。

　　晚上她把三个“大姐”说的那些整理成笔记，周日认真研读了半天。周一回到公司，她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找老刘承认了之前的错误，还说了建流程的事，本来以为会被骂一顿然后赶出去，毕竟她只是个实习生，提这种东西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结果老刘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他听她讲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嘴角往上扯，用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看着她，像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数据。

　　“苏简。”他把手里的钢笔搁在桌上，钢笔滚了半圈停在文件夹的边上，“我还以为你只会闷头学习呢，终于不是只会做实验的脑袋了。”

　　苏简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会儿说这只是个想法而已，但老刘已经站起来开始在她面前踱步了。他说这想法不错，不止实验室需要流程规范，公司管理也需要，让她先整理一个初步方案出来，到时候找个时间大家头脑风暴。

　　苏简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完全不想干这些，明明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实验室里。但说都说了，骑虎难下，她只好点了头，出门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脑子里全是汉娜说过的那句“别一个人扛”。

　　又过了几天，周会上老刘安排了一个新的项目需要跟进，问谁愿意牵头。苏简立刻低下头，大家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芙蕾已经把手举起来了，举得又快又干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动作。老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行。

　　“我牵头的话，也得需要大家配合，毕竟是一个团队。”

　　获得老刘的首肯之后，她立刻开始拆解这个项目需要做什么，不仅说话的方式很得体，语气大方，面带微笑，还夹杂着老刘之前说过的那些方法论，给老刘说得飘飘然，连连点头。芙蕾说需要资源，他就让她尽管提，团队作战就是需要各司其职发挥长板。

　　芙蕾开始安排工作，她第一个就说需要苏简帮忙。

　　“苏简是最佳新人，能力大家都认可，这块攻坚的活交给你我放心。”她微笑着，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你能力强还细心，整理资质台账、竞品参数表和客户反馈是最适合的了，那些数据里的门道只有你能看清，对我们投标和产品迭代都非常关键。”

　　门道？苏简想，这明明都是资料整理的活，要说关键也关键，要说重要也重要，但同时这些又是最耗时、最不出彩的活，是那种真正要花精力、做完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的底层工作。而芙蕾自己留了前端对接客户的部分，那是周会上汇报时最能出彩的环节。

　　芙蕾还在继续安排别人，苏简没心思听了，她看着芙蕾在白板上一条一条列分工的时候，心里的笔记本开始乱翻。

　　芙蕾列到最后一项，转过身来笑着问大家这个安排有没有问题。

　　苏简把手举了起来。

　　“项目跑起来每个环节之间的衔接也很重要。”苏简慢慢说着，“我对公司各个业务都很熟，再加上大家都很认可我，那这个工作更适合我来做。”

　　会议室里安静了。芙蕾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那个弧度僵在了原地，像是突然发现脚下的地板少了一块。旁边几个同事的目光在苏简和芙蕾之间弹了一下，然后纷纷低下去看自己的笔记本。

　　老刘把笔搁在白板上，看了看苏简，又看了看白板上芙蕾列的那一列分工。

　　“对。”

　　芙蕾张了张嘴，苏简也露出一个安心的笑，虽然她底下的手捏着衣角捏得满手都是汗。

　　散会之后苏简长舒一口气，芙蕾从身后快步走近。苏简余光看见了她，但是步子的节奏还是没变。做好了准备听她说点什么难听的话，结果芙蕾只是走在她身边，轻轻说了一句，“行啊你。”

　　语气是带一点点不服气但又不完全是恶意的笑。

　　苏简愣了一下，芙蕾没管她，继续快步往前走。

　　走到工位的时候杰克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还偷偷跟她吐了吐舌头——他其实也不怎么喜欢芙蕾那种拿捏一切出风头的做派。苏简对他笑了一下，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慢半拍地回放了一下刚才的画面，自己举手说那句话，老刘说对，芙蕾张了张嘴。

　　现在她挺开心的，没想到汉娜她们教的那些东西，居然真的管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不出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