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82、第 82 章 苏简离家一

　　周一那天，苏简一大早就拖着行李箱出了门。在阿凯的强烈要求下，她开车把苏简送到了离公司隔一条马路的小巷子里。车停下的时候，阿凯说要一个临别的吻，苏简心里想着昨晚就因为这个临别的吻，可是折腾了半个晚上。想到这她又开始不好意思，阿凯这时候就凑过来吻了下她发红的耳朵尖。

　　“有空的话，给我打电话好吗。”阿凯说。

　　苏简点点头，自己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又回到副驾跟阿凯摆了摆手。

　　车门关上，阿凯坐在那看她走远，才恋恋不舍地驱车回家。

　　大宅安静下来。倒不是没有声音，窗外鸟叫蝉鸣、冰箱嗡嗡响，但就是显得屋里更安静了。她在客厅走了两步，拿起吉他坐到沙发上随意弹了几个音。

　　小黑从沙发底下爬出来，顺着她小腿往上缠，最后绕在手腕上。阿凯用指腹蹭了蹭它脑袋，阿福也过来凑热闹，阿凯划破手指给它们喂了点吃的。

　　“你们喝了血倒是没变异啊……这是什么原理呢。”

　　阿凯自言自语道。忽然她开始好奇这个转化的机制了。阿福吱吱叫，大概是笑了两声，小黑也嘶嘶地叫着，阿凯听出来了——合着这俩宠物是说，主人越来越像苏简了。

　　她跟小蛇和蝙蝠在沙发上小憩，睁开眼就到了晚上。天黑了，阿凯看了下时间，也得出去转转了，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当蘑菇。于是她坐起来，黑影蹿上来，咻地就把她带到了开发区石启的公寓。

　　窗户咔哒一声，开了又关上。萝拉正在餐桌上听收音机，面前摊着一袋刷满了酱料的炸串。身后有动静，她回头的时候阿凯已经站在屋里了。萝拉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就像在问你怎么突然跑这来了。

　　阿凯也没解释，一屁股坐她对面，伸手从袋子里拿了根炸串。

　　萝拉歪头看了她两秒，嘴又开始咀嚼。收音机里放着讲笑话的节目，笑话本身挺无聊的，但是从主持人的嘴里换着花样念出来，反而比笑话本身有意思。

　　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萝拉喝了一口冰饮料，问阿凯：“怎么跑这来了，寂寞了？”

　　“来看看你。”

　　“我们不是昨天才见过。”

　　阿凯语塞。她又吃了两串，想了一会儿怎么把问题丢回去。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吃外卖啊，不出去跟朋友逛街？”

　　萝拉笑了一下，但是眼睛没笑。

　　“你说之前那些一起玩的富家女吗？那些压根不能算朋友，听说我被家里断绝关系，都不联系了。”

　　阿凯忽然有点后悔问这个了。好在萝拉看起来并没有怎么难过，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讥讽。

　　“其实她们挺俗的，其实之前跟她们也只是每天聊钱和男人罢了。”萝拉摊摊手，“认识苏简之后，更觉得跟她们话不投机了。”

　　“……你成熟了。”

　　听到萝拉夸苏简，阿凯就很开心。萝拉又说，她现在这些同事倒是都很实在，但是很多都有家室，要么就有男女朋友，也就偶尔能大家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你这不是也挺寂寞的么。”

　　“我平时跟石启过得挺好啊。”

　　阿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正要说点什么，她的手机响了。

　　是苏简打来的。阿凯忽然坐直了，一边接着一边跟萝拉摆摆手，就从窗外跳出去了。

　　萝拉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嘴角往上翘。

　　“真是的，像个小孩。”

　　以为第二天能享受安静的独处，结果第二天晚上阿凯又来了，萝拉正靠在沙发上敷面膜，只能用眼神“欢迎”她了。

　　“你怎么又来了，晚上一点事没有？”她含糊不清地说。

　　“明天晚上我不来。”

　　“明天你唱歌。”

　　萝拉叹了口气，把面膜摘了，去厨房拿了两瓶奶茶饮料。

　　阿凯拿起奶茶喝了一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阿凯说起苏简昨天打电话来，聊的都是什么工序很复杂、产业和实验室完全不一样、室友很拼之类的。她听不太懂，但是感觉她们好努力。

　　说完，阿凯话题一转，问萝拉：“你在科技馆都干嘛啊？”

　　萝拉把腿盘上沙发，说每天对着那些档案，刚开始也确实挺累的，要学的知识一堆，不过后来熟了也就那样。现在开始帮忙接待，就更无聊了，每次都说一套准备好的话术。现在暑假终于结束了，能清闲几天，结果马上就得开始对接大学，给图书馆做展品目录。

　　“哎，都怪我当初面试的时候多嘴，给自己挖坑加活。”

　　嘴上说一堆抱怨，脸上明明还有点乐在其中。阿凯看着她——成为吸血鬼也有一年多了，发生了这么多事，结果还是在老实上班。

　　“你现在……还把自己当人类吗。”

　　萝拉愣了一下。

　　“那你呢，变成吸血鬼最开始那阵子，什么状态？”

　　阿凯被这个反问搞得愣住了，奶茶送到嘴边迟迟没喝进去。萝拉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打算说了——

　　“太久了，很多事不记得了。”

　　阿凯缓缓开口，似乎是一边回忆一边娓娓道来。她说，小时候的世界充满了战乱和苦难，他们作为最底层的穷人，每天想的最多的是吃什么和能不能活到第二天。变成吸血鬼之后，母亲一直在探索这个超自然的力量，父亲则是被压迫久了要翻身当主人。姐姐温蒂没读过书，但从小就盯着这个世界看，好像不用谁教就知道它怎么运转。不用考虑生计之后，她开始学习认字和读书，把市政厅和修道院里能翻的都翻了一遍。

　　只有她。以前一直是被保护的小妹妹，被世界推着走，突然让她自己决定要干什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多久母亲就离开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完全控制着丈夫和孩子的想法，所以消失了，想给他们自由。父女三人一起生活的十年里，他们慢慢发现自己不会变老，也不用吃东西。看见人类的时候，眼睛像装了什么装置，本能就知道该怎么做，该往哪里咬。父亲一点没避讳，还给她们送血喝。温蒂忙着看书，不怎么喝。她自己一开始很抵触，硬扛了好几个月。但终究敌不过本能，后来有一个追求她的男人靠近，她把他咬了。因为憋了太久，差点把他吸成干尸。

　　后来温蒂把书全都看完了，就走了，说是要去寻找母亲和吸血鬼的真相。父亲有一天找到她，让她加入征服世界的计划。她犹豫了一下——那样起码有事做。可她看见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照顾她们、给她们找吃的、帮她们抵挡强盗的勇敢的男人了。她就走了，虽然不知道往哪走，但她知道不是父亲那个。

　　她淡淡地讲述着遥远的故事，语气陌生得不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那你就是这时候接受自己是个怪物了？”萝拉靠她近了点，轻笑道，“然后就缩起来了，变成个孤魂野鬼开始流浪。”

　　阿凯伸手掐了一下她的脸，恶狠狠地说：“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披着萝拉皮的阿护，还是什么毒舌怪。”

　　“哈哈哈，抱歉抱歉。”

　　等阿凯掐够了，她揉揉脸，又靠近了点，搂住阿凯的胳膊。

　　“其实我是觉得，主人能跟我说这么多，挺开心的。”

　　“你就这么表达开心？”阿凯嘀咕了两句，坐得远了点，但是没抽出胳膊。

　　“让苏简看见了不好。”

　　“怎么了，我对你又没那种意思，再说按她那个回娘家理论，你俩应该算我妈和我妈才对。”

　　“……我就多余来，你自己呆着吧。”

　　阿凯抽出手，转身要走。萝拉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大家都是怪物的话，就都不是怪物了。”阿凯回头，萝拉盯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就算你要抛下我，我也会一直追着你。”

　　“我知道。”

　　萝拉笑得眼睛都弯了，她松开手，阿凯摸了摸她的头，下一秒就消失在外面的黑夜里。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苏简也没打来电话，大概是在忙吧。阿凯走进地下室的棺材里，定好了闹钟，准备让自己睡过这一天一夜。

　　闹钟在下午5点准时把她叫醒。今天的演出就是很普通的驻唱，相当于酒吧的背景音乐。跟周五要唱一整晚不一样，周三主要也是乐队的大家例行集合互相聊聊天。唱完了五首歌，亚历克斯神神秘秘地把大家都叫到吧台这。瑞文坐在最远处，端着一杯酒自己在喝。亚历克斯从兜里掏出几个信封，一个一个递过来。

　　阿凯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画的很好看的卡片。她取出来一看，是手写的婚礼请柬，日期十二月底，地点就在这个酒吧。

　　“你们要结婚了？”文森特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怎么就在这啊，我怎么不知道？”

　　“啊哈哈，这不是告诉你了嘛。”

　　亚历克斯说，她俩都不打算大张旗鼓，也没那么多亲戚朋友，就在这个酒吧简单办一下。文森特低头看了看请柬，又抬头看看他俩。

　　“那我真是荣幸啊，不过你们确定吗，这地方可挺简陋的。”

　　“几排桌子，一个舞台，弄点自助餐就行，我来找人准备，不需要大叔你操心。”

　　“毕竟这里是充满回忆的地方。”瑞文在那边小声补了一句。

　　伯纳德不住地感叹：“小瑞文一个远野音乐学院出来的，跑到灰木这种地方，还能遇见亚历克斯这家伙，缘分这东西真是。”

　　“是啊，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阿凯问。和她们这群半吊子比，瑞文明显水平高多了。

　　“……毕业那会儿跟着一个乐队，贝斯手老家就在这。那人后来回来了，短暂加入过午夜阳光。”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嗯，后来他家里不让玩了，走之前推荐我来。”瑞文看了阿凯一眼，嘴角动了动，“说这主唱特别有魅力，肯定前途无限。”

　　阿凯眨了眨眼。“我？”

　　伯纳德在旁边笑出声。亚历克斯在一旁絮叨说“竟然不是因为我这个本地大学校草在吗”。瑞文没搭理他，端着酒杯往这边挪了两个凳子。

　　“伴娘的话，我在灰木本来认识得都不多，还都结婚了。”她顿了顿，犹疑望着阿凯，“你愿意当吗？”

　　“呃，我吗？”阿凯愣了一下，很真诚地问，“伴娘是干嘛的？”

　　“就是穿着好看的裙子帮忙拿东西。”亚历克斯说。

　　瑞文点点头，补了一句：“穿着礼服伺候新娘，你不想当也没事。”

　　阿凯脑子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苏简坐在台下，抬头看她站在上面，穿着好看的礼服。

　　想也没想，就说了个，“行”。

　　亚历克斯正要起哄，嘴张了一半僵住了。瑞文也愣了。“你刚才说行？”

　　“我说了吗？”

　　好像是说了。阿凯觉得自己真是变了。之前的自己，肯定不会答应的，想想就麻烦死了。就像刚来酒吧唱歌那阵子，有很多来喝酒的男男女女主动跟她示好，她就顺其自然带回家去了，根本不需要什么魅惑，后来才开始自己挑猎物。也就一两年，再被人跟着，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了。

　　散场之后阿凯独自往家走，走着走着就叹了口气，拐进一个巷子，隐身在夜色之中。一个年轻女孩从墙角探出半个身子，似乎是在找她。

　　阿凯出现在她身后，对她耳语了一句。

　　“回家吧。”

　　那女孩张了张嘴，然后点点头，乖巧地往车站走去。

　　阿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看见苏简给她发了条信息——今晚跟石启聊太晚了，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阿凯笑了下，回了一句——没事，周五你要考试吧，明天晚上好好复习。我周五下午去接你？

　　第二天一早苏简就回了——芙蕾张罗大家周五下午团建，得晚上才能回去了。

　　阿凯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

　　——好，晚上见。

　　不过这个“晚上”，应该是很晚了，毕竟她周五还有酒吧的特别演出。压下一丝丝失望，阿凯又让自己睡了过去。睡着之前，她想，就连安妮最近都开始跟汉娜一起加班了，跑去汉娜家住了快两周了，也不知道有什么收获。

　　大家都在往前走。阿凯感叹，有空她得找文森特和威廉聊聊，怎么才能让乐队更火一点。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大概还是亚历克斯和瑞文的婚礼吧。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五，演唱会照常举行，气氛对一个酒吧来说算是很热烈了，她们乐队说火不火，倒是有些核心歌迷和凑热闹来打发时间的人捧场。

　　唱到第三首的时候，门推开了。苏简和萝拉从门缝里挤进来，萝拉朝台上挥了挥手。

　　阿凯低下头，嘴角偷偷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