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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萝拉赖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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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拉说要去搬家,阿凯在门口等着,以为会开来一辆货车,结果她拖着一只行李箱就来了。
粉色的,不大,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噜噜滚过来,停在她脚边。
“就这些?”阿凯看着那只箱子。
“没什么太重要的东西。”萝拉不怎么费力地就把箱子拎上了台阶,往玄关一推,仰脸一笑,“反正缺什么买就是了。”
阿凯欲言又止。关于怎么花钱,她这穷歌手可没法评价,于是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萝拉把箱子推进客厅,停在沙发旁边。阿福从吊灯上飞下来,翅膀扑了两下,绕着萝拉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她头顶上,两只小爪子抓着萝拉那梳理整齐的金发,扑闪着翅膀,下巴微微往上扬,像是觉得自己比萝拉高了一头。
“今天心情好,就让你在那待会儿吧……什么!才不是你咬了我你就比我厉害呢!”
萝拉本来哼着歌,又立刻挥手把阿福赶走了。阿福飞到它主人的手上,叽里咕噜地好像在告状。
阿凯摸了摸它的头,然后看到萝拉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只好非常不情愿地说:“二楼门上挂着你名字的房间……安妮已经收拾好了。”
“好的~”
还没等阿凯问要不要帮她把东西拿上楼,萝拉就像提着一瓶水那么轻易,拎着箱子跑了上去。跑得太快,差点踩到正在下楼的小黑,小黑蛇哧溜一下从箱子下面逃走了,看着萝拉的背影,貌似不满地吐着信子。
她可真是没白训练啊。阿凯想。她一松手放开了阿福,阿福飞到小黑身边,两个小家伙就跑到黑暗的角落里,不知道又商量什么鬼主意去了。
宅子得变吵闹了些。
唯一让阿凯感到安慰的是,萝拉还保持着人类作息。她白天时不时会出门,也许是去找工作,也许是和朋友们吃饭逛街,晚上才回家睡觉。除了睡觉前把屋里搞得鸡飞狗跳,还一脸花痴地喊“主人”,一切倒是还没在失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阿凯还是能有自己独处的空间,在她熟悉的黑暗和安静中,做些自己的事。她的导师汉娜偶尔会打来电话,都让萝拉用不同的说辞怼回去了,正在忙着找工作、生了一场大病、原来的房子风水不好所以搬家了云云。当然,搬到哪去是不可能说的,萝拉比阿凯和安妮更不想让汉娜找上门来。
萝拉意外地和安妮处得不错。
有一次阿凯从楼上下来,看见她们在客厅喝茶——不过更像是萝拉在对安妮大献殷勤。有着成熟风韵的女人翘着腿坐在桌边,桌子上摆着华丽的茶具,萝拉正在给她倒红茶,一边倒一边介绍这茶的味道多么多么香。是有点香,阿凯在楼梯拐角都能闻到。安妮小口啜着,十分受用。她们用的那套茶具,好像还是这个房子自带的。萝拉正和安妮介绍,这个考究的图案和漆面,出自某某艺术家之手,那个红茶,是她从一直光顾地店卖的高级货。
阿凯站在楼梯口看了一会儿。萝拉看起来有些天真,说话时而不经过大脑,但也不烦人,叽叽喳喳像个没心没肺的鸟。安妮平时不怎么和她聊天,却没几天就跟萝拉关系这么好。阿凯有点羡慕。
这时,萝拉看见她,放下茶杯一蹦一跳地跑到她面前,抱起她的胳膊。
“主人,你也来尝尝呀。”
“哦、哦……”
阿凯跟着她走到了桌边,喝了一口,嗯,确实不错。转眼看见安妮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笑,阿凯啪地把茶杯放下了。天哪,不会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吧。
不过,也托这个奇怪家伙的福,她和安妮之间冰冻的关系也重新活了过来。
那天她坐在沙发上弹吉他,脑中灵感迸发,手指在琴颈上慢慢走着,一段段旋律渐渐成形。安妮从楼梯下来,经过客厅,没看她,径直走向厨房。原来的话,安妮什么都不会说,但现在——她听见安妮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还不错。”手指停在琴弦上,她抬头,安妮给她拿了盒牛奶,放到了长桌上。虽然,两人平时还是不怎么说话,经常在屋子里各干各的,安妮坐在沙发的一头看报纸,阿凯在另一头看书,但是,这种沉默变得不太冷了。
这个奇怪的女孩,倒是还干了点好事,就让她在这住下吧,这个家里唯一的尊长如是想。
苏简这段时间被期末考试压得喘不过气——怎么可能,学习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塞进书里。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铺进来,亮得有些晃眼,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慢吞吞的。苏简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生物化学的课本,光线太足了,白纸黑字反而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什么在看。
翻书声、衣服擦过椅背的声音、细细簌簌的说话声混在一起,让她昏昏欲睡。课本上的符号一行一行往下淌,苏简眨了眨眼,那些印刷工整的黑色符号就开始扭动,扭着扭着好像游到了手上,凉凉的,顺着手指往上爬。
她猛地一激灵,坐直了。
那股凉意还在指尖缠着。苏简呼了口气,合上书,伸了个懒腰。她决定休息一会儿。门口休息区的自动贩卖机嗡嗡响着,她投币买了杯热咖啡。杯子有些烫手,凑到嘴边,咖啡太热下不去嘴,她就咬着杯沿儿,慢慢地吹。窗外,树叶随风摇摆,一片翻过来,一片翻过去,绿得晃眼。
那些画面又涌上来,指节分明的冰凉的手、像无光深空里翻涌的红色星云的双眸、还有那把她的理智全给勾走的低沉嗓音。
咖啡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窗外的树影。
晚上回到家,室友已经睡了。
苏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身体里还残留着某种余韵,像有什么在血管里缓慢流动,从脖子往下蔓延。流过锁骨,漫过心口,一路烧到腰间,最后在小腹深处聚成一团温热的颤栗。那感觉像是有根看不见的弦被轻轻拨动,绷得紧紧的,又酥又麻,让人忍不住想蜷缩起来,却又贪恋那点余温不愿松开。
呼吸闷在狭小的空间里,热热的。她睡不着,脑子里一边分析自己到底怎么了——是激素紊乱?还是某种神经反射?——一边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兴奋。那点可怜的理智还没来得及列完条条框框,就悄无声息地融化了,身体里只有一团分不清彼此的混沌。
考完第一科的那天,她心情不错,幸亏没有在考试的时候满脑子胡思乱想。校园里的广播在放着歌,某一首歌前奏的几个和弦响起来时,她脚步慢了一下。不是阿凯唱过的——旋律不一样,歌词也不一样。但那个调子某个拐弯的地方,和阿凯在台上闭着眼睛唱到高音时的声音很像。
她就站在灯杆下听完了整首歌。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天边渐渐染成橙红与深蓝渐变的鸡尾酒色。苏简抬腕看了看表,考试感觉还不错,稍微奖励一下自己也无妨吧。
她转身往酒吧走去。
角落里的那个位置空着。阿凯在台上,闭着眼唱到高音时,脖颈绷出好看的弧度。苏简点了杯气泡水,没怎么喝,只是坐着听。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前,她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家路上,路灯一个接一个往后退。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还有三门课要考呢,可不能再分心了。
虽然,考完下一门之后,她又“奖励”了自己一次。
紧张刺激之中,这个对苏简来说,和以往大不相同的期末周终于结束了。
所有考试都结束的这个周五,苏简推了和朋友们一起去CBD逛街的邀请,自己来到了Black&White。
来得比平时要早一些。
她安静地坐在熟悉的角落位置,拿出一本小说看了起来。门咣啷一声响了,靴子结实地踩在地板上,哒、哒、哒——
“大叔,我要一杯牛奶。”
“牛奶?潘趣?阿德里安?”
“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要牛奶。”
“咋了你,我这是酒吧,不是幼儿园。”
文森特笑道,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给阿凯倒了杯牛奶。
端着牛奶,下意识地往角落走去。四目相对。
阿凯的表情一秒三变。先是愣住,然后表情明媚起来,再然后——她转了个身,把牛奶一饮而尽。
“你来了啊。”她摆出一个自以为很邪恶的笑容,走过去,“我以为你怕我呢。”
苏简盯着她唇上的白圈。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巾,递过去。“期末考试刚结束。”话里带着笑意。
“哦。”阿凯擦了擦嘴,把纸巾放桌上,又盯着那张纸巾看了两秒,觉得有点丢脸。
“对了,”她想了想,还是说出了那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我还欠你几张唱片呢,晚上拿给你?”
苏简点点头。
阿凯坐下,在苏简旁边弹了一会儿吉他,瑞文和伯纳德来了,快到演出的时间了。阿凯问苏简想听什么歌。“酒吧新开的点歌服务,可以给你免费试用一次。”
“那就……”
苏简说了那首,她在夕阳下的校园里驻足倾听了许久的歌。
今晚阿凯唱得比平时更投入。她闭着眼,喉咙压得低低的,声音从胸腔里慢慢往上推,每个字都拖得又长又沉,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不肯松开。唱到副歌时她微微仰起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只手攥着麦克风架,指节泛白,整个人几乎要贴上去。一曲终了,她还在原地站了两秒才睁开眼。
第二首歌里有她自己的一段吉他solo。手指在琴颈上跑得很花,音符一个接一个蹦出来,速度很快,像在炫耀什么。灯光打在她身上,电吉他的红色漆面反着光。她站在舞台中央,手指滑过琴弦,身体跟着节奏微微晃动。节奏到高潮时,她把吉他高高地举起来,张扬而肆意。
唱完最后一首歌,阿凯几乎是跳下舞台的。她几步就窜到苏简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走吧!”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迫不及待。说完她蹲下身,把吉他小心地装进座位旁边的琴盒里。扣好卡扣,见苏简也背好了包,她便背上琴盒,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
苏简跟在阿凯身后半步的距离,感觉今天晚上清醒了不少——但这是真的清醒吗?上次那个俊美的、有点冰冷的摇滚乐手,今天居然变得像个开心的孩子。到底哪次才是真实——她打量着沿途的巷子、藤蔓、路灯,和上次差不多。路上有野猫蹲在墙头,看见她们路过,嗖地站起逃走了。
她们走得很慢,阿凯一直也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苏简一直跟着。走到大门口,她推开铁门,也没有转身。
“要不要进去?”
没有答复,阿凯这才转过身。苏简低着头,半晌,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怯生生的眼神飘来飘去。
“上次那种,”她说,声音很轻,“还有吗?”
隐隐的期待变成了真实的话语,阿凯屏住呼吸——那些美妙的幻觉,苏简的身体颤抖的样子,回味悠长的牛奶味道——一想到能再次品尝,她就忍不住。
阿凯看着苏简,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温热的,带着初夏夜晚的微湿。
然后牵起她的手,把她带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