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78、第 78 章 苏简上班的

　　入职那天是个周一，天气有点闷热。因为跟石启踩点过一次，苏简很容易就在园区找到了这栋楼。进去之后有几个人已经先到了，都是跟她一届毕业的灰木大学的学生。苏简站在旁边观望了一会儿，大概是有一波人都是材料系的，聚在一起谈论着论文和导师。还有几个好像是一个学院的，算是那种点头之交。

　　苏简站在边上谁也不认识。四下观察时，门口一个戴无框眼镜的男生姗姗来迟，卷发长得遮住耳朵，下巴上还有点胡茬，白衬衫熨得整齐。他站在那一会儿，平复着呼吸，看了看苏简，神情有点紧张。

　　目光相遇，苏简对他打了个招呼。他愣了一下，便走过来跟她搭上了话。他说叫他杰克，是药学系的。苏简说她是生物的。她跟他聊了一会儿，他点头、推眼镜、偶尔蹦出一两个词。和他比起来，苏简觉得自己好像都被衬托得善于社交了。

　　“哈喽，大家好啊。”

　　石启热情洋溢的声音让苏简放松了不少。只见她从走廊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男人——苏简见过他，在学校经常跟石启吃午饭，上次一起讨论显微镜的那个。他自我介绍叫梁文坚，这一个月负责带大学生们培训。他长得端正，浓眉方脸，讲话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声音低沉有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梁文坚跟他们说话的时候，材料系那边有个女孩一直在接他们的话，跟两个人都很熟似的，在她那个小团体里表现得很突出。

　　石启趁人不注意冲苏简眨了眨眼。梁文坚让她说话的时候，她就装出一副非常正经的模样。

　　“如果考核不通过，可能就只能在实验室打杂了。”她最后说。

　　杰克在旁边把头低了下去。其他人没什么反应，还有两个男生在后面打哈欠。苏简看了杰克一眼，感觉让在实验室打杂可能反而更适合他。

　　梁文坚把她们带进办公室，安排好座位。苏简最后一个进去，就只剩下中间的位置了——有些人占了后排挨着领导的位置，有些人选了远离领导靠门的位置。杰克前面还空着一个，苏简就坐了下来。梁文坚叫了两个男孩跟他去取办公用品，门一关，办公室里就热闹起来了。

　　刚才门口那个领头的女孩叫芙蕾，她打扮得很精致，从头到脚都收拾过，跟之前萝拉去面试那天穿得差不多。苏简多看了她一眼，感觉说起话来更像个销售，不像要进实验室的。她跟另外四五个人是一个圈子，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声音不大，刚好能听见声音又不知道具体在说什么。

　　剩下的几个听起来也是化工学院的，但不是材料系，几个人大概是一起上过大课。他们有的加入了小圈子的聊天，有的趴着打瞌睡。芙蕾这时候走过来，跟她们开始挨个打招呼

　　苏简正在看一本小说。封面花花绿绿的，印着一艘船。

　　“这种场合你居然在看书。”芙蕾的音色也是带点强势，她凑过来看了一眼书的封面。“你竟然爱看这种，对船感兴趣？”

　　“就是好奇。”苏简抬头看她一眼，又回去看书了。

　　芙蕾哼了一声，又继续往后走，路过杰克座位的时候脚步都没停。

　　杰克则是一直低着头转笔，偶尔抬头看一下芙蕾，神情很认真，大概是在听他们怎么聊天的，想学一下吧。

　　过了一会儿，杰克站起来，走到苏简旁边。

　　“我也喜欢看小说。”

　　他推了推眼镜，眼睛没看苏简，看着那本书的封面。

　　苏简笑了笑。“我这本不错，看完借给你。”

　　他说了句“谢谢”，就又回座位去了。

　　梁文坚他们一人抱了一摞东西回来——笔记本、笔、培训手册，只写着名字的工牌，需要她们自己带一张照片贴上。苏简把小说收进包里，接过培训手册，从目录开始看。壳聚糖基医用材料，可吸收缝合线，可吸收止血纱布，确实是她早见过的东西。她看了几页，梁文坚说先带他们在楼里走一圈，看看实验室和操作间，然后去吃午饭。

　　午饭是在园区公共食堂，有很多档口那种，有点像购物中心地下那个美食城。苏简想简单吃一口，就买了一份盒饭，杰克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很默契地坐了一桌。

　　杰克经过一上午跟苏简的相处，已经健谈了不少。他说他本来想去园区旁边那栋楼的制药公司，但是师哥说那地方不行。

　　“制药也很好啊。”

　　“说是卖保健品的，不太正规。”

　　苏简随口说，不会是康特制药吧，没想到杰克竟然点了头。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大概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也不知道保健品到底怎么卖出去的。

　　杰克说气话来比较实在，不兜圈子。问苏简那些问题，比如实验用的什么仪器、之前在哪个实验室跟过项目。苏简一边答一边想，这人要是放到实验室里大概会变一个人，她们应该还挺合得来的。

　　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她余光里，石启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到苏简旁边，拿筷子戳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怎么样，第一天？”

　　“还什么都没发生呢，没什么感觉。”苏简说。

　　石启嚼了一会儿肉，咽下去，喝了口水。

　　“下午那些培训你之前都看过了吧，可别因为太无聊听睡着了。”

　　杰克抬起头，筷子举在半空。“你们认识啊。”

　　“哎呀——是发生过很多事。”石启摆了下手。苏简没接话，低头吃了口饭。

　　吃完饭回到办公楼的时候，走廊迎面过来几个人，抱着文件夹往实验室方向去。他们跟石启打了声招呼。

　　石启说：“这些是比你们早来一个月的研究生，一直在这边帮忙调试设备，相当于你们的前辈。”

　　苏简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石启拍了下她的肩膀。

　　“别紧张，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下午培训是梁文坚主讲。他腰板挺直站在白板前面，拿马克笔写壳聚糖的分子式，字迹工工整整。然后他开始介绍目前两种产品的成分原理、适用场景、降解周期。说到最后，又说他们目前还储备了氧化瓜尔胶敷料的专利。梁文坚爱讲技术，讲到降解周期的时候多说了几句，不同批次之间怎么调整参数，试过哪几种配比，说到兴头上手里的马克笔都在跟着比划。这些书上没有，听着倒也不困。

　　苏简边听边想，他应该是个技术型领导，说到参数如数家珍，不像汉娜说三句工作还得夹两句吐槽。

　　讲完梁文坚把笔帽扣上，问大家有什么要问的。芙蕾第一个举手，她提了个问题，问交联度对降解曲线的影响，听语气是真看过文献的，嘴里蹦出来的术语苏简这个生物的学生压根都没听过。梁文坚很高兴地回答了，又往白板上补了两行式子。

　　这个问题回答完，他的目光在学生们之间扫来扫去。苏简忽然想到，这东西最后是要去卖的，让她去卖东西，她多少有点心里没底。

　　于是她举起手。

　　“我想问，咱们的产品跟市面上已有的比起来，更好吗，还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梁文坚稍微皱了下眉，脸上的表情苏简说不上来——大概是不太想答这个问题。

　　芙蕾旁边一个女生笑了一下，苏简偏头看了看——之前听见芙蕾叫她珍妮特，穿了一身灰色的职业装，衣服款式感觉对她那娃娃脸来说有点太老了。

　　梁文坚清了清嗓子，说目前产品的分子量和脱乙酰度还在优化，但基础性能已经可以覆盖大部分常规手术场景，临床反馈也不错。他又说了一些关于采购流程的话，什么院方对耗材成本越来越敏感了，预算都卡得紧，咱们这个产品在定价上对医院就比较友好。

　　苏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 过来——这不就是便宜吗？货还不一定好。

　　又有个人举手，问客户都是哪些。梁文坚说目前主要在灰木市几家医院——中心医院、供电公司医院两家大综合医院，还有灰木大学附属医院，再加上一些专科诊所，都是潜在客户。

　　苏简第一次听说灰木竟然有这么多医院。

　　她打开笔记本，一边写着几家医院的名字，一边继续听——话题不知不觉已经变成闲聊了，哪家医院的谁比较好说话、哪家医院更有钱什么的。

　　快到五点的时候，石启过来敲了敲门，说今天到这儿，明天继续，然后招呼梁文坚说刘老板有事让他们俩去一趟。会议室里椅子拖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收拾完东西，苏简和杰克结伴往外走。快到园区门口的时候，她远远地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奔马”跑车。车就停在路边，阿凯似乎也看见了她，从车上下来了。

　　苏简心里开心了一下。然后另一个念头跟上来——这地方人太多了。

　　杰克问苏简住哪，说他打个车，顺路给她送回去。苏简说她住得不远，坐公交就好，然后手往口袋里一摸。

　　“钥匙好像落办公室了，你先走吧，我回去找一下。”

　　杰克点了下头，挥了挥手出了大门。

　　苏简转过身往回走。刚走了两步就迎面撞上芙蕾。芙蕾已经换了一双平底鞋，手里提着装了高跟鞋的袋子。

　　“明天见。”苏简率先开口。

　　但是芙蕾没接茬，就挡在苏简面前，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你和石启姐认识啊？”

　　苏简心里叹了口气。

　　“在学校图书馆认识的。”

　　芙蕾往这边凑了一点。“你叫苏简吧？感觉你看起来就是个学霸。”她顿了顿，又说，“听说你是生物系的？今天文坚哥讲的你觉得怎么样？”

　　苏简眨眨眼，没想明白她这样问，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有些听不懂，我还得回去多复习一下。”

　　芙蕾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有什么不懂的，我们之后可以一起多讨论讨论。”

　　苏简嘴上客套了两句，说还得回去拿钥匙。芙蕾挥了挥手，踩着平底鞋走了。

　　苏简走到门口，张望了一圈。没人。她拿出手机打给阿凯。

　　“刚遇见两个同事，愣是没能走出大门。”

　　阿凯在那边笑了一声。“要是天完全黑了，我想现在就到你身边去。”

　　“千万别啊，这地方人太多了。”

　　苏简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路上都没有她认识的人了。那辆奔马还停在老位置。她又左右看了看，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一关，所有声音都被关在外面了。苏简整个人窝进副驾，像个小猫似的团成一团。白衬衫的扣子勒了一下脖子，她把最上面那颗解开了。

　　阿凯瞥了她一眼——白衬衫黑裤子皮鞋，扎得利落的马尾。

　　“再戴顶礼帽就像魔术师了。”

　　苏简没力气回嘴，只笑了一声。

　　“工作那么累啊。”阿凯说。

　　“跟人说话太累了。”苏简的声音不情不愿地发出来，“我不想再说话了。”

　　阿凯看她那么靠着，腰一点支撑都没有。于是她举起手，黑血在她手掌上聚成一个球体，飘着钻进了苏简后腰和椅背之间的缝隙，变成了一个腰垫，软硬刚好。

　　“舒服点了么？”

　　“嗯。”

　　等红灯的时候，阿凯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苏简。苏简玩着她的手指，忽然想起上次萝拉被绑架那回，阿凯拍了安妮的肩膀，脑子里想的东西就送过去了。她现在也想有这个能力——不用张嘴，把今天一整天的东西直接往阿凯脑子里一塞。

　　她晃了晃头，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