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75、第 75 章 苏简去跟师

　　苏简中午出门的时候，地上的水晒了一上午已经干了不少。吃饭的地方是大学城一家很有名的“料理店”，她们之前也来过几次。苏简到的时候，师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朝她挥手。

　　师妹托着腮帮子看她坐下。“好久不见，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苏简礼貌地笑了笑，师妹把菜单递给她，苏简摇了摇头，把包放在一边。

　　“你来吧。”

　　师妹应了一声，点了脊骨火锅、拌饭、炸鸡和炒年糕这些，她们俩之前来经常吃的东西。点完之后，师妹开始跟苏简寒暄起来。说到最近都在忙什么，苏简说下周就要去上班了，在开发区的一个产业园。

　　说完了自己，苏简喝了一口柠檬水，顺便问了一句“你呢”，果然师妹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她说她最近找了一个下学期实习的地方，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同事对她特别好，上周生日还给她买了蛋糕。又说起那个男友，刚分手，那人就是个木头，她打电话哭了半个小时他就只会说别哭了，她同事听了两句就懂了。

　　苏简拿了片赠送的薯片慢慢嚼着，时不时地“嗯”一声或者安慰一下，但是一边听一边走神，心里暗想，师妹竟然说起工作先说同事好不好，情绪大起大落，每次见面都像要把攒了几个月的近况一口气倒完，真不愧是她。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苏简问：“工作是干什么的啊？”

　　“哎呀，都忘了正事了。”

　　师妹吐了吐舌头。她说那个公司是研发一种给大学生吃的提神醒脑的饮料，就像市面上那种提神饮料似的。

　　“我现在在他们的销售部门实习，公司就在附近，走几分钟就到，一会儿你帮我看看靠不靠谱，行吗？”她双手合十，语气十分诚恳。

　　苏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表。

　　“稍微看一下可以。”

　　吃完饭师妹抢着结了账，两个人出了料理店。走了不到十分钟，来到一栋写字楼门前。师妹带她上了电梯，六楼一出去就是一个玻璃门——倒是有点像苏简在w集团的那个投研部的装修风格。门口的牌子上写着——灰木康特药业有限公司。学妹带她进去，前台的姐姐礼貌地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师妹签了访客登记表，前台小姐微笑着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产品涉密，手机和包需要暂时保管，结束后归还。”

　　师妹从包里掏出手机关掉，放进信封，又把包放进门口的柜子里，动作娴熟，然后看向苏简。

　　苏简拿出手机，但有点迟疑。师妹说，“没事的，一直是这个流程”。苏简想要给阿凯发个消息，但还没按两下，前台的小姐就把它抢走了，也关掉之后封在信封里，和师妹的一起放在另一个柜子里。打开柜门的时候，苏简看见里面整整齐齐一排信封。

　　师妹把她领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苏简和师妹在最后一排坐下，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冲她笑了笑，两人貌似很熟悉，立刻就聊了起来。

　　苏简的视线扫了一圈房间。门口有两个穿印着公司标志的年轻人，一男一女。前面的桌子上摆了饮料、水和零食，窗户是上旋的，大白天的拉着窗帘。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声音洪亮，走路带风，带着自信的笑容。他就是这次介绍会的讲师——公司这款产品叫脑铂金，是面向学生的营养剂，帮孩子提升智力考高分。他讲了一会儿，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框，又在下面拉出两条线，每条线底下再拉两条线。

　　“连锁加盟，听过吧？你不用开店、不用进货、不用租店面——你就找人。找两个人，这两个人一人再找两个，你下面就四个。四个变八个，八个变十六——”他画到第五层停下来，转过身，马克笔往桌上一搁，“到第十层，多少人？”

　　没人答得上来。

　　“不用算了——我告诉你这意味着什么。你找来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卖出去的货，你都有钱拿。拉一个人提两成，拉十个升一级——升完级你下面的人再拉人，每一层都给你抽。”他把手掌摊开，一层一层往上叠，“你睡觉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过年回家的时候，钱在往里进。”

　　“小王。”他朝角落抬了抬下巴。一个瘦瘦的男生站起来。“上个月赚多少。”

　　“三千。”

　　“之前呢。”

　　“餐厅端盘子，六百。”

　　男人转向全场，手掌还摊着。“六百变三千，一个月。小王比你强在哪？”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就比你先来了一个月。”

　　苏简没出声，她在心里盘算，这个东西不说有没有用，受众大概是学生和家长，一盒十瓶一百块，端盘子有这些钱买货，还能找到客户？而且这个老师细节一点不提，全是情绪。苏简感觉有点荒唐，她开始走神。转头看了看师妹，师妹眼里闪着光，她好像真觉得这地方有希望有未来。

　　讲了一个多小时，讲师说先休息十五分钟，接下来是团建活动。底下有人站起来伸懒腰。苏简跟师妹说一会儿还有事，得走了，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

　　门口那两个人没让开。其中一个伸手挡了一下，手掌悬在她肩膀前面半寸。

　　“现在不能离开，晚上的分享会结束才可以。”

　　“我还有事。”

　　苏简继续往前走，但是那两个人完全把门堵住了。苏简低下头，觉得不太妙，只好说：“那我想去厕所。”

　　“我带你去。”

　　门口那个女的让了一下，让苏简跟在身后，后面那个男的也不紧不慢跟上来。路过电梯的时候，苏简看见两个穿衬衫的男人靠在电梯门两边聊天。安全门门口也站了一个人，背靠着门框，手里夹了一根还没点燃的烟。

　　苏简进了厕所，那个女的也跟了进来，站在洗手台旁边，对着镜子撩了撩头发，像在等朋友补妆。苏简上完厕所出来洗手，她从镜子里看了苏简一眼，笑了笑。

　　回到会议室，她去拿了瓶矿泉水，问师妹几点能回去。师妹说，今天周末，可能会稍微晚点。她说的时候，目光有点闪躲，语气也不像一开始吃饭那样笃定了。苏简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下午所谓的团建就是喊口号、做游戏，美其名曰增进感情。晚上大家一起吃了盒饭，分成几个队伍，还选了队长。晚上八点多，又换了讲师。幻灯片换了一版新的，数据、案例、成功学语录轮番往上堆。

　　门口那两个人还站着，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几个——靠着走廊的墙，穿着公司的polo衫，胸牌挂在领口上。有一个蹲在地上，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翻盖、点火、灭掉、翻盖，来回重复。另一个手腕上露出来半截褪色的纹身，颜色发青，轮廓模糊。

　　苏简看着那个打火机一明一灭，想起了安妮和小明，站着的姿态、看人的眼神、身上那种气——这些人穿不穿polo衫都一样。

　　十点多的时候，这些人送来了被和垫子。苏简拿了条薄被子，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把垫子铺在地上。虽说要睡觉，但灯并没有关，明晃晃的日光灯悬在头顶，又被塞了一堆无用的口号和信息，苏简脑袋里乱糟糟的——她消失了，阿凯和萝拉一定急得不行。

　　想到阿凯，苏简深吸一口气。她得振作起来，得找个机会跑出去，凌晨大家都迷糊的时候，借口上厕所，趁人不注意从楼梯间溜下去，大不了被抓住，然后在消防通道里大声喊，不知道能不能引起别人注意。

　　她下了决心，翻了个身。光太亮了，她从窗帘缝往外看——这么一看，差点吓得她叫出声来。

　　一只眼睛贴在玻璃外面，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苍白的脸，红色的瞳孔——鬼啊。苏简一阵恶寒，但是她咬住嘴唇，定睛一看，那不就是莫德吗。

　　耳边响起一阵软绵绵的声音。

　　“你在这干嘛呢？”

　　苏简看着她对自己挥手，眨了眨眼，翻身背对着窗户，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被子里。

　　“相信自己，相信团队——月入十万不是梦——”

　　她含含糊糊地念叨了两句口号，然后不动了。旁边有人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下，没人在意。

　　过了几秒，苏简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三扇窗户的卷帘同时猛地掀起来撞在窗框上。窗户碎了，灯也碎了，屋子里忽然暗下来。有人开始叽叽喳喳，忽然不知谁喊了一句——

　　“鬼啊！”

　　苏简睁开眼，发现屋子正中间，一个惨白的长发身影飘在那里，周身的空气打着旋，把屋里的饮料、纸张、被褥吹得到处乱飞。

　　“呵呵……”

　　莫德的声音听起来不知为何尤其刺耳，她脚下开始发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屋子里的尖叫此起彼伏，二十几个人连滚带爬弹起来，门口的看守也被吓瘫了，又被屋里往外跑的人群撞翻，盒饭踢了一地，尖叫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撞在一起。苏简刚想起来，一阵风从背后裹住她，把她整个人从碎掉的窗户吹了出去。

　　失重的感觉让苏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忽然，她落进一个不怎么温暖的怀抱里。

　　抬起头，莫德正冲她笑着。苏简缓了口气。

　　“这下我解释不清了，我是该摔死还是不该摔死啊。”

　　“那我松手了。”

　　然后她真松手了。苏简坠了一截，眼看要撞到地面，风又把她托起来重新接住。莫德在离地两米的地方打横抱着她，稳稳地落到地面上。

　　苏简捋了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我手机还在上面。”

　　阿德里安从路灯的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个挎包。

　　“谢谢。”苏简看了看他俩，“但是你们怎么会在这。”

　　话音刚落，苏简就觉得自己被黑血裹住了，被轻轻托住，然后撞进阿凯的怀里。

　　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听起来非常不开心。

　　“你、刚、才、玩、得、开、心、吗？”

　　莫德无辜地眨眨眼，双手举过头顶。“人家都跟我说谢谢，你这么凶。”

　　阿凯没搭理她。苏简的脚终于碰到了地，她回头抱了抱阿凯——总算能把心放下了。

　　莫德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走过来。“小苏简给人家点奖励吗？”

　　苏简转过身，有点无奈。“我能给你的，对你来说都不能算是奖励吧。”

　　“刚才吃饭吃到一半，被打断了呢。”

　　莫德凑过来，闻了一下她脖子。阿凯一把扯开莫德的胳膊。“你敢。”

　　“人家就想尝尝嘛。”

　　苏简看了看她，从包里翻出个保温杯。“不行放杯子里呢？”

　　莫德愣了半秒，开始撒娇。“人家不是想喝啦……虽然是想喝，但不是这么喝！”她说着，又要往苏简脖子那凑，被一个黑色的爪子抓住脸按了回去。

　　“你别答应得那么痛快好不。”

　　阿凯把苏简转过来，手放在她肩膀上。苏简这才仔细看了看阿凯——手上的戒指、胳膊上的丝巾、精致的妆容、耳钉、还有——

　　“这是……”

　　苏简伸手摸了摸阿凯脖子上的项圈，中间挂着一个小小的水晶吊坠。

　　“哟，咱们的始祖阁下，是谁养的小狗狗啊？”

　　莫德贱嗖嗖的声音传来，阿凯脸一红，爪子揪着她往天上一扔。

　　“你给我去酒吧看看安妮和萝拉，到底有没有把那些人收拾好！”

　　莫德做出一个夸张地捂嘴笑的表情，跟底下三个人摆摆手就飞走了。阿德里安一直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主要是看苏简。

　　这个奇怪的人类，当时管他叫叔叔，邀请他进屋坐，今天又让始祖阁下大晚上拉上他和莫德来找。被莫德从六楼扔来扔去，落地第一件事是找手机，跟他说谢谢，没有尖叫，竟然还能跟莫德开玩笑。而那个始祖，竟然在她面前表现得真像狗狗一样。

　　脑子里有一个隐约成型的计划。他开始对她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