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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苏简说要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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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预报难得这么准。连着下了两天雨,天空干净透亮,一丝云都找不到。周五早上阿凯拉开卧室窗帘的时候,太阳直直地刺了她一下,院子里的石板地被冲得干干净净,洼地里的积水映着一小片天。
雨后那股土腥味混着湿草的味道飘上来,阿凯皱了皱眉。比起大太阳,前两天下雨反而让她感到很舒服,听着雨声安静地坐着,或者弹吉他。
不过苏简刚好相反,一大早,她就已经在院子里了。阿凯从窗户往下看,她站在游泳池边上,仰着头,肩膀随着深呼吸慢慢提起来又落下去。下雨的那两天,她说自己快要长毛了,哪也去不了。阿凯说,要不你也不怎么出去啊。苏简说,不想出去和不能出去是两回事——阿凯不是很懂这个区别。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苏简刚好从院子里回来,鞋底在门垫上蹭了两下。
早上苏简亲自下厨煮了两碗面条当早饭,阿凯吃得很香,让苏简感叹,还是给阿凯做饭有成就感,什么挤一堆辣酱的根本蘸鞋底也是一样。吃完了,阿凯去刷碗,苏简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今天中午出去吃个饭。”苏简在手机上回了几句,跟阿凯说。
“谁啊。”
“之前一起住的师妹,说下学期有个实习,让我帮忙参谋参谋。”
苏简看了眼手机,上面是师妹的消息——太好了,雨停了,还以为约饭要泡汤了呢> . <。
阿凯把最后一个盘子搁进沥水架,手在围裙上蹭蹭。苏简把手机放下,一边擦桌子一边又说:“对了,萝拉说今晚回来,要去酒吧看你唱歌。”
阿凯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环住苏简的腰,下巴搭在她肩膀上。
苏简侧头贴贴她的脸。
“我下午结束之后也去。”
“那我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在表现之前,阿凯觉得要先好好打扮一番。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项圈,上面镶了一圈碎钻——在时尚杂志上看到的,说是摇滚乐队最近流行的配饰,她托瑞文搞到一个——戴上,左右转了转脖子,碎钻在灯光底下闪了两下。然后又从盒子里摸出两个戒指,一个套在食指上,一个套在无名指上,对着镜子把手举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最后拿出一条红色的丝巾绑在胳膊上,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
无袖牛仔背心和短裤,她自认为这一身还挺潮的。
到了酒吧,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烟味。安妮坐在吧台边,一条腿搭在高脚凳的横杠上,跟文森特聊着什么,手里转着半杯威士忌。阿凯进来的时候,安妮没回头,但举了下胳膊。阿凯也没去搭茬,径直走上台。
她蹲下来调效果器,拧了两下旋钮,又站起来把麦克风架子调到合适的高度。亚历克斯在架子鼓后面试镲片,叮叮两声,瑞文在旁边调贝斯弦,伯纳德已经把吉他背好了。观众陆陆续续往里进,嗡嗡的说话声把烟味搅得到处都是。
苏简和萝拉还没来。
阿凯摸出手机拨了苏简的号码。忙音。她挂了,又拨了一遍。
电话那头还是忙音。
背上凉了一下,从后脖颈一路窜到头顶。
台下的眼睛一双一双盯着她。演出时间到了,亚历克斯在鼓后面敲了两下鼓棒,哒哒,朝她递了个眼神。阿凯捏着电话,指节发白,忙音还在耳边响着,她把电话从耳边拿开,又看了一眼屏幕。
眼前开始模糊起来,酒吧的灯闪了一下,又亮了。
门被撞开了。萝拉冲进来,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嘴张开刚要喊,然后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屋里烟雾缭绕,所有人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观众、服务生,还有乐队。只有阿凯还站着,吉他挂在身上,一只手攥着电话,瞳孔深处那一点暗红色还没有完全褪下去。文森特晕过去之前手里还拿着一杯酒,安妮弯着腰扶着他的肩膀,正在把他上半身从地上拉起来。她的视线越过吧台落在自己那个尊长身上,眼神说不上来是哀怨还是无奈,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萝拉咽了口唾沫。她本想说点什么,看了这架势,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这主人大概已经知道了。门外有脚步声靠近,萝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一把把门拉上,喊了一声:“不好意思今天没开门!”就砰地把门合上了。她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了两下,看着台上那个还冒着黑雾的人。
阿凯的手动了一下,血从她指尖爬出去,像一层黑色的纱把每条缝都封死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她自己都没搞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黑雾从来只会撕东西,从没像这样没放过倒一片人类。
但她眼下没空想这个。
“苏简没跟你在一起?”她问萝拉,声音压得很低。
萝拉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下午给她发消息就没回,晚上打电话也打不通,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呢。”
看来不是那么回事了。萝拉费力地迈过人群,走到阿凯身边。安妮把文森特的上半身靠在高脚凳的底座上,也走过去。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这——”
阿凯已经开始拨号,她找到通讯录里温蒂的名字,按下去。
“能不能知道苏简在哪?”
温蒂没问出了什么事。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串哒哒声过后,温蒂又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在大学城。”
“谢了。”
阿凯正要挂断,温蒂又说:“放心,没事的。”
别人说这话是安慰,但温蒂说,她信。阿凯挂了电话,脸上紧绷的线条松下来。那股压力消散了一些,萝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那怎么办,报警?”她想起之前苏简被石启带走那次,直接说,“找汉娜吧,她可能有主意。”
阿凯点点头,给汉娜打了过去。接通之后她一口气说完,句子之间没有停顿,像把所有信息一次性倒进话筒里,意思是苏简中午跟师妹去大学城吃饭之后就消失了,电话一直打不通。
“知道了,等我一下。”汉娜在那边忙活起来,电话里传来劈里啪啦和哗啦哗啦的声音,她大概是还没下班。过了一会儿,她说:“没人打电话要赎金——不是绑架。我看系统里没有事故通知——不是意外。她没仇人没前科——不是凶杀。大学城离河远——不是坠河……”
“没死!不用分析了!”阿凯的眼角抽了一下。
“啊,好吧。职业病。”
汉娜察觉阿凯的言语里似乎没那么担心,她想了想,再开口的时候语速慢下来了。
“不只是手机丢了,手机丢了人可以回来。大概是人被控制住了,手机被拿走了。”她停了一下,“她走之前还说了什么吗?”
“好像是说师妹要咨询她实习什么的,下午要去哪看看。”
“唔,那可能是邪教……或者传销之类的。”
“邪教不至于吧。”阿凯皱起了眉头,“传销又是什么?”
“哎,这俩东西说起来也差不多。”
汉娜说她不久前翻卷宗见过传销,大城市比较流行,一群人被关在屋里洗脑,不交钱不放人。还有不让睡觉的,轮班洗脑,耗到你扛不住。她说到最后啧了一声。
阿凯站不住了,她捏紧了电话。“这不是虐待吗?”
汉娜没接这个话,只说这东西难找,除非有人自己跑出来,或者地毯式搜查。但是现在八点多了,派出所也只剩值班的了,只能等明天白天从餐厅慢慢查起。
“那不行,万一发生什么危险呢。”阿凯说着,往门外走,“我自己去,地毯式搜查。”
萝拉也往前迈了一步。“我也去。”
阿凯摆摆手。
“你不会飞,就留下帮安妮处理一下,”她抬起下巴朝地上那些人点了点,“这些。”
安妮环顾了一圈满地的观众和服务生,叹了口气。“怎么处理。”
“随便你。”
黑雾从门窗上退回来,缩进她的影子里。她拉开门,迎面撞上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黑猫糊在她脸上,叫了一声,又落到她脚边。
“你又搞什么鬼。”阿护歪着脑袋,往她身后的酒吧里瞄了一眼,一爪子拍在自己脸上。“这是怎么了,集体中毒?”
阿凯把它从地上捞起来,黑猫在她手里挣扎了一下,四条腿在空中划拉了两圈。
“别开玩笑了,快告诉我那两个老吸血鬼住哪。”
阿护的尾巴甩了一下,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市中心最高的那个住宅,顶楼。”
阿凯把它扔进屋,萝拉冲它笑了笑说:“帮个忙?”
“林凯瑞,你给我等着——!”阿护仰天长啸。
阿凯吸吸鼻子,她落到莫德家阳台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着红酒的味道钻过窗户缝飘过来。
莫德正抓着个人类半倚在沙发上,头埋在对方脖子里,眼睛半眯着,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哼着歌,调子像是某个老掉牙的民谣。阿德里安坐在对面的老板椅上,低着头翻桌上的一沓文件,手边还搁着半杯红酒,杯子边上沾了一圈暗红色的酒渍。
阿德里安感应到阿凯的气息正在接近,先抬起了头。他把文件合上,走到窗口。阿凯从黑雾里出现的时候,他微微颔首,语气彬彬有礼的。
“始祖阁下,有何贵干?”
“帮个忙。”阿凯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但是那张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莫德把人往旁边一扔,从茶几上扯出一张纸擦了擦嘴。
“怎么了?”
“苏简失踪了,帮我去大学城找她。”
莫德把那个人类往阿德里安怀里一塞,两步就跟到了阿凯身后。阿德里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傻笑着的男人,对他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自己拉开门走出去了。
阿德里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也跟了出去。他经过莫德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这么上心。”
莫德摊开双手,语气夸张得恰到好处。“人家也很担心小苏简啊,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阿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闭上你的乌鸦嘴。”
黑影裹着他们仨来到了大学城一个隐蔽的小巷子里。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白天暴晒过后残留的热气。
阿德里安站定之后,先开了口。“怎么找?”
“你这个吸血鬼的皇帝,找个人类还不是手到擒来?”
阿凯轻哼一声,虽然她完全不是求人的态度,但是阿德里安也没生气。他不动声色,捏着下巴,问阿凯能不能提供一点细节。
“……既然这样,”听完阿凯说的那些,他沉吟道:“刚飞过来的时候我看了一下,这片区域能做公司的地方不多。独栋、学生公寓、公共设施都可以排除,能伪装成公司的楼就那几栋。”他看了阿凯一眼,又看了莫德一眼,“看灯光,听声音,一栋一栋筛。”
“这要是在远野就好了,理查的小弟们在,人多力量大。我们仨得找一晚上吧。”
莫德叹了口气,一只蚊子绕着她耳边嗡嗡转了两圈,落在她胳膊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一弹,一小股风把那只蚊子裹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打转。
阿德里安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不着痕迹的笑意。“你的空气不是无处不在吗。”
“空气又没长眼睛!”
“长耳朵就行。”阿凯走过去,一巴掌把蚊子拍死了。
莫德张了张嘴,表情在那半秒之内从委屈过渡到认命,最后定格在一个夸张的无语上。
“你们就欺负我吧!”
话还没落地,她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