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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莫德带鹦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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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木的夏天,天黑得晚,下午五点多光线还很好,天边的云彩一团一团堆在一起,边缘被阳光染成了淡金色。
莫德一身亚麻白裙,走起路来裙摆轻轻飘起来。她肩上蹲着一只花花绿绿的鹦鹉,翠绿的翅膀尖上泛着一层蓝,肚子明黄色的,站在白裙子上像打翻了一小盒颜料。
她在小巷里散着步,来到尽头那个三层大宅门前。敲了敲门,但是没人应。
鹦鹉换了个姿势,爪子勾住她的衣领往后拽了一下。
“你别把我衣服勾坏了。”
鹦鹉歪着头,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是听懂了。然后它低头,又伸爪子,使劲勾了一下,整根爪子穿过亚麻的经纬,牢牢地挂在了她肩膀上。
莫德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软绵绵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这淘气鬼,人家的宠物怎么就那么听主人话呢。”
鹦鹉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装没听见。
莫德绕到院子里,从落地窗往里看。沙发上没人,厨房也没动静。阿福倒挂在吊灯上,翅膀把自己裹成一团。小黑从柜子缝隙里钻出来,隔着窗户跟她对望。
“怎么搞的,竟然一个人都没在,难得人家来一趟。”
莫德拍了拍裙摆上蹭到的墙灰,给小黑摆了摆手。刚走出铁门,她远远看见巷口走过来一个人,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一根芹菜支了出来。
那是苏简,莫德把胳膊举得高高的,挥来挥去。
“莫德小姐,你怎么来了?”
苏简看了看表,又看看她——白裙子的吸血鬼,太阳底下散着步,还带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她想,这人大概很喜欢光吧,跟她的笑容一样,明晃晃的,不遮不掩。如果不说她是吸血鬼,走在街上可能会被当成幼儿园老师。
“来玩啊。让你们看看我的小五,结果谁也不在家。”
苏简掏钥匙开了门,莫德跟在她后面进去。
“始祖阁下竟然不在,她不是周三和周五才去唱歌吗?”
“你连她行程都摸透了啊。”苏简无奈地笑笑,把塑料袋放桌上,从里面往外拿东西,包菜、豆芽、干豆腐、芹菜、饼,在桌上排成一排,“她跟安妮姐去酒吧了,估计是黑社会的事吧。”
莫德眼睛转了一圈,视线跟着苏简从桌边移到厨房。“你不去看热闹吗?城里在发生什么大事。”
“我去了也帮不上忙啊。”
苏简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把她的声音冲得听不太清。她从柜子里拿了一把小米,装在碟子里,放回桌上。鹦鹉立刻从莫德肩上飞过去,低头笃笃笃地啄起来。她摸了摸鹦鹉,又拿了个盆,在餐桌上摘豆芽和芹菜。
莫德撑着头,盯着苏简忙碌的身影。
“那她和别人单独出去,你不吃醋?”
“我是个人类,吃吸血鬼的醋也吃不下,毕竟我过几十年就死了。”
莫德看了她一会儿,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豆芽,学着苏简的样子掐头去尾。苏简看着盆里被摧残得折掉的豆芽,面无表情地把芹菜推给她。
结果莫德把叶子扔进了盆里,把梗丢进垃圾袋。
“……你是不是没当过厨师?”
“当过两天,被开了,不识抬举的人类。”莫德闻了闻芹菜叶,露出厌恶的表情。
苏简叹了口气,在莫德惊讶的目光下,把芹菜梗捡回来放进盆里。
“我还真没怎么吃过人类的食物。”她嘀咕了一句,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知道自己会死还跟阿凯在一起啊。”
“是啊。”
苏简把白净的豆芽码好,然后她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莫德,嘴唇动了动,语气忽然变得软绵绵的,跟莫德平时说话的调子一模一样,慢半拍。
“有些人走到一半就走不动了,但那不是我的问题——”
莫德的脸红到脖子,手里的芹菜捏成一团绿色的蔬菜泥,汁顺着指缝往下淌。苏简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连笑容都是莫德那种明媚的笑。
“我知道我会死,或者有一天她会厌倦我。”苏简把掉在桌上的残渣扔掉,又擦了擦桌子,坐回去,把包菜撕成一块一块的。
“正因为知道会有那么一天,才要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莫德拿起纸巾擦手,一根一根手指擦干净。鹦鹉开始啄菜叶,小黑过来了,它果然把小黑当成了虫子,还是阿福飞过来张开翅膀挡在小黑身前。
苏简把菜装好,起身去厨房。莫德哼了一声。
“我知道,不就是存在主义吗。”
“那是什么?”
莫德张开嘴。苏简的表情不是装的,眼睛干净地等着答案,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词。
“……西边大区一个老头子写的书。”莫德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神神叨叨的。”
苏简哦了一声,把盆端到厨房洗了一下。开火,倒油,等油热了把芹菜倒进去,刺啦一声,白烟腾起来。包菜、豆芽和干豆腐丝跟着入锅,铲子翻了几下,酱油、醋、糖,调料每样都放进去适量。菜盛出来之后,她把买的薄饼在平底锅上热了热,饼皮起了几个焦黄的小泡,翻面又烘了几秒,用筷子夹出来铺在盘子里。
刷上她按比例兑好的酱,杂菜码上去,卷了两个。
“你吃吗?”
莫德点点头,苏简把一个递给她。莫德咬了一口,细细品味。
“还挺好吃的,就是没什么味。”
她去厨房找到了台面上的豆瓣酱、蒜蓉辣酱和甜辣酱,挤在一个碗里,摊开大饼,舀了一大勺抹上去。苏简震惊地看着那个被酱料淹没的卷饼。莫德咬下去,满意地点了点头,嘴唇上沾了一圈红油。
苏简拧开苏打水,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
“你是因为活得太久才这样吗?”她问,“萝拉她们味觉都很正常,虽然她们只爱吃甜的。”
莫德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真失礼,怎么能暗示淑女的年纪呢?”她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会儿,“可能是血吸多了吧,到现在各种感觉都有点钝了。”
“厚脸皮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说完,两人都会意地笑了。
苏简也给莫德拿了一瓶苏打水,然后去厨房洗盘子收拾厨房。
“对了,阿德里安先生呢,回去了吗?”
听到苏简问这个,莫德的眼睛亮了一下。她说阿德里安也决定留下来,昨天她们还一起去拜访威廉了——用皇帝的话说,就是在别人地盘上生活必须要表个态。她说起阿德里安在w集团门口站着,那个姿势,觉得嘴上说不够,自己开始演了起来。她挺直腰板,下巴微收,表情学得像模像样。
“您好,我是吸血鬼的皇帝阿德里安,想在灰木市暂居些许时日。”莫德沉声说,到底还是没憋住笑。
威廉一听说面前站着的就是书上那个黑火燎原、爪子乱飞的皇帝本人,一滴汗掉了下来,不过马上就冷静了,表情在震惊、警惕和盘算之间丝滑切换。
“然后他说——来了灰木就是市民,亲王小姐还从我这买了公寓,你也可以买,打折。”
莫德双手交叉挡住嘴,只露出眼睛,把威廉那副精明商人的表情学了个十成十。
苏简淡淡地笑着。说起阿德里安,她那天晚上没来得及问的问题开始一个一个往外冒,比如帝国那边怎么办,皇帝和亲王还有公爵怎么联系,隔多久联系,皇帝平时都处理什么事务,以及——
“亲王都这样游手好闲吗?”
“停停停,有空你自己去问他吧。”莫德举起胳膊,手掌挡在苏简的眼前,“他现在住我家,有时间你也可以去看看,比这破宅子高级多了。这里像我们几百年前住的古堡,一点也不现代。”
苏简面带疑惑。“你和他……”
“别乱想,他是我哥,虽然不是亲的。”她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两下,露出一个带点讽刺的笑。
“嗯……当吸血鬼之后就算是有血缘了吧。”
安静了几秒。鹦鹉从她肩上飞下来,在台面上走了两步,啄了一下苏打水瓶盖上凝结的水珠。莫德看了眼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
“哎呀,都快八点了,我得去上班了。”
她看了一眼鹦鹉,它就从桌上飞回她肩膀。莫德往门口走,苏简跟过去,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苏打水。
“我以为你会想去酒吧看热闹。”
莫德站在玄关,眼睛转了一圈。“也不是不行。”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出去了,外面已经黑了,门还没关上,那个白色的身影一溜烟就消失了。苏简拧开苏打水又喝了一口,到底也不知道莫德今天是来溜宠物的还是来干嘛的。
莫德走了之后,她给小黑和阿福也喂了点肉吃,在客厅看了会儿书,等到了十点,心血来潮打开收音机,拧到了莫德的频道。
声音软绵绵地从喇叭里飘出来,莫德正在读一份投稿,纸页翻动的声音夹在句子之间,沙沙的。投稿是一个女孩子写的,说刚分手,但最近找到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事情很开心,以前总觉得缺了什么,现在好像被填满了。
“用工作填满空虚也是个好主意,总比哭完了什么都没剩的强。”
莫德点评道,然后她放了一首歌,居然是苏简填词的那首《begin again》。前奏的吉他声过后,阿凯充满磁性的嗓音从喇叭里淌出来,有种失真的复古质感,娓娓道来的调子,很适合一个人安静的夜。苏简靠在靠垫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跟着节奏敲,一边跟着哼唱。
门开了。阿凯进来了,听到收音机里自己的声音,还愣了一下。可能是听到这首歌想到了什么,阿凯蹦跶着来到沙发,先抱了一会儿苏简,又躺在她的腿上。
苏简摸了摸她的脸。
“安妮没回来?”
“你懂的。”
阿凯眉毛动了一下。苏简点了点头。
收音机里莫德又开始说话了,阿凯翻了个身,脸朝着天花板,嘴角往旁边撇。
“那个莫德也来了,一开始还躲着,后来出现了,出现了就说要帮小明'解决'他的对手——”阿凯伸出两根手指弯了弯,比了个引号,“——或者让小明当W集团的CEO。真是的,把灰木当游乐场了。”
苏简的手指在她头发里梳了一下。“他什么反应?”
“小明还没张嘴,安妮就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阿凯举起一只手,放在耳边,语气换成安妮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主任,你们那个18号病床的玛蒂尔达跑出来了——一会儿我给你送回去。'”
苏简扑哧一声笑了。眼睛弯着,手轻轻握成拳捂着嘴,笑声从指缝里露出来半点。收音机里莫德的声音又飘出来了。
“下面这个投稿——哎,太没意思了,谁想听你考上灰木大学啊?我还是说下明天的天气吧。7月29日,雷阵雨转中雨……总之还是恭喜一下刚才那位听友,下次分手了记得一定来投稿哦。”
苏简刚抚平的嘴角又翘起来。被当成精神病,马上就能回去工作,一本正经念天气预报还诅咒人家分手,这人可真是厉害。
她玩着阿凯的头发,缠了一缕在指尖绕了一圈。
“过两天去莫德小姐家做客吧,阿德里安先生也在。”
阿凯从她腿上抬头。“哈?”
眉毛拧了半秒,又松开了。
“哦。”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苏简想去,她就会去。阿凯翻了个身,胳膊环住苏简的腰,脸埋在她肚子上,鼻尖隔着衣服蹭了一下。没什么理由,就是想抱。
收音机里开始播下一首歌,前奏的吉他弦拨了三下,又软又慢。苏简一只手搭在阿凯后脑勺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揉着她的发根,另一只手放在沙发扶手上,还在跟着节奏轻轻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