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70、第 70 章 周六的聚会

　　大宅门口传来萝拉的声音，苏简从客厅沙发上抬起头，萝拉已经冲进来了，一把抱住她。

　　“想我了吗？”

　　苏简算了算日子。“这才过了三天吧。”

　　阿凯放下吉他，把萝拉从苏简身上拎起来，嘀咕了一句“你们这些人怎么总爱抱她”。话音刚落，石启也从门口进来，笑嘻嘻地凑到苏简旁边，搂着苏简的肩膀说，“下周找一天还来住啊”。阿凯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偶尔热闹一点也挺好，就忍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汉娜拎着两瓶酒推门进来，四处看了看。

　　“安妮呢？”

　　阿凯说她有点事出去调查了，早上听她说找到了一条线索，今天去盯着去了。汉娜把酒搁桌上，感叹她什么时候变成侦探了。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个案子破了，包你升职加薪。”阿凯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汉娜完全摸不着头脑，看看苏简，苏简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汉娜拧开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喝完之后，她坐到茶几那边，跟苏简她们打牌。

　　今天苏简的手气出奇地好，连赢了三把。石启第三把牌刚摸到手就叹了口气，她嚷嚷着要换座位。萝拉说，“换什么换，你就是菜”。石启说，“你来坐这个位置，这个位置风水不好”。萝拉屁股挪过去，连摸两把，一把比一把烂。

　　苏简慢悠悠地理着手里的牌，嘴角挂着一丝笑。石启和萝拉同时瞪她，最后变成苏简坐在了那里。

　　阿凯在边上给她们递饮料拿水果。苏简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杯子，阿凯已经递到她手边了。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没离开牌面，尽管牌很烂，她脸上也是没什么表情。下一秒，石启嗷地叫了一声——总算赢了一把。

　　她们打了一会儿，阿凯觉得快要打完10局中场休息了，就先去厨房切西瓜。刚把西瓜放到餐桌上，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两个气息从门缝飘进来，一个是张扬的清爽，一个拘谨到快缩成一团。她皱了皱眉，表情里写满了那种“怎么又是你们”的疲惫。

　　推开门，莫德站在台阶上，一只手搂着瑟琳的肩膀，笑容明媚得晃眼睛。瑟琳少见地畏畏缩缩，嘴角抽了两下，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落在了阿凯的肩膀上。

　　莫德歪了歪头，另一只手对阿凯挥了挥。

　　“嗨，好久不见。”

　　说完，视线已经越过了阿凯的肩膀，落在客厅沙发上苏简身上。下一秒她从阿凯身边挤了进去，扭着往沙发那边走。

　　瑟琳肩膀上的重量忽然没了，整个人像被松了绑。阿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她叹了口气，解释说，她本来只是帮理查来灰木给亲王送信的，结果莫德看了信，先是哈哈笑了两声，又问她是不是去过始祖家，“我正好也要去，咱俩一起吧！”瑟琳学着莫德软乎乎的声音，但表情完全是又想吐槽又不敢太大声，很是拧巴。

　　“第一次见亲王就被搂着来串门，说出去也是绝了。”她又叹了口气。

　　阿凯被逗笑了，她发现了一个难得的报仇机会。

　　“你吃瘪了？当初用刀砍我的魄力呢？”

　　瑟琳瞪了她一眼，阿凯笑了两声。

　　“那家伙就这样，习惯就好了。”她看瑟琳的肩膀垮了下去，又说，“怎么样，不绷着的感觉是不是挺好的。”

　　“原来你也能说几句漂亮话。”

　　瑟琳把手里拎着的、本来是给亲王准备的伴手礼塞给了阿凯。

　　莫德跟客厅里几个人打了招呼，但是没往牌桌边凑，她在窗边桌旁坐下来，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撑着头看她们打。石启又输了一把。萝拉笑她，说这下不能嫌风水不好了吧。苏简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吧。汉娜没说什么，就拿起一张纸条贴在石启的脑门上——贴的太多了，已经没地方了。

　　莫德就那么看着，嘴角挂着一点笑，淡淡的，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平时那种演出来的明媚不见了。阿凯从门口走过来，瞄了莫德一眼，脚步顿了一下。这个笑出现在莫德脸上，她不忍直视。正好汉娜看见瑟琳进来了，把阿凯往沙发上一按，自己跑去跟瑟琳喝酒了，瑟琳坐下来的时候还往窗边桌方向瞟了一眼，接过汉娜递来的酒杯。

　　莫德一边吃开心果一边看着客厅，脚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莫德低头一看，原来是之前那只小黑蛇。它沿着桌腿缠上去，一圈一圈，最后脑袋搭在桌沿，正好在莫德的手边。

　　“你上次还凶我。”莫德摸了摸它，“下次我带我家小五来——它是一只鹦鹉，你们俩做个朋友吧。”小黑吐了吐舌头，躲开了莫德的“抚摸”。

　　阿凯听在耳朵里，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牌都出错了，结果输了，不仅被贴了条，还被罚去厨房拿饮料。

　　她刚走到冰箱前面，那边莫德的声音又飘过来。一只蝙蝠从窗外飞进来，翅膀扑棱了两下，停在了窗边桌的桌角。

　　“你就是阿福？你跟小五应该合得来。这个蛇嘛——”

　　她瞥了一眼小黑。

　　“可能会被它吃了。”

　　小黑张嘴咬了莫德手指一口。莫德嘶了一声，拔高音量。

　　“嘿！是不是你那个阴暗的主人让你这么干的。”

　　一瓶巧克力牛奶从厨房方向飞来。莫德抬手接住了，被震得虎口发麻。她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抿了抿嘴，没什么味。刚才阿凯开冰箱的时候明明闻到血袋的味道了，怎么不扔那个呢。她把牛奶搁桌上，听见身后一声少年音的调侃。

　　“你到底是养了宠物啊，不过鹦鹉确实比蜘蛛好点。”

　　莫德头也没回，对着空气回了一句。“你也是寂寞了才来的？”

　　“你们这群危险分子聚在一起，我不来看看都心慌。”

　　阿护跳上桌子，尾巴转了个圈。

　　“不过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说完，走去沙发扶手蹭了两下，转个身就走了，莫德嘀咕了一句“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她仍然坐在那，手里转着那瓶巧克力牛奶。她不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存在感，像空气一样。

　　餐桌那边汉娜灌了几杯，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开始吐槽她们局里写三十天攻坚报告。副局长大手一挥，有的区域明明没什么成果，硬要写打掉多少窝点，还写得像模像样的。最可气的是开会的时候讲起来那叫一个自信，头头是道。那些数字、那些案例、那些“我们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从嘴里往外蹦的时候流畅得跟真的一样，要不是汉娜从安妮那听了一堆小道消息，她肯定信了。

　　“不得不说，副局长还是太厉害了。”喝下一口酒，汉娜感慨道。

　　瑟琳听着听着也来劲了，手里的酒杯晃了晃。她说理查有一次写报告也是，明明她给了一堆信息，到他手里坏消息全变好消息了，写得也规整，读起来什么都说了，细想什么都没说，真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嘲讽。

　　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然后碰了下杯子。杯沿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莫德笑了笑，把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这我可得记着点，怎么小理查现在变成这样了。好怀念当初那个意气风发、要变成吸血鬼回来报仇的男人啊。”

　　瑟琳听见了，身子抖了一下，像上课玩手机回头发现班主任站在后门那种。她手里那杯酒停在半空，杯子边上还沾着她刚才喝过的口红印。

　　莫德笑着挥挥手。

　　“你就当我不存在，我还想听听呢。”

　　瑟琳叹了口气，小声说：“怎么能当不存在啊。”

　　莫德从窗边桌站起来，拿着那瓶牛奶晃到餐桌那边，在瑟琳旁边坐下。她一挥手，厨房里飞出一个杯子，她往杯子里倒了一杯牛奶，跟汉娜和瑟琳的碰了碰。

　　“那我给你讲讲小理查的故事啊。”

　　听到这，瑟琳来了兴致。汉娜虽然喝着酒，但眼神也往这边飘。

　　“哎——叫什么来着。”莫德一只手指撑着下巴，努力回忆起来，“对了，好像是什么大同……人类大同。当时我不是在大同党当议员嘛，然后——”

　　莫德说，那时候她有个同僚，是大陆统一之前某个国家的末代王子，脑子好，有棱角，在一堆只会喊口号的议员里扎眼得很，而且很有政治抱负，真的想把这个大同党变得更好，消除各个国家之间的隔阂。她看中了他，帮他竞争党首，一路推到了离最高位置只差一步。

　　“然后呢？”瑟琳问。

　　“然后他被暗杀了，人类的坏蛋也是真坏啊。”莫德摇着头说，“他奄奄一息的时候，我觉得很好玩……很可惜，就问他想不想报仇啊，要是能活过来的话。然后他就抓住我的手，我就给了他我的血。”

　　后来，他就真回来把仇人一个个收拾干净，拆了整整一个党，大同党分裂了，他带着一部分人建立了社会发展党，把大同党彻底消灭了。在他不死不老的秘密暴露之前他就隐退了，她给了他一块地盘，让他当公爵，但是他一个手下都没有，然后她看着他一步步把伯爵和公爵用各种手段拉下去，或者逼死，最后谁也不敢不服了。

　　“嗯，那段日子可真是一出好戏接着一出好戏。”莫德摇头晃脑，最后叹了口气，“可惜他现在变成了居委会大爷，竟然还瞒着我始祖阁下的事。”

　　她抬起头，发现瑟琳愣住了，汉娜也愣住了，客厅里叽叽喳喳的声音都消失了。餐桌上的酒瓶没人动，翻纸牌碰到茶几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楚。

　　莫德完全没理两个后辈的反应，她在她们眼前挥了挥手，觉得没意思，自己跑到厨房去翻血袋了。尽管阿凯知道她要找的是什么，她还是像做贼一样把血袋藏在身后，溜到窗边桌，又变回了那个撑着头淡淡笑着的样子。

　　十点多了。不知是谁先打了个哈欠，聚会通常就把这个当成结束的信号。萝拉今天回她自己的房间睡，石启也留下。汉娜和瑟琳准备回去，瑟琳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窗边。莫德冲她挥挥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想和始祖阁下聊。”

　　阿凯拉着苏简要上楼，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眼客厅。苏简见状，捏了捏阿凯的手，就先跟萝拉她们上了楼。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阿凯没好气走过去。

　　“什么事？”

　　莫德双手撑着头，笑容还是那么明媚，但是阿凯总觉得她的目光里有一丝决绝。

　　“其实呢，我有一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她说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张开双臂。阿凯皱着眉，那表情就像是她第一天遇见莫德——一会儿是“你又要演什么”，一会儿是“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其实是我杀了你父亲，托马斯。”

　　阿凯的瞳孔缩了一下，瞳孔深处一抹红色闪过。莫德昂起下巴，嘴角还翘着，但是她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想象中的风暴没有到来，她又睁开了。

　　“你怎么没反应？”她放下胳膊，肩膀也松了下去。

　　“我该有什么反应，杀了你？”阿凯叹了口气，“你们吸血鬼成天就知道打打杀杀。”

　　“说得好像你不是。”莫德笑了笑，笑容有点疲惫，“你对他没什么感情？”

　　阿凯望了望窗外的夜。她想，就跟知道母亲已经去世的消息那会儿差不多，她与其说是难过，不如有一种释怀的感觉。再说，她对母亲尚且如此，对那个父亲几百年前就没什么感情了，而现在，甚至还不如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讨厌鬼让她更在意。

　　“他自己建立的帝国，自己搞了那么多吸血鬼，自己因此死了也很正常吧。”

　　“好绝情啊。”莫德试探着戳了戳阿凯的胳膊，被阿凯像赶苍蝇一样拍开了。莫德接着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再见。”

　　莫德“哦”了一声，又说：“下周六还聚吗？”

　　阿凯愣了一下。莫德又问了一遍。阿凯嘀咕着“刚还说杀了你父亲什么的，转头又问什么聚会的，果然有点毛病”。莫德不依不饶，阿凯叹着气说没什么意外的话汉娜和石启会来，萝拉肯定回来，安妮大概也在。

　　“那太好了。”

　　这个开心听起来发自肺腑，不像演的。阿凯眯起眼睛，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

　　“你到底要干嘛。”

　　“我有个寂寞的朋友，也想参加。”

　　“好好，我们这欢迎所有寂寞的朋友，不惹事就行。”阿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什么事我上去了，你赶紧走，不要打扰我。”

　　“总打扰您和小苏简的好事，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阿凯扭头要说什么，一阵风从客厅里卷过去，莫德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串不怀好意的轻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