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69、第 69 章 阿凯跟苏简

　　苏简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她的指尖。手指张开，合上，又张开，指甲盖在光里翻出贝壳色的反光。手腕有些酸，胳膊也软绵绵的，抬起来也有点费劲。

　　昨晚的事顺着酸胀浮上来。月光，白裙，阿凯压不住的声音。光是回忆就让她心跳加快，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赶紧让自己别回忆了。于是脑子开始往别处转，转来转去，一个问题出现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和阿凯亲密过很多次了，可昨晚……昨晚是她把阿凯扑倒在床上，是她让阿凯神魂颠倒，是她主动把脖子送上去。没有试验，没有任何超自然的成分，都是普通情侣会做的事，只不过对方刚好是只吸血鬼。

　　看见阿凯穿着白裙子站在月光里的时候，呼吸就乱了，就从那一刻起，她就有点开始想要这么做。就因为一条白裙子？还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像父母在的时候那样收着了？还是因为莫德问的那句“你就那么喜欢她”？

　　她想不明白，最后放弃了。

　　也许只是因为爱吧。爱这个字真方便，想不明白的时候什么都可以装进去。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对着天花板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才想了一大圈得出这么一个结论，简直像写了三十页论文最后结论是“有待进一步研究”。

　　她起身去把窗帘拉开，回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瓶能量饮料，瓶子下面还有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字：“醒了喝这个。”

　　愣了两秒，苏简笑了出来。

　　换了身衣服下楼，苏简走到落地窗边，推开窗户，带着晨光味道的风就从外面钻了进来。尽管到了夏天，灰木的早上仍然没有那么热，风吹过来会让人感到凉爽——不过也就剩几天好日子，这风马上就要像火炉上的热空气，开始熏起人了。

　　苏简站在窗口，过了一会儿，阿凯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筐里塞了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车把上还挂了一袋。她把车靠树停好，一回头看见苏简站在那，愣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飘到树身上，又飘回来，弯出一个有点憨的笑。她把塑料袋从车筐里拎出来，从窗子往屋里走。

　　“怎么样，好点了吗，能量饮料喝了吗？”

　　“好多了。”苏简说，举起手腕转了一圈，“就是胳膊有点酸。”

　　阿凯脚下绊了一下，她从苏简身边挤进门，塑料袋擦过苏简的胳膊，窸窸窣窣往餐桌去了。苏简坐在椅子上看她红着脸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楚的满足感。

　　面对面坐餐桌前的时候，豆浆还冒着白气，油条掰成一段一段泡进碗里，在豆浆面上浮起来又沉下去。阿凯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半天没咽，眼神在苏简的脸跟她碗里的油条上来回跳。

　　整个房子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嚼包子的声音，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豆浆从嗓子眼咽下去的声音。一晚的亲密过后，面对面坐在只有两个人的房子里，吃豆浆油条，阳光正正好好照在桌上，互相偷看对方还都怕被发现——苏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不就是电视剧里新婚的第二天早上吗。

　　她因为这个荒唐的念头出现，有点想笑，赶紧喝下一口豆浆。

　　然后听见阿凯冷不丁地嘀咕了一句。

　　“怎么有点像电视里小年轻的婚后生活呢。”

　　苏简一口豆浆呛在嗓子眼。

　　捂着嘴咳了两下，又因为这个说法太好笑了，都不知道眼角的泪是咳出来还是笑出来的。阿凯急忙过来拍她的背，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错愕。她擦了擦眼角，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吃完饭收拾桌子，阿凯把碗筷摞在水池里，一边洗一边问苏简要不要去哪旅行。

　　“毕业旅行什么的。”她关了水，解下围裙。

　　“其实我比起到处走，还是更喜欢在家安静待着。”苏简拿起桌上的扇子闪着风，扇子上竟然印着她们学校的礼堂照片。

　　“我觉得也是，而且夏天热死了。”

　　阿凯走过来，看苏简拿着的那个扇子，忽然想起莫德拍的那张照片。她当时怕折了，就用黑血裹着贴在衣服后面了。她从玄关柜上把照片拿过来，给苏简展示了一下，在书架上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摆好。毕竟，这是她们第一个合影。

　　这两天日子像被按了静音键。

　　白天阿凯窝在琴房里写歌弹琴，苏简在客厅看她的教会编年史2。想散散步了就出去逛一下。阿凯去商店街的数码商店又斥巨资买了个相机，说以后要给苏简拍照。选来选去到底还是咬着牙又买了个小数码相机，又买了拍立得，连苏简都心疼她的钱包。

　　或者去菜市场。阿凯推着自行车，苏简在菜摊前弯腰挑西红柿，手指捏着西红柿转着看有没有软斑。阿凯站旁边拎塑料袋，袋子里已经装了一把葱和两根黄瓜。路过的大妈推了推旁边同伴的胳膊，看了她们一眼，好像小声说了一句，“看，这个人好像是之前在酒店门口看唱歌那个”。

　　有一天下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播的是辩论节目，正方反方为一个关于“独处”的话题争论得你来我往。苏简看得津津有味，阿凯靠着她，撑过了开场，没撑到十分钟，就睡着了，脑袋一歪靠在苏简的肩膀。

　　苏简歪了歪头，用耳朵蹭蹭她的头顶，摸到遥控器把音量调小了一格。

　　阿凯迷迷糊糊之间，眼前闪过的是以前吵吵闹闹的大宅。她竟然有点想这些——萝拉咋呼着从楼上跑下来，安妮沉默的压迫感，打瞌睡顺便毒舌两句的阿护，叽叽喳喳的气死人的石启，喝醉的汉娜不断抱怨。还有那个动不动就钩苏简脖子、凑过来闻、满嘴跑火车的讨厌鬼莫德，这两天安静得跟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呸，想她干嘛。

　　她一生气，睁开眼，瞬间精神了。

　　苏简低头问了句“怎么了”，阿凯哼唧两句，又搂紧了苏简的胳膊。

　　周五晚上，阿凯去酒吧表演。她们乐队小有名气之后，酒吧每到周五的特别演出日就挤满了人，文森特为了让演出效果更好，干脆这天把桌椅都挪走了，客人们站着喝酒，只是为了来听一场小型演唱会。

　　唱完歌之后，阿凯从舞台下来，把吉他放进琴箱，扣好锁扣，就准备离开了。有几个人来要她的签名和合影，她认真应付了一会儿。文森特还做了一些乐队的周边摆在门口，还有实体专辑，用他的话说，能卖几个钱是一回事，但该有的宣传不能少。等要签名和买东西的这些人也离开之后，酒吧里几乎就没人了。特别演出日这天，演出结束就是酒吧打样的时间。阿凯跟亚历克斯他们一起出了门，没走几步，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开过来，最后停在了酒吧门口。

　　车门开了，一个熟悉的味道飘过来。

　　阿凯往回走，一个身高很高的男人推开酒吧的门，戴着墨镜，镜片黑到看不见眼睛。

　　小明。苏简跟她提过这个名字，那个□□小少爷，被安妮教训过、后来把安妮当大姐头供着的那个。这么多年阿凯从没认真把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

　　小明走到吧台前，好像跟文森特很熟似的，什么也没说。文森特让新招的酒保赶紧下了班，然后亲自调了一杯酒，推到小明面前。

　　阿凯站在门外，给苏简发了条信息说有点事得稍微晚点回去。

　　她把吉他箱放在地上，靠墙上站了一会儿，这时，安妮从街角拐过来，穿着件黑色衬衫，嘴里叼着一颗烟，步子不快不慢。

　　安妮看见她，把烟掐了，淡淡地问了句：“还不回去？”

　　“你看见我一点也不意外啊。”

　　安妮露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你是我尊长，我还能不知道你在哪。”

　　她推开门，阿凯跟了进去。安妮斜了她一眼，没阻止，只用阿凯才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了一句：“一会儿不要乱说话，他以为当时是你把我送到医院去了。”

　　阿凯反应了一下，点了点头。

　　吧台前，小明看见安妮，终于把那黑乎乎的墨镜摘了。文森特看见安妮进来，又看见阿凯跟在后面，张了张嘴：“小林，你还没——”

　　“没事。”

　　安妮在小明身边坐下，小明点了颗烟递给她，安妮接过去吸了两口，烟从嘴角溢出来，飘过文森特擦得锃亮的吧台。

　　“怎么了？”

　　小明又给自己也点了一颗烟，抽了半根之后，他才开口。最近他们帮派的事情有点多，开发区那批人被警察赶了之后跑到老城区来跟他们处处作对，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没让底下抢生意抢地盘的事捅到警察那边去，可最近实在有点兜不住了。

　　安妮把烟灰弹进玻璃烟灰缸里。

　　“那我也没办法啊。”

　　小明猛吸了一口，也把烟掐了，又一口气喝下半杯鸡尾酒，然后站起来，对安妮鞠了个几乎九十度的躬。

　　“我知道你有办法，你一直有办法。”

　　安妮叹了口气。

　　“盘子小，人多，不够分就只能内耗。不然你们找点正经工作做？”

　　“音像店、游戏厅不正经吗。”小明直起身子，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他们抢了我们一个游戏厅，在里面角落里摆了老虎机。抢了我们在大学城的那个酒吧，我听说他们在酒里放东西。”

　　他顿了顿，盯着安妮放空的双眼。“今天是大学城，下一个就可能是这里。你说怎么办，让我报警吗？”

　　阿凯倒吸一口气，眉头皱起来，“他们——”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安妮已经回过头，瞪了她一眼。阿凯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这时候才发现小明和文森特都在看她，她的火忽然泄了，眼睛转了一圈，又说：“呃、他们是怎么抢地盘的啊——群殴？那你们再抢回去呗。”

　　小明不明显地叹着气，声音从喉咙里压得很低，像是憋了很久。

　　文森特给阿凯也调了一杯酒。“这就是内耗，一边做生意一边互相提防，打架还不能惊动警察，看谁先耗不起。”

　　阿凯脑子里蹦出汉娜的脸。她脱口说了一句，“警察出面不是挺好的吗”。然后立刻又想到汉娜吐槽领导装腔作势，吐槽报告写出花、开不完的会、屁大点事都要走流程——忽然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小明什么也没说，但阿凯保证他看自己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你在说什么蠢话。

　　“……警察把场子封了，我们全都得完蛋。我可以进去，但不能坑了我那些兄弟。”

　　阿凯愣住了。没想到这家伙还挺仗义——不对，他可是安妮的仇人，是个故意伤害别人的坏蛋来着。脑袋里念头打架，最后阿凯只是发出“嘁”的一声。

　　安妮和小明都没再说话，吧台边上忽然安静下来。文森特摇了摇头，收起小明喝完的杯子。

　　阿凯转头看他。“大叔，你也是这家伙的小弟吗。”

　　“我才不是，我可是个普通公民。”

　　阿凯挑起一边眉毛，满脸写着不信。

　　“好吧。”文森特转身拧开了水龙头，“我从良得早。”

　　安妮手指敲着桌子，敲了几下，终于开口了。

　　“两件事。把盘子做大，把规矩定好。”她看了眼小明，“第一个，只要不影响市长和W集团的城市发展大计，他们是不会在意底下发生什么的，你甚至可以扯这个大旗让你的生意名正言顺。第二个，上限和底线要摆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然后你跟他们谈判，如果他们不接受——”

　　她停顿了片刻，说：“我觉得借着警察的力搞他们，也不是不行。”

　　小明抿着的嘴，听安妮说着这些，越张越大，又合上，又张开。

　　“大学城酒吧那个事，我可以帮你打探下。”

　　安妮扭头不再看他，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架势。

　　小明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了”，就起身走了。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阿凯看了看表，也站起来。

　　“那我也走了。”她对安妮说，“你跟我回去还是……”话说一半，又看了眼文森特。

　　“我跟你回去。”安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难得没怼她。

　　文森特耷拉一下眉毛，把擦杯子的布搭在肩上。“那就明天见。”

　　两人走出酒吧，没走几步，阿凯的嘴角弯起来。

　　“你还是放不下我啊。”

　　安妮一脚踩在她脚面上。

　　“我是要去大学城看看。”

　　“现在？”阿凯龇牙咧嘴，单脚跳了两步。

　　“现在才是时候，要是真有什么的话。”

　　“那你怎么去，你会飞吗。”

　　“最近练了一下。”安妮吸了一口气，身子就稳稳地飘了起来，“虽然只是跟开车差不多快。”

　　阿凯笑了笑。“用我跟你去吗？”

　　“快回去陪她吧。”

　　安妮说完，往上一蹿，下一秒整个人融进夜色里，只剩街灯下面一小片被气流搅乱的烟尘，打着旋往远处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