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第 68 章 终于回了家 ...
-
母亲进候车室之前抱了苏简好一会儿,松开的时候眼眶有点红。父亲站在旁边没动,等母亲退开,抬手拍了拍苏简的肩膀。他掌心和指节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干燥的温热。
“自己照顾好自己,觉得累了就请假回家待几天。”
苏简点点头。她目送二人跟着人流消失在通道里,转身走出站厅,胸口堵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紧接着又觉得自己真不应该——怎么能觉得轻松呢。
出站口外面杵着一个人,墨镜配一件白色短袖,一手叉着腰酷酷地站着,像个小明星。苏简看着她,笑了,往前快走了几步。
“你刚刚是不是去学校了?”
阿凯把墨镜推到额头上,挠了挠脸。
“嗯。”
“莫德呢。”
“不知道去哪了,反正她一直怪怪的。”
墨镜掉下来了,阿凯把她摘了挂在领口。她兴冲冲地握住苏简的手,说:“走啊,咱们回家吧,回大宅。”
“不好吧,是不是至少得跟石启说一声。”
阿凯的肩膀塌了下来。苏简牵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开发区的家。
一路上苏简都没怎么说话,到了家,她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拿了茶几上的资料随便翻着。阿凯以为她是太累了,也没怎么主动搭话,跑到厨房去烧水泡茶。她端着托盘出来倒茶的时候,感觉苏简看的那一页插图从她去泡茶的时候就没变。
阿凯倒完茶,挨着苏简坐下。余光里,苏简的目光有点发直。于是,阿凯抽走了苏简捏出褶皱的纸,问道:“你在想什么?”
苏简扭头。阳光下,阿凯的瞳孔的边缘散发着宝石一样的光,衬出中间那个缩小了的黑洞。她移开了目光,不一会儿,又转了回来,慢慢地开口:“我在想……父亲长了些白头发、快要退休了,母亲期待着抱孙子,也舍不得我自己留在这里。”她停了一下,又说,“我还在想,如果告诉他们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会怎样……带你见他们会怎样。”
阿凯摒住了呼吸,她缓缓张开嘴,又合上。然后她呼出一口气,握住苏简的手,指节收得很紧。
“等你想清楚,我会陪你回去跟他们说。”
苏简端着的肩膀松了下去,眼睛微微瞪大了点。阿凯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要是他们接受不了,大不了让他们忘了。”
“不好吧。”苏简勾了勾嘴角,“其实,我有点想看他们跟我生气,最好说'不许这样!'之类的。”
阿凯捏了捏她的耳朵。“你想被骂啊,你怎么也有这种癖好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阿凯说安妮最近总不回家,是不是跟文森特住一起了。苏简觉得也可能是在跟小明解决黑社会的矛盾。阿凯不知道小明是谁,苏简解释说就那个黑社会老大,大宅原来的主人。阿凯才知道他叫小明,说起那家伙就不怎么高兴,嘴撇到一边去。她的手在苏简背后一下一下摸着,又说,萝拉也不在,安妮也不在,家里就剩她天天抱着小黑睡觉,小黑都烦了,看见她就绕着走。
说着说着,她发现苏简没动静了——居然睡着了。阿凯屏住呼吸,把苏简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腿上,又把她的腿放平。苏简躺在沙发上浅眠,阿凯的手悬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放哪,最后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臂上。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铺满了地板,微风阵阵,阿凯也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静。
安静,但不寂寞。
苏简醒来的时候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几根碎发粘在额头上。她缓了缓,看了下表——四点了,睡了一个多小时。她慢慢起身,才发觉自己一直躺在阿凯的腿上,有点不好意思。
“你的腿会麻么,胳膊酸吗?”
“你帮我揉揉。”
阿凯指了指腿。苏简看着那被她睡出一个红印子的腿,心疼地揉了揉,阿凯趁她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苏简的手搭在她大腿上,让阿凯亲完额头觉得还不够,还想亲别的地方,她身子往前凑,苏简往后躲了一下。
“一会儿石启和萝拉就回来了,你忘了上次……”
阿凯愣住了,立马退开,手从苏简腰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刚被班主任点名的小学生。
苏简被逗笑了,这时候,她的肚子叫了一声。中午父母赶火车走得急,饭也没吃,苏简的胃睡了一觉终于反应过来。不过,她还是决定等一会儿跟大家一起吃,她拿起茶几上冷掉的茶灌了一大口。
过了一会儿石启先回来了,她把背包往鞋柜上一丢,在门口鞋还没脱就问苏简毕业典礼顺利吗,又说实验室可以用了,设备也就绪了。
“就等你们入职啦——暂定八月十号。”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比苏简这个当事人还兴奋。
“我的清闲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吗。”苏简觉得身子不明显地抖了一下,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有点恐慌。
“准备迎接社会的险恶吧。”石启笑了笑说,“还剩三周呢,这三周可以去哪玩玩——毕业旅行什么的。”
毕业旅行,苏简还真没想过,倒是可以跟阿凯去哪玩玩……她想着去哪比较好,这时候石启的电话响了,萝拉打来的。
“我下班了,吃饭吗?苏简在你那不?”
于是四个人又在开源街那家烧烤店吃了一顿,就是她们第一次来开发区去的地方。烧烤配上啤酒,萝拉说夏天还是喝点凉啤酒最爽了。
吃到一半,苏简才说,在石启家打扰了这么久,该回去了。石启正把一块烤面包往嘴里送,听到这,面包都扔了。
“哪有打扰,我觉得挺好——你那屋反正也空着。”她顿了顿,“非要回去的话东西就留下吧,以后需要加班或者中午想午休就来待会儿,钥匙你拿着。”
盛情难却,苏简望着石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说了声好。
萝拉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嘴。“那我——”
“你就在这待着吧。”阿凯抢着说。
“主人你怎么如此绝情!”她抱怨了一句,然后又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打算住到八月底,就是怕苏简想我。”
苏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说得好像你不过周末了似的。”
吃完饭,阿凯说了声“我们先回去啦”,就跟石启和萝拉挥手告别。苏简站在路灯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没开车,带你飞回去啊,抱紧我。”阿凯张开的双臂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苏简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连个塑料袋都没拎出来。
“那我的洗漱用品……”
“给你又买了一份。”
家里有个人不需要工作真好。苏简走过去,抱住了阿凯的腰。
黑暗席卷过来的时候跟往常一样,没有声音,还没适应就已经到家了。上了楼,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阿凯的旧T恤,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推开卫生间的门,水蒸气从身后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奶香味在卧室里弥漫。
然后她停住了。
阿凯站在窗户旁边,穿了条丝质的白色长裙。月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裙子照得发亮,裙摆有点短,刚刚遮住膝盖。她扭头看过来的时候长发扫过锁骨,落在肩上,落在白色的丝绸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苏简咽了下口水,她走过去,手从阿凯的肩膀摸到裙摆。丝绸的质地很凉,滑得像水,指尖划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的皮肤微微绷着。
“……你这么迫不及待吗。”阿凯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呃,我就是有点恍惚,”苏简的手放在阿凯的腰上,轻轻地按了一下,“这是幽灵还是真人。”
阿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有点不好意思,咳嗽了一声。
苏简笑了笑。“你怎么忽然换了个风格。”
“你好久没回家了,给你一个惊喜。”阿凯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她没说的是,苏简去洗澡的时候,她拿出了这条为苏简准备的睡裙。白色丝绸展开的时候,她看着它就想到了某个讨厌的身影——那头及膝的黑发,那张永远挂着软绵绵笑容的脸。于是她鬼使神差地把它套在自己身上。
现在苏简站在她面前,手还停留在裙摆上。
她又问:“好看吗。”
“很凉快,很顺滑。”苏简拇指和食指捏住一小片丝绸互相搓了搓。
“……你就想说这个?”
苏简收回手,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她的眼珠从阿凯的裙摆移到肩膀,又从肩膀移回裙摆,最后指了指床。
“你躺下我再看看。”
阿凯疑惑地躺下了。床垫弹了一下,她还没完全躺好——一只手还撑在身后想调整枕头——苏简就从后面把她扑倒了,整个人压在她背上,有些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
“你这样好美。”
阿凯的脸红到脖子,在白色裙子的映衬下更加明显。她能感觉到血液从心脏往脸上涌,忘了自己该干什么,手不知道该放在床单上还是放在苏简的手臂上,最后就那么半撑着。
苏简碰了碰她的腰,手指先从腰侧划下去,顺着丝绸的褶皱摸到她的小腿,然后手指贴着皮肤往上划去。阿凯忽然抖了一下,那种不受控制的战栗又出现了,熟悉得像一首很久没听但前奏一响就能跟着哼的歌。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嗯?”阿凯的注意力都在苏简的手上,完全没法思考。
“那种感觉——品尝过一次,第二次就会有条件反射了。”苏简的手指没有停,语气就像在记录某种可重复验证的自然现象,“就像你刚才一样。”
她俯下身吻住阿凯,嘴唇贴着嘴唇的时候,手还在她腿上摸着。阿凯凉凉的身子竟然有点发热了,苏简笑了笑。
“你这不是还记得嘛。”
阿凯咽了下唾沫。她不想承认,但确实有反应。
“我也记得。”苏简望着阿凯泛着光的双眼,“虽然那时候的力量没了,但你哪里敏感,我的身体都还记得。”
“你怎么今天忽然——”
“嗯……因为被你迷住了?”
阿凯噎住了。苏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对她笑了一下。
“忍不住的时候,吸一口。”
阿凯把嘴闭得紧紧的,咬着下唇,舌尖顶着上颚,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口腔里。不然真会漏出一两声她完全不想发出来的声音。然后她也没想到,苏简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那个靠在沙发上能看一下午书的,那个被她亲一下额头耳朵就红到脖子根的家伙——手竟然会这么灵巧。五指像在弹一架她从来没学过但能听懂所有音符的钢琴,每一个键都按在刚好让她想叫出声的位置。
阿凯飘飘然的,但这次更有实感。没有紫色的眼睛、没有黑血、没有命令,只有苏简在叫着她——Kea,温柔的、触动的、安静的、忘情的,叫得她骨头都软了。
苏简说得没错。从那个触碰开始,身体就唤起了回忆,开始渴望,仿佛知道终点在哪,不断期待着。越是期待,就越是渴望。这具身体记住了每一个手势和每一次呼吸,像记住了回家的路,哪怕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终点越来越近了。苏简手上没停,凑近阿凯的耳朵,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咬一下试试。”
那个姿势刚好把脖子凑到了她嘴边。颈动脉在皮肤下面轻轻地跳着,跳动的频率比苏简平时的脉搏快一些,她手上的动作也是。阿凯绷紧身子,再也忍不住喉咙深处那马上要漏出来的叫声,红着眼睛一口咬下去。
牙齿刺破皮肤的那一刻,阿凯的身体痉挛了一阵,同时,牛奶味的血涌进嘴里,温热、黏稠、带着一点甜和一点她自己也无法命名的东西。阿凯咽了下去,连带着那声苏简压在喉咙口的叹息一起。快感在脑袋里爆炸,让她有些眩晕,几乎让她从床上弹起来,沉溺得难以自拔,呼吸加快,每吸一口都像在往某个无底洞里丢一颗石子,等着听回声。
苏简趴在阿凯身上,一只手攥着阿凯的肩膀,另一只手没有收回来,感受着阿凯身体里那份悸动。过了一会儿,苏简觉得差不多了,她抽出手,胳膊撑起来想支起身子。刚撑起一半,眼前一黑,看到一片星星,就被星星吞没了。
世界翻了个面,苏简歪在一旁,半个脸进枕头里,一动都不能动。
阿凯才反应过来,嘴松开的时候嘴唇上沾着血,她舔了舔嘴边。
“没事吧?”
苏简脑子里一堆话,现在一句都说不出来,费了很大力气,说出两个字。
“……晚安。”然后闭上了眼睛。
阿凯愣了一下。“你就把我晾在这啊。”
苏简没动,嘴角往上翘了翘。
阿凯靠床头坐起来,把手插进苏简的头发里,慢慢梳了两下,掌心的温度渗进去,湿发在指间变干、变软、变蓬松。那股暖意从头顶往下流,没多一会儿,苏简就睡着了。
阿凯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