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67、第 67 章 苏简和父母

　　# 第六十七章

　　苏简到酒店的时候，父亲不在房间，一大早去健身房了。母亲坐在桌前翻着一本小册子，封面印着灰木市的老照片。她说是书架上本来就放着的，本地作者写的小城故事。她把书翻到有教堂插图的那一页，转过来给苏简看。

　　“原来火车站之前是这个样子的啊，大学原来是修道院。”

　　苏简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这些她倒是听师哥师姐说过，她们学校的礼堂是重新盖的，但前面的几颗柱子可是货真价实的老古董。

　　母亲放下手里的小册子，起身去烧水，然后泡了两杯茶。

　　闲聊的时候，她说起苏简的哥哥。苏简的哥哥在深京第一医院的眼科工作，嫂子也在同一个医院的药局，可是哥哥是住院医生天天忙得起飞，嫂子最近又在考职称，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着家。母亲说着笑了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你爸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惦记。”

　　她喝了一口茶。空调嗡嗡响，苏简的脑袋也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只能继续问：“那他什么时候转正啊。”

　　母亲想了想。“说是快了，带他的医生对他评价挺高的。”

　　苏简哦了一声。

　　父亲推门进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跟刺猬似的立了起来，毛巾搭在肩上。他说这地方健身房设施很新，在顶楼，跑步机上能看见河，视野不错。说完，他拧开一瓶水灌下去一半，就进浴室了。

　　中午一家三口在河边的餐厅吃了饭，母亲说从小册子里看到，灰木最特色的东西是麻辣烫和烧烤，父亲说这种东西怎么成了特色，母亲说，“书里写，因为以前这里只有大学生最多，他们爱吃什么什么就成了特色。”父亲说这属于强行解读，然后点了红烧肉和清蒸鱼，他觉得有河和山的城市，这些才是特色，毕竟连酒店自助餐的鱼都那么新鲜。话虽如此，也还是加了一份麻辣烫。

　　下午他们沿着河岸步道散步，虽然阳光正盛，但河边的步道两侧都是树。父亲走在前面，母亲撑了一把阳伞，跟苏简并肩在后面。河里有人在划皮划艇，橙色的船身在灰绿的水面上很是显眼。

　　“你们走得太急了，明天中午的火车，到家要很晚了。”苏简看着父亲鬓角若隐若现的白发，很心疼他俩这么折腾。

　　“没办法，你爸周三还有个会要开。”母亲笑了笑，又问，“小简自己一个人，在这边是不是有点寂寞？”

　　“还好，学校的朋友们都留在工作了，而且室友姐姐人也很热情。”

　　母亲嗯了一声。父亲顿了两步，举起相机对着皮划艇的人拍了张照片。“你管那么多干嘛。”他扭头对苏简说，“在外面待不下去了随时回家，我和你妈可以一直养你，还有你哥。”

　　苏简苦笑了一下。“爸，我在你眼里怎么像没人要似的。”

　　他们沿着河往文创园的方向走，快到的时候，竟然迎面碰见瑞文和亚历克斯。亚历克斯先看见苏简，大老远就抬手跟她打招呼。

　　苏简脑子里的警报响了一下。小城市就这点不好，总能遇见熟人。

　　亚历克斯穿了个白色的篮球衣，走过来的步子带风。瑞文——没画眼线，苏简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清新”的妆造，差点没认出来——乖巧地跟在他旁边。亚历克斯笑着说了声“哎呀好巧啊”，说完目光自然拐到苏简身后的两个人身上。苏简给他介绍了父母，亚历克斯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说了声叔叔阿姨好，瑞文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们的文创园最近在搞印章收集，集全了能换礼品。”亚历克斯看了看苏简父亲脖子前的相机说，“那边很多老建筑，非常适合拍照。”

　　“好的，我们一会儿去看看。”苏简说。

　　亚历克斯挥了挥手，拉着瑞文往河边的方向走了。母亲果然问了这些人是谁，苏简说是认识的乐队的朋友，在文创园有个工作室。母亲果然有些惊讶，这个不怎么爱参加集体活动的女儿，竟然会有搞乐队的朋友。

　　“看来小简是不会寂寞了。”她说。

　　苏简愣了一下，笑出来。

　　“小城市就这点好，大家都挺熟的。”

　　父亲脖子上挂的那个数码相机，苏简也是第一次见，父亲说是当下的新产品，拍完就可以看见照片。银色的小巧机身，屏幕不大，镜头只凸出来一小截。他在文创园里举着相机找角度，红砖墙上的拱窗、铁艺阳台的曲线、门廊前那排简洁的立柱，用取景框一格一格扫过去。他让苏简和母亲站到一扇彩绘玻璃前面，拍了几张，每一张都点评了一下光线和构图。

　　“我看你退休之后可以加入咱们学校那个摄影协会。”母亲说。

　　父亲没接话，过了会儿才说，“我还是返聘继续上班比较好。”

　　傍晚集市开了，和上次岛上酒店开业时差不多的配置——手工皂、帆布袋、旧书摊、卖烤肠的推车一溜排开，只是少了舞台表演。母亲在一个买老物件的地摊前蹲下来，拿起一个旧铁水壶翻了翻，商标早磨没了，壶底有几道划痕。“小时候就用这种，可结实，磕了也不漏水。”她说。

　　父亲翻到一本发黄的连环画，封面缺了一角，他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摊主说五块。父亲掏了钱。

　　苏简站在旁边，觉得这个集市没白来。

　　周一上午，苏简在公寓门口等父母打车过来。石启和萝拉都上班去了，这让苏简松了口气，毕竟石启那张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漏点什么出来。

　　她带父母简单在屋里转了一圈，走过客厅、厨房、阳台，最后停在自己那间卧室门口。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摞材料学的期刊，母亲看了看苏简书架上的书，说了句，“小简这么喜欢读书，不读博也有点可惜，不过既然你选了工作，妈妈也会支持你的。”

　　父亲说：“既然选了就不要后悔。”

　　苏简点点头。

　　下午他们去科技馆参观，就像萝拉之前说的那样，有很多幼儿园组织的队伍、或者是父母带小孩来的，十分热闹。萝拉在二楼更换展品标签的时候刚好看见苏简他们进来，她急忙往后退了半步，躲到一个发动机的后面，蹲下来假装检查底座的螺丝。

　　苏简也看见她了，那颗金色的脑袋太显眼了，在一排灰色的机械展品中间像个灯泡。苏简收回视线，转身去了旁边。萝拉知道她们今天要来，但她俩一致认为最好不要见面，毕竟万一被问“你俩怎么认识的”，她总不能站在科技馆大厅里说，“啊，我的主人是您女儿的女朋友”。

　　晚上苏简跟父母多待了一会儿，毕竟明天毕业典礼之后他们就要走了，尽管很累，苏简心里的不舍是真的。后来还是母亲说太晚了，再不走太危险了，她才离开酒店。在酒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阿凯打来的，但是苏简没接，只回了一条信息说，“我准备回去了，明晚见”。然后又回，“酒店门口有出租车，不用担心。”

　　结果苏简回到开发区的家，发现阿凯就站在公寓门口。

　　“你……”苏简歪了歪头，“不会跟了一路吧？”

　　“没、没有啊。”阿凯走过去抱了抱她，“我就是想你了。”

　　那天晚上，苏简的床收留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吸血鬼。

　　抱着阿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晚，第二天她早早起床，跟还迷迷糊糊的阿凯告了别，就自己先去了灰木大学。学士服换好之后，她父母已经在礼堂门口等了。进去之后，先是校长致辞，然后挨个念名字去领毕业证书和拨穗。苏简上台的时候，父亲虽然没有显得很兴奋——他们对这套仪式太熟悉了——但是拍了好几张照片。出去之后，更是拍个不停，给苏简跟朋友们拍，给母女俩拍，换着地方拍，后来干脆只拍建筑不拍人了。苏简的母亲看起来有点无奈，说：“你真应该参加那个协会。”

　　阿凯站在不远处。她穿了件白色短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看起来就像个花粉过敏的大学生。莫德站在她旁边，这次没穿连衣裙，一套运动装和运动鞋，及膝的黑发扎成一根马尾，看着就很重，脖子上挂了一台拍立得。

　　“你对人类的毕业典礼有兴趣吗？话说你上过大学吗？”

　　莫德拿着刚才志愿者递给她的扇子，给自己扇着风。

　　“我就是……不想错过苏简的人生时刻啊。”

　　她叹了口气，转头盯着莫德。“那你来干嘛，还带个相机。”

　　“来看始祖阁下，不对，来看午夜阳光的主唱，平时都做些什么。”莫德露出招牌的笑容，“以后你们要是出名了，我拿这些卖给狗仔，能赚不少钱呢。”

　　阿凯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又把苏简说过的那句话翻出来默念了一遍——对付这种人，不搭理她就行。

　　莫德看她不吭声了，举起拍立得说：“我给你俩拍一张吧。”

　　“她父母在，怎么拍。”

　　“错位啊。你就站这。”莫德把她拉到大学第一任校长的铜像下，“我是你的摄影师，给你拍照的时候不小心把那个穿学士服的女生装进背景里了，完全没问题。”

　　“……知道了知道了，你是不是也当过摄影师？”

　　莫德看着阿凯脸上的帽子和口罩，挥了挥手。“我还当过特工呢，快把你那帽子口罩摘了。”

　　阿凯闻言，把口罩塞进兜里，帽子没地方放，就扣在了莫德头上。莫德扶了扶帽檐，没摘。

　　苏简刚和母亲拍完合照，父亲在灰木大学的朋友就来了。他早就听说老友要过来，非要请他们吃饭。苏简的父亲客套了两句，她母亲则是花了很长时间绕着弯子拒绝。苏简在旁边等着的时候，视线无意间扫过周围——二十米外那头及膝的黑发太显眼了，那是莫德，举着拍立得，镜头的前面站了个人。

　　那个背影苏简太熟悉了。

　　莫德从取景框里看见了苏简，稍微挪了半步——阿凯的身体刚好挡住了正在聊天的父母。她按下快门，取景框里装进了两个人。拍立得嗡嗡地吐出一张白色相纸，她捏着边角抽出来，甩了两下。

　　苏简收回视线。父亲的朋友终于不再坚持，握了握手走了，父母回过身来，苏简跟着他们往礼堂另一边走。

　　莫德甩完照片，看了一眼。

　　“走吧，别耽误别人拍照。”

　　她说完转身就走，阿凯愣了一下，跟上去。

　　“这是什么机器啊，拍完就能出照片？”阿凯歪着头看她手里的相纸。

　　“拍立得。”

　　“第一次见，好神奇。”阿凯伸手，“让我看看拍成什么样了。”

　　莫德把照片往怀里一收。

　　“不给。”

　　阿凯的手悬在半空，咬了咬牙。莫德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阿凯只能跟上。

　　礼堂旁边种了一排梧桐，树荫底下凉快不少。莫德停下来，转过身，把照片举到阿凯眼前晃了晃。

　　“拍得这么好，你拿什么交换啊。”

　　“什么？你——”

　　阿凯没想到莫德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不肯给，要不是大白天，她可懒得费口舌，直接抢过来了，但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忍住这口气。

　　莫德的笑容收了收。她把照片放低了一点，看着阿凯。

　　“要不，你求求我。”

　　阿凯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求”的口型刚出来一半，莫德直接把照片塞进她手里。

　　“你真没意思。”莫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阿凯愣了。张了张嘴——谢谢，或者是抱怨两句，还没想好说什么，莫德已经走远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照片。拍立得的白色边框，画面里她自己的脸占了一半，近得连睫毛都看得清。苏简在不远处，正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