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64、第 64 章 莫德在灰木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画面上播放着本地的夜间新闻。安妮在餐桌旁边，一边喝着血袋，一边翻一本时尚杂志，她翻页的动作很慢，偶尔停下来看某张图。

　　阿凯去酒吧唱歌了，萝拉跟苏简在客厅，配着电视里的新闻白噪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过两天是不是得搬去石启那了，住一周？”

　　苏简点点头。她被萝拉塞了一杯热可可，喝了一口就浑身出汗。她把热可可放在茶几上，让电风扇对着它猛吹。

　　“起码住一周才能演得像吧，他们虽然不怎么管我，但是可敏锐了，稍微有点纰漏肯定会被发现。”

　　“啊哈哈，毕竟是你的父母吗。”萝拉把靠枕抱在怀里，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以后呢？总不能一直演吧。”

　　苏简摸了一下杯子，还是有点热。

　　“以后再说。”

　　萝拉偏过头，盯着苏简看了好几秒。“真不像你。”她说，“我以为你是那种把一百年的事都规划好的性格。”

　　苏简没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在电视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新闻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播广告。

　　“不是有个人跟我说感性和理性不一样么。”她说，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不是什么事都能分析出一二三。”

　　萝拉咧开嘴笑了一下。“恭喜你确实毕业了。”

　　苏简也笑了下，她去拿那杯子，终于把热可可喝进了嘴里。电视机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广告里出现一个纯白色裙子的长头发女人，裙子被泼了油污，最后说这个洗衣液效果多么多么好。

　　萝拉忽然把靠枕往旁边一扔，坐直了身子。

　　“对了，那天早上沙发上有个浑身脏兮兮的人来着，长头发，白裙子，跟她似的。”

　　萝拉指了指电视。苏简眨眨眼，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哦，是吸血鬼亲王。”她说，“但一个多礼拜没看见了，大概回去了吧。”

　　广告播完了，电视里想起十点报时的声音，萝拉从沙发上弹起来，把电视关了。从书架上取下收音机拧了两下，喇叭里先是一阵滋滋啦啦的杂音，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软绵绵的，尾音拖得很长，跟人打招呼的时候像在哼一首很慢的歌。

　　“大家晚上好呀，又到了深夜时段，我是你们的新朋友——小莫。”

　　萝拉皱了皱眉。她把收音机端起来看了半天，伸手去调频，扭一圈又扭回来，还是那个声音。

　　苏简轻轻“啊”了一声，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而且，小莫？这不就是莫德吗。

　　收音机里莫德正念着一封投稿，是个姑娘写的，说男朋友让没钱的前女友住进家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好大度啊。”莫德轻轻笑了一声，“是打算等她搬进主卧再当场手撕小三吗——我建议你也找个男人住进来，看看你男朋友什么反应。”

　　萝拉盯着收音机，嘴张着合不拢。她抱着那个方盒子晃了两下，像晃一晃里面的声音就会变回去。

　　“这不对啊。”她把收音机又晃了两下，“原来那个大叔呢？那个骂人的呢？这时候不是应该说‘你这男朋友留着过年吗’！”

　　“嗯，就是她，莫德。那个亲王。”苏简说。

　　“什么？我的解压节目！”

　　萝拉两只手抱住自己的头，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收音机里莫德又念了一封投稿，语气还是慢悠悠的，像在品红酒。

　　“男朋友说他前任很作，什么都跟他吵，他跟我在一起之后说我很乖很懂事，我应该高兴吗——当然该高兴，你省心嘛，省到哪天他腻了，换一个更省心的。”

　　“这回不吵了。”苏简说，“这风格我喜欢。”

　　“有病吧，吸血鬼找什么工作啊！把我的毒舌大叔还来啊——”

　　安妮的声音幽幽传来：“你在说你自己吗？”

　　“她可是亲王欸，也太闲了吧！”萝拉仰天长叹一声。

　　市中心某个高级公寓里，阿护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你可是亲王欸，这么闲吗？”

　　它蹲在莫德家大平层的地毯上，扫了一圈屋里。客厅大得能停一辆车，三面都是落地窗，还有一边是阳台。莫德坐在深灰色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色液体，杯子边上印着半个口红印。在这个客厅里，整个城市的夜景——河、大学城、南山，尽收眼底。

　　莫德把杯子举到眼前，深吸一口气，似乎对这个气味很满意。

　　“我在这买房工作交税，你那个狼人总裁不高兴吗？威廉——是叫这个名字吧？”

　　阿护尾巴尖甩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莫德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裙摆往后飘了一下。她弯下腰，伸手一把拽住阿护的后颈皮。

　　“帮我个忙。”

　　阿护四脚离地，被她像拎一只普通猫那样拎了起来。它张开嘴还没来得及抗议，莫德已经从阳台上跨了出去，身体往前一倾，风从下往上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和裙摆一起掀了起来。

　　阿护的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胡子也往后倒，它一路上把莫德的祖宗十八代在心里骂了个遍，而且她竟然就明目张胆地飞在天上！阿护无奈地张开保护罩，莫德一脸得逞地笑，然后带着它落到了阿凯家大宅的院子里。

　　她挑了一根最粗的树枝坐了上去——看着像是坐在树枝上，但下面是空气托着她——背靠着树干，两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着。阿护趴在她旁边，四肢和尾巴都自然地垂着，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屋里灯火通明，窗户开着半扇，笑声和说话声从里面漏出来，被夜风吹散了又聚起来。

　　石启推门进来，两只手各拎一个头盔，红色的自然卷被压的稍微服帖了些。阿凯从餐桌边走过去，拿起红色那个往自己头上一扣——“这玩意蛮帅的啊。”她顶着头盔朝苏简走过去，凑过去的头盔顶了一下苏简的额头。厨房里，汉娜和安妮端着酒和吃的出来，看见萝拉早就坐在餐桌上翘首以盼，汉娜拍了下她的头说你也帮着干点活。

　　“真热闹啊。”莫德说，像在自言自语，音量刚好够阿护听见。“幸亏带你来了，我可不想破坏这么美好的画面。”

　　房子里，红头发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始祖很生气，黑火冒了出来，让那个人类拽了一下就熄灭了。

　　“那个红头发的是谁？”莫德问。

　　“不能说，隐私。”

　　“我自己问她的话，”莫德嘴角的弧度变大了点，“可不一定惹出什么事哦。”

　　阿护叹了口气。“那是温蒂的养女，温蒂你知道吧。”

　　莫德的喉咙动了一下，哈哈笑了两声。

　　苏简去倒水，阿凯也去倒水。苏简倒完水端着杯子走到沙发那边，阿凯也端着杯子走到沙发那边，低头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杯子里根本没水。苏简转身想去拿充电器，差点撞上阿凯。苏简抬头看她，阿凯也低头看苏简，两个人就那么互相看着，苏简的耳朵从耳垂开始泛起一层粉色，慢慢地往上爬到耳廓，再蔓延到脖子根。

　　她转过身去，阿凯从后面抱住了苏简，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颊贴着耳朵。苏简笑了笑，伸手摸摸阿凯的脸。

　　“你走了我睡不着怎么办。”

　　“我就睡得着吗。”

　　阿凯听完，把脸埋在苏简的颈窝。

　　“恋爱的酸臭味啊，真讨厌。”莫德摇摇头说，“你看，其他人也受不了。”

　　她偏过头看阿护，阿护压根没睁眼。

　　“我养你吧，”莫德说，“你来我家。”

　　“那你还不如也捡个孩子养。”

　　“我才不呢，那我还得给她养老。”

　　阿护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她。

　　“那家伙，始祖。最开始用自己的血喂了一只蝙蝠和一条小蛇。你要是怕寂寞，可以试试家里的蜘蛛啊，老鼠什么的。”

　　莫德的眉毛夸张地拧了一下，轻笑道：“你才寂寞呢，而且这也太寂寞了吧！”她想起上次对她露出獠牙的蛇，好像确实有点可爱。

　　屋里黏糊的两个人终于松开了，莫德无聊地晃着双腿，结果没分开多久，她看见阿凯吻了吻苏简的额头，依依不舍地握着她的手。

　　莫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始祖阁下真不是玩玩？”她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明明是个人类，早晚都要死。几百年了，这种画面我见过无数次了，没有好下场。”

　　阿护的尾巴在树枝上很没什么规律地胡乱拍着。

　　“怎么着，因为早晚会饿就不吃饭啦？”

　　莫德张了张嘴，然后合上了。“你好烦啊。”莫德捏了它乱拍的尾巴，“我不养你了，蜘蛛都没你这么毒舌。”

　　屋里的人散了，石启跨上摩托，发动机在夜色里低低地吼了两声。苏简戴着头盔坐在后面。

　　“你别贴她太紧。”阿凯的语气有点酸。

　　“你这话说的。”石启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不贴近点多危险啊，万一拐弯的时候掉下去怎么办。”

　　“主人，你可快回去吧，长痛不如短痛。”萝拉说着，把阿凯拽回了屋。汉娜跟安妮还在喝，汉娜说起开发区的新工作就停不下来。

　　摩托的尾灯闪了两下，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我走了。”

　　莫德跟阿护摆摆手，就字面意义上像一阵风一样飞走了。她跟着摩托来到了开发区的公寓，飘在高处，算好时间，看到顶楼的某个房间的灯忽然亮了。她笑了一下，往那边飞去。

　　石启拿了两瓶水，苏简在沙发坐下，看起来很放松。石启说着什么，还比比划划的，说到一半自己笑了，把苏简也逗笑了，呛了一口水。然后她们开始聊什么严肃的话题，石启去拿了一摞纸，还不知从哪拖了个白板出来，在上面画着各种线条和六边形，在莫德看来跟鬼画符一样。

　　莫德看得直打哈欠。终于苏简的手机响了，她跟石启摆摆手，石启吐了下舌头，苏简就回了自己房间。

　　她的房间没拉窗帘，莫德又飘过去。苏简坐在床边，一条腿蜷在床沿上，另一条腿垂着。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苏简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眼睛也弯弯的，好像一直在听对面讲，就偶尔回应一下。最后，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耳朵从耳垂开始泛起一层粉色，慢慢爬到耳廓。

　　挂了电话之后苏简把手机握在手里，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她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睡衣离开了。

　　回来的时候头发散开了，穿着那套睡衣——白色，左胸前印着一只打哈欠的卡通猫。她仰面躺在床上，没有盖被子。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拉窗帘。

　　窗户没有关，忽然刮起一阵风，吹起了窗帘，吹得她迷了眼，眼前好像出现了几捋黑色的长发。她揉了揉眼睛，就看见莫德站窗前，黑色长发在风里扬起来又落下去，白色裙摆像一朵百合花。

　　“……也不敲个门。”

　　苏简叹了口气。她琢磨着这个游手好闲的亲王又要怎样语出惊人，但那双黑眼睛只是平地望着她。苏简轻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就那么喜欢她？”

　　苏简认真地看着莫德，但在那双黑色的眼里找不到任何调侃的意味。于是她收了脸上那些客套和礼貌，肩膀松了下来。

　　“是。”

　　莫德迎着苏简的目光，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苏简的眼睛都开始发干了，但她还是忍住没有眨眼。最后莫德哼了一声，甩头走了。就像风一样，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