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63、第 63 章 莫德试探苏

　　萝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客厅沙发上坐了个人。

　　白裙子染成了深红色，半边肩膀破了个大口子，长发从沙发边缘垂到地上，拖了老长一截。她愣了一下，那人便转过脸来冲她笑了笑，还说了声“早”，语气自然得像是住在这屋里很久了。

　　萝拉心想我认识你吗？脑子里一堆问号但是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而且毕竟是“这个大宅”，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她把包往肩上一甩，也回了一句“早”，就噔噔跑到门口，穿上鞋就出了门。

　　阿凯醒的时候，苏简的胳膊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地扑在她后颈。她闭着眼又多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苏简的胳膊从身上挪开，翻了个身。苏简的睫毛在晨光里微微抖了一下，阿凯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苏简没睁眼，嘴角翘上去一点。

　　“我去买早餐吧，你爱吃的那家包子。”

　　苏简轻哼一声，阿凯又摸了摸她的脸，然后起身。她身上的黑色退下去，穿好衣服，踩着拖鞋步履轻快地下了楼。脑子里还在想苏简喜欢吃什么——豆浆要加糖，白菜粉条的玉米面包子，还有现炸的油条。

　　楼梯拐过最后一截，脑中的画面被现实击碎了，脸上的表情从懒洋洋的幸福变成了一坨浆糊。

　　莫德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裙摆上的血已经干成了深褐色，脸上的笑容和昨晚一模一样，明媚、友善，像镶上去的。

　　“您要出门买东西吗？”莫德歪了下头，声音软绵绵的，“我帮您看家。”

　　“别开玩笑了。”

　　阿凯说着，下了最后两级台阶，往门那边走。路过沙发的时候，她恶狠狠地盯着莫德。

　　“我怎么可能把你留在苏简身边？”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莫德眨了眨眼，表情无辜，“而且现在是白天呀。”

　　“你要是敢离开这个客厅，”阿凯的视线钉在她脸上，“下次掉的就不只是一个肩膀了。”

　　“您把我当成什么了，我这个人很识时务的。”

　　莫德举起三根手指，好像在发誓自己什么也不会干。阿凯显然不信，虽然是白天，但这种级别的吸血鬼在室内耍点花招可是轻而易举。安妮不在家，阿凯想了想，跟小黑和阿福传达了一个念头——盯着点这个神经病。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门口买菜车“吱呀”响了一声，轮子碾过石子路的声音慢慢远了。

　　莫德一只手撑着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嘴角的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慢慢沉下去了。一只小黑蛇从余光中钻了出来，两只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莫德刚想招呼它来玩玩，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很轻，是人小心翼翼往下走的那种轻。过了几秒，一颗栗色的脑袋从楼梯拐角探出来，扎着蓬松的马尾。看见她，那颗脑袋又缩了回去。

　　莫德发出“欸”的一声，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阵，苏简从楼梯上走下来，怀里抱着一条叠好的黑裙子。莫德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重新坐直，一边打量着苏简，一边笑着跟她打招呼。

　　因为有前车之鉴，苏简没敢直接对上莫德那双黑色的眼睛，她的目光往下移，却刚好撞在莫德的肩膀，几根线堪堪地坚持着没断掉，胸前那块布料岌岌可危，马上要挂不住了，底下露出白色内衣的吊带，半边胸都露在外面。苏简急忙又把视线挪到了茶几上，然后把手里的裙子递过去。

　　“给我的吗？”

　　莫德接过裙子，眼里还挂着好奇。她把裙子放在沙发上，笑意盈盈地打量着苏简。

　　“你是始祖阁下最近的玩具？”

　　苏简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呼吸顿了一下，也没接话，转身往厨房走，走到了两步，回过头来。

　　“硬要说的话，算是食物吧。”苏简笑了笑，然后又问，“天很热，要喝凉的大麦茶吗？”

　　“哦，那就不客气啦。”

　　莫德眯起眼睛望着苏简的背影，看着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她把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个圈。苏简脖子周围的空气开始变薄，从喉咙两侧往中间收，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一圈一圈地勒紧。苏简手里的饮料掉到了地上，她也半跪着，一动不动。

　　莫德的手指停住了，手腕被紧紧地勒住，小黑蛇露出了獠牙，她急忙轻声道歉说：“哎呀，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苏简这才呼出一口气，低头咳了两声。她把地上的饮料捡起来，又回到沙发这边，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

　　苏简走到她面前，深深叹了口气。

　　“确认了吗？我真就是个人类。”她递过去一瓶大麦茶，“而且这个玩笑也不好笑。”

　　莫德张开嘴，嘴角往上提了提，没提起来。“抱歉，我唐突了。”她双手合十，站起来，对苏简举了个躬。然后接过瓶子，歪着头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人类。

　　“那你是她的小女朋友？”

　　苏简急忙喝了一口凉茶，然后点了点头。

　　莫德盯着她看了好久，嘴角的笑意又回来了。“你不怕我？始祖阁下没跟你说我的事吗。”

　　苏简抬起眼睛看着莫德，面色有点复杂，像在斟酌措辞，又像在同情什么。然后她开了口，声音很轻。

　　“她跟我说了。”苏简的眼神清澈，语气像是在认真回忆，“说你能操纵空气、你们打了一架、你是个活了很久的亲王。”

　　莫德的笑意越来越深，她的下巴都微微抬起来了，等着下文。

　　苏简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无懈可击。

　　“她说你是不是活得太久了，得了老年痴呆。”

　　莫德左边嘴角还翘着，右边嘴角僵在了半空，眼角跳了一下。然后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这个仇我记下了。”

　　她潇洒地转身，往楼梯那边走。

　　“浴室在楼梯旁边的走廊。”苏简说。

　　莫德挥了挥手，那条黑裙子从茶几上飘起来，跟在她身后。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不紧不慢。

　　门口传来买菜车轮子碾过石子路的声响，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阿凯拎着塑料袋走进来。苏简坐在餐桌旁，看着阿凯把豆浆油条包子一个一个往外掏。

　　“那家伙呢？”阿凯看了眼沙发。

　　“洗澡。”

　　阿凯哦了一声，完全不想管莫德，可不能让她毁了这幸福的早饭时间。阿凯把苏简爱吃的摆到一起，又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苏简撕了一截油条，泡进阿凯喜欢的豆腐脑里。阿凯剥了颗茶叶蛋，送进苏简嘴里，苏简咬了一口，阿凯把剩下的也扔进豆腐脑。她还撕了一包辣椒油和醋，全都倒进去。苏简先吃了半个包子，一边吃一边说太好吃了，明明只是菜，怎么会如此好吃。看着苏简吃得这么开心，阿凯的嘴角都没下去过，眼睛也是弯弯的。她帮苏简把吸管插进豆浆的塑料杯里。

　　莫德洗完澡换好了衣服，一直站在走廊口。被加热的空气在发丝间走了几圈，发尾轻轻落回腰间，头发就被烘干了。这期间，她一直看着餐桌那边，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然后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让阿凯的好心情没了一半。

　　“我也能尝尝吗？”莫德微笑着，语气轻飘飘的。

　　“你还吃这个啊。”阿凯看见她穿的裙子，太阳穴又开始猛跳，“你怎么穿我衣服？”

　　“我拿的。”苏简伸手去拿另一半包子，也没看莫德，“那条裙子全是血和灰，弄脏沙发就不好了。”

　　莫德哈哈笑了两声。她顺手拿起桌上那杯还没人动过的豆浆，然后一个转身，挥了挥手。

　　“我还有点事，先告辞了。”

　　门关上了。阿凯咬着半根油条，转过头看着门的方向。

　　“她怎么跟昨晚有点不一样了？”

　　苏简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睡眠不足吧。”

　　莫德拿着豆浆出了门，往街上走了几步。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砸下来，晒得她发虚，头也有点晕，但她还是站在太阳底下没动。黑裙子在阳光底下吸热，领口那块已经开始发烫了，衬得她眉头更皱了一分。不过阳光到底是暖洋洋的，把身上那股黏糊糊的感觉晒干了。

　　她把那杯豆浆喝了，感觉是在喝泥浆。

　　一只黑猫从墙上跳下来，蹲在她面前。

　　“你这个吸血鬼真奇怪，大白天的晒太阳。”

　　“我喜欢，多暖和啊。”莫德也蹲下来，把手伸过去挠它的下巴。“真乖，我带你吃罐头去吧。”

　　“不用了，阿凯家的罐头够我吃一辈子。”阿护被挠够了，一爪子拍掉莫德的手，“话说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闲逛。”

　　“别惹事就行。”阿护摇了摇尾巴，语气很是轻快，“灰木的几个家伙，你我可都惹不起。”说完，它就又跳进路边的草丛里去了。

　　“几个家伙？”莫德笑了一声，咧开嘴的，从喉咙里往外冒的那种笑。“这地方真奇妙。”

　　她站起来，望向南边。

　　南边的山里，黑漆漆的林子里伫立着一个黑漆漆的别墅，星星在这里看着特别明显。

　　莫德望着月亮，站在别墅的大铁门门口，还没按门铃，门就自己开了。一个白色头发的女仆出现在她面前，带着她往屋里走。

　　客厅也没开灯，只有穿过落地窗的月光，还有壁炉里不知什么闪烁着的诡异的红光。一个跟阿凯长得颇为相似的吸血鬼站在壁炉前，头发盘在脑后，盯着壁炉里的东西出神。

　　把莫德带到客厅，女仆就消失了。莫德在客厅门口站了几秒，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迈过门槛。她一边走一边观察这个客厅，又高又大，好像一个巨大的图书馆。

　　她走到温蒂旁边，扬起笑容，刚想说点什么。温蒂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莫德忽然感觉有某种难以直视的、巨大的东西压过来了，把她从发梢到脚趾扫了一遍。那一瞬间，她仿佛从现在开始往回倒退，她的存在被一波一波的浪潮拍得越来越小，变回了几百年以前那个被老托马斯按在墙上的女孩，血涌进喉咙，气从肺里被挤出来，连喊都喊不出来。

　　铃兰端着茶回来了，放在茶几上，倒了两杯。

　　温蒂目光移开，往沙发那边走，莫德喉咙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的那口气终于散开了。她几百年没出过这么多汗了。

　　“过来坐吧。”

　　莫德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腿，跟着温蒂。温蒂用目光示意她坐下，她才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铃兰把茶递到她面前，莫德接过来，茶杯里的茶一直在晃，半天才平静下来。莫德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温蒂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她抬起眼看着莫德。

　　“有何贵干？”

　　莫德把茶杯放在腿上，认真地回答道：“来了解一下灰木这边发生什么事。”

　　“了解了吗。”

　　“完全了解了。”

　　她把杯子里的茶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下巴往里收了收。她盯了会儿那个空杯子，铃兰要来给她倒上，她急忙摆摆手。然后站起来，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冲温蒂弯了一下腰。

　　“谢谢您的款待。”

　　温蒂点了点头。

　　莫德顺着来时的路走出了门。回到院子里，她竟然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那猫说得真是没错，确实一个都惹不起，真不知道那家伙要是过来，会是什么表情。莫德嘴角勾了勾，开始盘算着那封信要怎么写。不过在那之前，她打算多在这停留一阵子。

　　毕竟，这地方实在是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