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60、第 60 章 瑟琳来大宅

　　萝拉抱着吉他坐在沙发边上，左手按在琴颈上，五根手指跨了三个品，指节绷得发白。阿凯站在她旁边，弯着腰把她食指往上一格推了半寸。

　　“不对，是这里。你弹一下试试。”

　　萝拉费力地维持着左手的姿势，右手扫了一下弦，发出一串闷闷的杂音。

　　“没按住，使点劲。”

　　“我的手都要抽筋啦。”

　　萝拉说着，左手用了点力，然后一语成谶。她的手指保持在一个奇怪的角度，疼得倒抽一口气。

　　阿凯摇了摇头。前两天萝拉忽然跟她说， “单位新年联欢会，我要表演”。阿凯嘀咕说这还大半年呢这就开始准备联欢会了？萝拉说“我得学半年啊”。当时她想，学几个和弦用得着半年吗，现在一看，天赋这东西，还真是说不好啊。

　　萝拉把吉他往边上一放，说要休息一会儿。阿凯的嘴角忍不住地抽搐——这也没多一会儿啊，才学了C和G好吧，那要是到了F和B可怎么办啊。

　　这时，苏简把吉他接了过来，也学着按了一下C，右手扫弦——阿凯捂着脸，她第一次听见吉他能发出这种声音。

　　“……你也要学吗？”

　　“我到时候也得有联欢会吧。”

　　阿凯想劝她放弃任何表演的念头，说单口相声可能还更适合她一点。她把吉他接过来，说是要给两人示范一下，实际上是不太想让自己这个老伙计遭受无妄之灾。

　　那边餐桌上，汉娜和安妮在喝酒。汉娜穿了件白色无袖上衣，领口系着条窄丝巾，垂下来一截。她一杯酒下肚，还没怎么进入状态，跟安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男人？阿凯竖起耳朵。这个汉娜，难不成是终于相亲成功，找了个男朋友？

　　安妮抽着她的电子烟，时不时评论两句，主要负责给汉娜倒酒。

　　阿凯刚想仔细听听，忽然皱了下眉。手指按住了还在嗡嗡响的琴弦，她抬头望向门口的方向，叹了口气。

　　“她怎么又来了。”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阿凯把吉他塞给萝拉，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去。她推开门，但没完全打开，只是欠了个一人能进的缝，手还抓着门把手。

　　瑟琳站在门廊灯底下，戴着黑色的大檐遮阳帽，帽子上还有一片纱巾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银色的长发在胸前收成一束，发尾那一截金色在黑衣服上显得十分刺眼。她两只手放在身前，拎着一个纸袋。

　　阿凯看到她这身打扮，翻了个白眼。

　　“你是来参加葬礼的吗？”

　　瑟琳的眼角抽了两下。“这是在表达’你好‘的意思吗？”

　　阿凯撇撇嘴。“你居然这个时间来，”她看了看远处深蓝和橘色撞在一起的天边，又看了看瑟琳拎着的东西，“还敲门，还带了东西。”

　　瑟琳把翻白眼的冲动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说：“上次道歉不够正式。”

　　萝拉从沙发靠背上探出脑袋，先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汉娜，总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

　　汉娜一听是瑟琳的声音，大声喊道：“既然来了就过来一起喝吧，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

　　瑟琳站在玄关，心想这大宅的人怎么说话都这么像，上次那个人类小姑娘也这么说来着。阿凯说不用脱鞋也行，她就把遮阳伞靠在鞋柜旁边，拎着袋子走到了餐桌边上。袋子里是一瓶红酒，上次在雨果那边开了一瓶，他难得夸了句好喝，喝完又托关系弄到一瓶。

　　安妮抽了一口烟，冲汉娜抬了抬下巴。汉娜会意地说：“就是她，上次让我们大半夜跑远野加班的罪魁祸首。”

　　安妮点点头，又看了看阿凯。阿凯刚要回沙发那边，安妮又用下巴点了点那瓶酒。阿凯愣了一下，叹着气说“我成你们的酒保了”，去厨房又拿了三个杯子和开瓶器。她给三个人都倒上了，表情不怎么情愿。

　　汉娜转过头来看着瑟琳，手指在酒杯沿上敲了两下。

　　“那次混战后面怎么处理了，我的报告交到远野的猎人那了，你们公爵那边呢？”

　　“本来他应该给亲王汇报的，但好像只写了封信，大概是说，灰木的吸血鬼被狼人豢养，传闻有误，不构成威胁。”

　　”嘿，怎么说话呢！“阿凯不满道。她刚坐沙发上还没坐热乎呢，又站了起来，双手交叉在胸前，“完全不符合事实好吧。”

　　瑟琳转过头来。她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真的吗？”

　　阿凯不服。“你怎么知道他写了什么？”

　　“我现在是他的，秘书。”瑟琳斟酌了一下词汇。反正她干的活跟秘书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当间谍的秘书。“这还是托了某个人的福呢。”她对阿凯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阿凯没接话，气呼呼地又坐了回去。瑟琳端起自己的杯子，晃了两下，闻了闻，又抿了一口。

　　”对了，咱们这片的亲王，你见过吗？“汉娜问。看见安妮疑惑的目光，汉娜又解释说，“你们这些没户口的野生吸血鬼有所不知，据说皇帝下面有五个亲王，分别管理大陆的五个大区，好像都是些很厉害的角色。”

　　瑟琳摇了摇头。”没见过，只知道是个女的。“她停了一下，手指在酒杯底座上慢慢转了一圈。”感觉很强，那个理查提到她的时候都是一脸恭敬，不过她可能是理查的尊长吧。“

　　苏简在沙发那边问：”那公爵阁下的报告，亲王能信吗。“

　　瑟琳回答得慢条斯理。”理查的演技练了几百年，报告里写的肯定都是看不出细节的正确的废话。“

　　汉娜点点头，说她们局长给监委写的报告也这样。生怕瑟琳不知道人类的公务员体系似的，她又解释了两句，她们公安隶属于监察委员会，监察委员会也有三级，分别监督中央的最高委员会、大区的区域委员会和市内阁。跟市长自己挑的内阁成员不一样，监委是上级指派的党内人员，而公安和其他局里面都是考试选拔进去的公务员。

　　这些事安妮早就知道，苏简跟瑟琳倒是听得津津有味。瑟琳时不时竟然还提问两句，点评一下决策和执行分离的制度和机制设计。而萝拉和阿凯只觉得她刚才是在念经。

　　汉娜说得口干舌燥。她喝了一口红酒，对味道赞不绝口，然后很快就把一杯都喝完了。啤酒红酒掺着喝，汉娜脸上很快开始泛起红色，领口那条窄丝巾不知什么时候歪到了一边，她也没管。她把酒杯搁在桌上，两只手松松地搭在上面，叹了口气。

　　”哎，说起报告，上次说的那个打黑——‘大干三十天’行动，快要收尾了，我们全忙着写总结呢，汇总报告的那个家伙也没给个模板，到时候大家肯定反馈得乱七八糟，副局长到时候还得找我。”

　　安妮把烟收起来，看似随意地问道：“打黑有什么成果？”

　　“成果可大了，端了几个老窝，开发区现在安全得不得了。”汉娜说着，脸上倒是没有一点喜色。她接着说，市长为了让行动的成果保持住，跟内阁和监察委员会一起开了个会，通过了一项决议，说是要公安在开发区管委会挂个牌子成立分局，她们那个副局长被调过去当一把手，她大概也会被调过去。

　　“那不是挺好的嘛。”萝拉在沙发那边接过话头，“咱们以后就能经常见面了呢，欢迎你们来科技馆参观啊！”

　　“好什么好，到了个新地方他不得做出点成绩啊，我又是他老部下，他不得折磨死我。”

　　瑟琳端着酒杯看她——这个猎人，堂而皇之地坐在吸血鬼家的餐桌上，喝得满脸通红，旁边坐着另一个吸血鬼，还跟另一个吸血鬼小孩很熟的样子。聊的话题竟然是领导调岗，分明就是一个普通上班族，一点警惕心都没有。瑟琳想起那天混战的画面。那个吸血鬼始祖冲进人群里，第一个护的不是别人，就是这个喝多了的警察。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一个普通的猎人，竟能让始祖亲自下场。

　　汉娜醉醺醺的，倒酒的时候还把安妮的杯子碰了一下，笑嘻嘻地说了句“哎呀不好意思”——瑟琳看了半天，怎么看怎么只能用普通来形容她。

　　不过这个家里的其他人也都很普通。始祖喜欢的女孩，好像叫苏简，名字也很普通，性格也没什么特别的，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那个金发的子裔，眼睛的颜色倒是很有魅力，但是居然普通地在上班，跟那个普通的大学生是好朋友。

　　那边汉娜开始兴奋了，跟安妮说着一些“大干三十天”里各个区的负责人在局长面前争奇斗艳的趣事，安妮很认真地听着。不过，在瑟琳听来都是她们玩剩下的小儿科，她的目光不由得往沙发那边飘——倒是要看看，这个女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住在一群吸血鬼的家里，还让一个始祖这么在意。

　　沙发那边，她们早就放下了吉他，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在说搬家的事。

　　萝拉说：“石启今天收拾了一天，准备明天早上叫个车都拉过去，她那些纸箱子好像本来就有一些压根没拆开过，哈哈哈。”

　　苏简说：“那我们明天要去吗，帮她收拾收拾，我顺便拿几本书和衣服过去。”

　　阿凯嘀咕着说：“你本来也没什么行李，就那几件衣服，要是拿走了，和你搬出去有什么区别。”

　　她可怜巴巴地看着苏简。苏简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愣了一会儿，又说，“哦，对了，我是说住到答辩结束就搬走来着……”

　　“不行，”阿凯把她的手攥住了，“我不——我不习惯。”

　　太卑微了。瑟琳眯着眼睛，都不忍心看了。忽然，汉娜揪住了她的衣袖。

　　“喂，新人。”

　　瑟琳张了张嘴——什么，是在说她吗？

　　“就是你，你是新加入这个局的，不得表演一个节目吗？”

　　红酒上头的音量，音调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度，尾音还拖了个弯。

　　“……什么节目。”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发挥一下吧。”

　　瑟琳这次真是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人类真的麻烦，喝多的人类更麻烦。但她毕竟之前间接导致了汉娜被炸飞，自知理亏，只好认了。于是，她伸出手，手心向上，灰白色的雾从她指尖渗出来，一开始只是一缕一缕的细丝，然后越聚越密，在空气里铺成了长方形的框框。里面先是出现了“请欣赏”三个字，然后字往上飞走了，紧接着出现了一个长头发的小人，往地里按了一个炸弹，然后躲起来按下手中的按钮，炸弹爆炸了，把整个框框都炸没了。最后只留下“谢谢”两个字飘在半空。

　　汉娜看愣了。

　　“这什么啊，吸血鬼幻灯片？你的能力？”

　　“这只是一个用法。”

　　汉娜伸手在雾前面晃了晃，手指穿过去，字没有散。

　　“你知道我每次给领导汇报多费劲吗，我要是有这个，往他面前一放，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给理查汇报就用这个，确实很方便。”瑟琳说完，挥挥手，雾就散了。“请问这个节目您可否满意？”

　　汉娜点点头，然后过来勾住瑟琳的脖子。“你这新人态度不错，是吧，安妮。”

　　安妮没说话，不过她倒是很希望能有另一个人跟她一起承受汉娜的醉酒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