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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苏简力量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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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凯的脑子里嗡嗡的响。她是始祖,按阿护和威廉他们说的那样。她没法反抗的人,从几百年前开始就只有一个,那无关力量,纯粹是血脉压制。但怎么可能?阿凯望着苏简那双栗色的眼睛,里面是她熟悉的、思考出结论的笃定。
“可、可是,你怎么会……”
“这都是我的推断,要听吗?”
阿凯皱着眉,然后点点头。苏简侧身抱着枕头,伸手拉了一下T恤领口,深吸了一口气。
“那天我把结晶分别放在萝拉、你、我的血里面,当时什么都没发生,你也知道。但是今天我再去,三个培养皿两个都空了,剩下的那个……里面有一滩黑血,而且那个皿贴的是我的标签。”苏简仿佛在确认阿凯听没听懂,顿了顿才继续说,“那个黑血会动,估计是从别的皿爬过来的。我把那个东西从培养箱拿出来的时候,它从里面钻出来,钻到我指尖的伤口里。”
她抬起左手,在阿凯眼前晃了一下。
“当时没什么事,但后来,就变成这样了。”苏简挥了挥手,但是没有什么东西出来。她吐了吐舌头,小声说,“呀,看来是力量用光了。”
阿凯把苏简的手抓住,按在枕头上,摩梭着她的指肚。“我有阴影了都。”
“怎么,你不舒服吗?”苏简坏笑着,反手握住阿凯的手,又说,“很可惜我没看见过程,但是我觉得那应该是萝拉的起了反应。毕竟你跟石启打架的时候结晶没反应,我只是个普通人,更不可能有反应。”
“所以?”
“还记得那个教会编年史里的逆血圣女么,也许她就是个吸血鬼,创造了吸血鬼克星并且散布到人类中间。结晶不知怎么激活了萝拉血液里的吸血鬼那部分,进到我身体里,把我变成了吸血鬼。”苏简认真道,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而那时的我,是你的——”
“母亲。”阿凯轻声道。然后她没再说话,垂下了目光。
苏简握着她手的力气大了点。按教会的记载,阿凯的母亲——如果真的是她的话——创造了克星,是用尽了所有的力量,也耗尽了生命。但是苏简怎么也说不出这一句,她对自己说,万一只是教会夸大其词呢?万一这个记载都是假的呢?看着阿凯有点落寞的表情,她都有些后悔说出这些话了。
忽然阿凯伸手把她拽过来。苏简的脸撞进阿凯的胸口,脸碰到她背心上的蕾丝纹路,苏简的脸微微发热。阿凯抱得很紧,下巴抵在苏简头顶上,也没说话。
苏简也伸出手,环住阿凯的腰。她们就这样沉默着抱了一会儿。
感觉到阿凯抱着她的力气稍微松了一点,苏简抬起头,看见阿凯神色复杂。她笑笑问:“你是把我当成母亲抱么。”
阿凯耷拉着眉毛,轻叹一声。
“我刚才没认出她,也没认出你。”
苏简伸出手,抚平阿凯眉间的那几道沟壑。
“我也说不好,但应该是我,一直都是我。”她努力回忆当时的感觉,慢慢解释说,“脑子里会有一个念头,但仅此而已。”
“念头?什么念头。”
“先是消灭所有吸血鬼。”苏简掰着手指,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然后是‘让她看看我是谁’,最后是——一股爱意。”
阿凯听到最后,脸上的阴霾散了许多,她轻轻笑了一声。
“她就让你这么爱我?”
苏简咳嗽一声,又把脸靠在阿凯的颈窝。阿凯吻了吻她的头顶,手从苏简的腰往上攀,摸到了她的脖子。
“我要补偿。”
在那冰凉的手指的抚摸下,苏简的颈动脉突突地跳。现在冷静下来,她确实也觉得自己刚才做得有点过火,补偿一下倒没什么。
“但是得等一下,”苏简从阿凯身边起来,把她的手从脖子拿开,“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彻底消失了没,万一中毒了怎么办?”
然后她把右手伸到阿凯面前,手腕内侧朝上,皮肤底下能看见细细的蓝色血管。
“先试试。”
阿凯半信半疑地低头咬下去,轻轻舔了一小口就松开了。苏简一直盯着她,一秒,两秒,三秒。阿凯眨眨眼,苏简也眨眨眼。
“有什么不对吗?哪儿麻吗?”
“好像没事。”
“那——”
阿凯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扑了上来。嘴唇落在颈窝上,牙齿刺进去,熟悉的刺痛和麻痹感顺着脖子往下走。苏简闭上眼睛,一只手搭在阿凯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乱糟糟的头发。阿凯吸得不快,分不清是在吸血还是在亲吻,像在确认什么需要再三验证的东西。
过了好一阵阿凯才松口。苏简浑身都松弛下来,她抱着阿凯倒在枕头上。
“饶了我吧,我有点太累了。”她半睁着眼,声音也有气无力的。阿凯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没多一会儿,苏简的呼吸已经变得又沉又均匀。阿凯戳了戳她的嘴,又捏捏耳朵,怎么动都不醒。
“真是累得够呛啊。”
阿凯翻了个身,双手放在脑后仰面躺着。窗帘也没拉,窗户还开着。月亮已经老高,月光下,阿凯盯着床幔上那个木雕,思绪万千。
她找了这么多年母亲的下落,没想到让苏简一个人类,靠着一块石头、三个培养皿和一段编年史给翻出来了。而且母亲竟然是这样,对父亲创造的那些吸血鬼深恶痛绝吗?还是说,是对自己……阿凯还是难以相信,虽然苏简没说下半句,但按照教会的记载,母亲阿曼达应该是死了。
母亲。阿凯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雷雨夜,圣像倒塌,母亲用身体护住她和温蒂。那个画面里有什么?有母亲的手臂,有湿透的衣服,有落下来的碎石和灰尘。可是,脸呢?
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被护在身下的温度,母亲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力气很大,把她压得很低。一句听不清的话,被雷声盖掉了大半。
阿凯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那个温度也快记不清了。
逆血圣女,力竭而逝。她在心里默念这句话。温蒂上次说,编年史是教会写的,把所有超自然生物都叫亵渎者,写历史的人连名字都记不全。逆血圣女说不定是另一个女人。时间地点对得上又怎么样,古代记录偏差几十年很正常。
阿凯轻叹一声。她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死了,或者没死,其实都一样。不过,猎人不是第一天出现,温蒂研究结晶研究了一百多年,她怎么没做过这个实验?以她的脑子,把结晶和猎人血放在一起看看会发生什么,这一步不该想不到啊。
翻来覆去,焦躁不已,阿凯坐起来,身旁的苏简睡得仿佛昏过去一样,就好像上次用尽力气从远野飞回来又跟石启大打出手那次的自己。
“好好睡一觉吧。”阿凯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属于她的那些黑血,从床底勾出被踢掉的鞋子,然后裹着她,往南山郊区那栋别墅飞去。
她再踏出黑暗的时候,脚下是温蒂家的门口。她故意飞得慢了点,果然看见铃兰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晚上好。温蒂女士在书房等。”
她领着阿凯穿过客厅,上了二楼,把她带到书房的门口,就行了个礼消失掉了。阿凯推开门。书房很大,温蒂正坐在一张大桌子后面的老板椅上,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她面前摊着一本书,手边堆了三块形状各异的、散发着稀薄能量的石头。月光从高窗漏下来,刚好落在她的书页上。
温蒂抬起头笑了笑,用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袖口镶着的碎钻在月光下好像点点星光。
“怎么了?这么晚还特意跑来。”她放下手机,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书架旁的转椅自己滑了过来。
“对吸血鬼来说这时间才刚好吧。”阿凯从门框边的阴影里走出来,坐在那把椅子上。
“我以为你更喜欢跟别人共度良宵。”
温蒂说着,发觉阿凯没有想象中的害羞,不如说竟有些严肃,眼睛里也没有平时来串门时那种懒散,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阿凯见她又在那么看自己,干脆也不绕圈子了,反正早晚都会被看出来。
“苏简做了个实验,发生了一堆事我懒得解释,总之就是她觉得母亲用自己的命造了吸血鬼克星。”
说完之后,空气像凝滞住了,安静了几秒。阿凯等了等,她隐约期待着,温蒂会说“不可能”或者“苏简理解错了”,随便什么都行,但温蒂什么都没说,甚至表情比看见她晚上过来还平静。
“你不吃惊?”阿凯的手扶上了桌沿,“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知道。”
温蒂的声音淡淡的。她把书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盯着上面的标题。
“可你看过那个编年史,就算是假的,但哪怕有一点可能性,你怎么可能不去验证。”
阿凯说着说着,把后半句咽下去了。这不像温蒂,除非她不想。
“不验证,就没有证据。”温蒂开口了,声音还是很冷淡,但阿凯听出了一层东西,薄薄的,一戳就碎。“没有证据,就不能证伪。”
然后她又不说话了。阿凯的心口堵得发慌。月光下,温蒂眼角有几道细纹,不怎么明显,但阿凯看见了。那张脸跟自己的脸轮廓很像,只是多了一点东西,时间碾过去的痕迹。她忽然想,如果自己也没睡那五百多年,一直醒着,看文明更迭、人来了又走,会不会也变成这样。逃避着一切关系,不跟人接触就不会受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个答案都不敢去确认。
“原来你就喜欢跟我猜谜,说话说一半。”阿凯愤愤地说,“现在变本加厉了。”
温蒂摇了摇头,幽幽地开口。“其实现在的我,早就不是你的姐姐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仔细听,比刚才多了点起伏。
“那十几年在漫长的几百年里,实在是微不足道。”
温蒂说着,在那平静的目光下,阿凯却看出里面藏着一小块哀伤。这种样子她很熟悉,还记得她刚被吵醒的时候,每每照着镜子,里面映出的便是这样的眼神。阿凯心口堵着的那团东西往下坠,但她提了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双手使劲拍在桌上。
“……别扯了。”
阿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几百年我不管。”
她脑子里闪过阴森的大宅、浑浑噩噩弹走在路上的自己,又闪过跟苏简的相遇、跟萝拉安妮她们度过的每一天。她想起六月五日那天,苏简的赌气,她下意识的回应。
“但是现在,从你捡回石启的时候——你就又开始活了一遍。”
她想起那个红头发的外向女孩,认命般地觉得自己只是树的一部分,孤独地抓着星星,不敢跟母亲撒娇,也不敢奢求什么回应。
“现在你可以不是我姐、也不是什么始祖,但你是石启的妈。”
阿凯气呼呼地说完,死死地盯着温蒂。温蒂没看她,但睫毛颤了一下。阿凯见她半天没动静,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门框边的阴影里。黑暗裹上来,整个人消失了。
桌前剩下温蒂一个人。阿凯走后,她绷着的肩膀松了下去,丢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温蒂抓起来看了一眼,只是一条通知明天要下大雨的短信。内心隐隐失望,她接着往下翻,又翻回了那条,阿凯来之前就一直困扰着她的信息。
“最近忙着调那些新到的设备,之前给苏简的结晶什么情况,有空我再问问她。”
阿凯临走前那番话还在她脑海中回荡,她思考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留了四个字。
“别累坏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半张脸,温蒂让自己整个往椅背上靠过去。又挥了挥手,桌上那几块石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收进了抽屉里。
温蒂呼出一口气。今晚,她有点不想再看见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