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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苏简用阿凯 ...


  •   李薇今天约了苏简一起去学校,说要一起去交资料收拾东西。苏简到了一看,发现她们经常一起玩的几个人都在。李薇说,马上见不了几次了,毕业了她会想大家。苏简心想,灰木就这么大,大家都留下平时想见就可以见啊,何况她们W集团和开发区离得也不是很远。但她什么也没说,任由伊莎贝尔抱着自己表达离别之苦,时不时附和两句。她倒是不讨厌这种能拽着她、把她当朋友的人。

      六月底的校园有点安静,低年级学生忙着考试,高年级正准备毕业。她们先去系办交了毕业生登记表,把手里借的书全还掉,然后去实验室收拾工位。抽屉拉开,旧笔记摞了半尺高,苏简蹲在地上分类,不知道哪些该扔。一旁的赵鸣倒是扔得痛快,他说,反正也不干这专业的活了。

      苏简舍不得这些东西,她决定把她们都拿回去。抱着那堆纸和本子直起腰,她看见了台面上那台显微镜。镜筒朝里推着,防尘罩落了一层灰。

      她盯着那个显微镜,脑子里却是温蒂温柔的声音,还有石启那张“欠揍”的脸。她把抽屉里剩下的东西往纸箱里一塞,从柜子里拿出她那个便携保温箱,趁着同学们没注意,偷偷用密封袋装了两个灭菌试管,连着抓了两只便携注射器,一起扔进纸箱里,迅速用胶带贴上。

      傍晚萝拉下了班,挎着包推门进来,刚把高跟鞋蹬掉,就看见苏简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搁着酒精、棉球、压脉带和注射器。

      萝拉的脚停在半空中,一只高跟鞋还挂在手上。

      “又要血啊,还搞这么正式。”

      苏简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下次请你吃饭。”

      “你手法行吗?”萝拉叹了口气,放好鞋子,一边往那边走一边把袖子撸上去。苏简绑压脉带的时候萝拉盯着她那双陌生的、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动作看起来还挺熟练的,实际上也是如此,擦好酒精、摸了两下血管,一戳一拔几秒就完事。注射器里暗红色的血液慢慢往上升,刻度到了五毫升,苏简就把针拔了,棉球擦了一下针眼,又把血推进那个试管里。

      “你不是说今天去学校收拾东西吗?收拾了一根针回来。”萝拉把棉球往茶几上一扔,人往沙发里一歪。“我都上一天班了,回家还要被你抽血。”

      苏简给那个试管贴了个黄色的标签,往厨房走去。阿凯这时刚好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杯牛奶。

      “你是要把这玩意放进冰箱?”阿凯瞪大了眼睛。但还没震惊多一会儿,苏简就把她也拽到沙发这了,又换上一副新的手套,用酒精擦了擦。

      “你也来。”

      阿凯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注射器。“我不需要这玩意,要多少我直接给你就行啊。”她说着,指尖一条黑色的“小蛇”扭来扭曲。

      “对照组不能有额外变量。”苏简把针管里的空气推出去,“都得抽。”

      阿凯没再说什么,坐下来把袖子撸上去。

      萝拉看热闹的语气调侃道:“你不会是怕打针吧。”

      “笑话。”

      阿凯嘴上这么说,但她活这么大从没打过针,那金属尖端的压迫感是真的。她把视线移到苏简认真的脸上。针尖扎进去的时候阿凯感觉有一点点刺痛,她看向注射器,里面像灌了一管墨汁。

      苏简把这个试管也贴好标签放进冰箱。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石启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那颗结晶怎么能分开啊?”

      “……你不会是要做对照组吧,真服了你了。”石启那边的声音有点无奈,她想了想说,“让我凯姐分,我看她上次把结晶从你身上扒下去的时候挺熟练的。”

      苏简脸一红,偷偷看了阿凯一眼。她从厨房走出去,把结晶递给阿凯,请她帮忙把这个切分成三份。阿凯狐疑地接过来,一缕黑血从指尖渗进去,结晶就沿着看不见的纹路自己裂成了三块,切口整整齐齐。

      “你要用这个跟我们的血做实验么。”阿凯把结晶装进苏简手上的密封袋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苏简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所以才叫‘试’验。”

      萝拉打了个哈欠,躺倒在沙发上。“上次她就什么也没看出来,这次能搞出什么新花样——我还挺好奇的。”

      阿凯她们的乐队一周后有个本地的小演出,这两天白天都忙着排练。阿凯开车把苏简送到学校就要出发去亚历克斯和瑞文的音乐教室——用那边的场地排练。临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说“总感觉那个石头很可疑”。苏简说,“有你和温蒂,就算发生什么事,也肯定能解决吧。”

      “这倒是。”

      阿凯耸耸肩,心想,绝不是因为石启上次说的话搞得她紧张兮兮的呢。

      苏简来到实验室,决定先观察一下这个结晶。虽然书已经还了,但她依稀记得那些莫名其妙的名词——解理面、晶格常数、各向异性,记得天然结晶和人造结晶的主要特征。但是她手里这个,表面粗糙,像一层层往外长的,边缘有棱但长得不规整,跟天然的层状解理不一样,也看不出人造的生长纹。

      看了半天,实验室都没有别人来。她稍微松了口气,于是戴好手套,从保温箱里取出两管血,放进两个培养皿里,然后翻出采血针扎了下自己的中指。又拿镊子把三块碎片放进三个培养皿里。皿盖扣好,边沿各贴了一小条标签纸,蓝色是阿凯的,黄色是萝拉的,红色是自己的。

      做完这些,什么都没发生,三个皿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又过了一会儿,走廊开始有人路过,苏简有点心虚,急忙把那三个培养皿放进实验室的培养箱里。里面没东西,苏简把自己的三个玻璃皿放进箱子的最底层,觉得不放心,又盖上一张纸。

      做完这些,她开始收拾现场,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她那保温箱里。果然这会儿实验室来了人,是她同届别的班的同学,也是来收拾东西的。苏简跟她点了点头,拎着她的保温箱回去了。

      总觉得像做贼似的呢。苏简抱着保温箱,不由得笑了出来。她想,早知道晚上再来了,虽然晚上来好像更可疑。

      苏简很不经常纠结什么事,但那天晚上她着实没睡好,一面期待着会发生什么,一面又怕什么都没发生,还担心有人发现她的培养皿,想明天一大早就去,还怕被谁撞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连阿凯都看不下去了,打趣道:“我去远野那天晚上你也这样吗?”

      苏简抿了抿嘴,然后点头,跟阿凯说:“你把我催眠了吧,这样时间过得快点。”

      阿凯弹了下她的脑门。“胡说什么呢。”然后挤了挤眼睛,“有别的方法让时间过得快点,还很愉悦,试试?”

      苏简反应了一下,脸刷地红了。不过呢,不失为一种好的办法。愉悦是一方面,折腾累了,脑子也转不动了。苏简一觉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阿凯把她送到学校之后就去排练了,苏简在食堂吃了口午饭,拖着还有点酸痛的双腿走到实验室。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孩正在隔壁实验室的门前叹着气,表情凝重,像是在下什么决心。看见苏简来了,她的整个人都忽然明亮起来。

      “苏简!你还在啊!”

      那是系里研二的学姐,这学期给大一的实验课当助教。她双手合十,像看到了一个大救星。“还好你在——帮我个忙,师兄毕业前留了一抽屉垃圾,我一个人实在弄不完。”

      苏简点了点头,跟学姐进了旁边那间实验室。她俩开始从抽屉里往外清东西,什么样品管和过期试剂啊,有些标签都花了,辨认起来都费劲。忙活了两个多小时,过期试剂倒进废液桶,样品管分类装袋,抽屉里的碎玻璃碴用小刷子扫干净。

      忙完的时候学姐锤着腰说,“研究生给教授打黑工就算了,当助教也得被使唤干杂活,社会真是险恶啊。”然后她拉着苏简,“走啊,请你喝奶茶。”

      苏简望了望她本来要去的那间实验室,尽管有点急,也只能跟去了。奶茶店是新开的,一个开在湖边的小房子,边上摆了几张桌椅。学姐要了杯珍珠奶茶,苏简说她就喝柠檬水就行,学姐说这个太便宜了,又买了两份蛋糕,在湖边找了个桌子边吃边聊。

      “对了,你毕业去哪?”

      “材料系刘教授的那个生物材料的项目,在开发区。”

      “刘教授啊。”学姐咬着吸管想了想,“他挺有名呢,很厉害,跟他干有前途,就是应该会很累。”她晃了晃奶茶杯,笑着说,“苏简你每次都这样——论文挑最难的写,实习跨专业去W集团,现在又放弃那边的优越条件、跑去一个小公司受苦。”

      苏简笑了笑。柠檬水早喝完了,剩下的冰块又都化成了水。学姐的奶茶也喝到杯子见底,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哎,我一会儿还得参加个组会,幸亏有你才能在这偷会儿闲。”她对苏简挥挥手,“以后要加油啊,你肯定能做出成绩来。”

      苏简跟她分别,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刷卡进门,她走到培养箱前,拉开最底层,三个皿还在,但是——

      她眨了眨眼睛。怎么只有一个皿里有黑色的血,其他两个都空了?她抽出两只手套,拿起那个有黑色血液的玻璃器皿,那上面的标签,不是蓝色、不是黄色,而是红色——居然是她自己的那个。

      怎么会这样?她皱着眉,刚想涂片看看,还没把盖刚掀开一条缝,那黑血就从皿底滑向缝隙,不,不能说是滑,而是爬过来的。这场景太熟悉了,会动的黑血,苏简没来得及把培养皿放下,血已经从手套的口子里钻进去了。苏简脱下手套,速度还是太慢,她感到中指的指尖凉了一下,一阵刺痛传来,那股凉意从指尖慢慢顺着手指、手腕、胳膊一路往上,最终停在某个地方——但苏简知道,那只是新一轮游走的开始,随着她的心跳,那些东西会走遍她身体的每个角落。

      实验室里那些通着电的仪器,嗡嗡声此刻好像被放大了,一滴汗顺着额角流下来。她扯下手套,那个昨天采血留下的小红点消失了,光滑得好像愈合了很久。

      得找阿凯。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顾不得收拾那些被污染的器皿,飞奔到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心跳的时候身体感觉怪怪的,明明其实好像没什么异样。

      难道会变成吸血鬼吗?跟阿凯一样的血……这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然后带起另一个念头——不用想了,寿命的事,魅惑的事,以后的事。虽然有点荒唐,她纠结了这么久的螺旋,被一个不可抗力打破了,她竟觉得有点轻松。

      不过,也可能什么事都没有。她看了看指尖,活动了一下手指。上次被狼人咬,几分钟就开始变异,骨头都要被揉碎了,这次什么反应都没有,不疼不痒,没长牙,没冒黑烟,也没觉得渴。

      大概能坚持到阿凯排练完回家吧。

      她闭上眼想缓一下,黑暗之中,闪过一道紫色的光,像闪电一样,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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