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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苏简因为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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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苏简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又好像没睡。眼睛闭着的时候,脑子里时不时飘过一些碎片画面——阿凯出门前敬的那个礼、窗外远远一声引擎响、漆黑的人影狼人打架。翻了个身,想睁开眼睛看看,但天还是黑的。手伸向一边空荡荡的床,凉凉的,她闭上眼又迷糊过去。
就这么醒醒睡睡,终于熬到了外面有一丝亮色。她眼皮有点沉,头也晕晕的。上次阿凯半夜跑去练车,她中间醒来,也是这种感觉,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倒谈不上,就是说不上来的不踏实。
这还怎么搬出去——这个念头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出来,她自己都被逗了一下,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在一个个断片中,意识又再次沉下去。过了一会儿,恍然间听见细细簌簌的声音,她再次睁眼,这回,白色的晨光照亮了窗帘的边缘,射到地板上。
她翻了个身,床上依然空荡荡的,但是一抬眼,就看见坐在卧室门边沙发上的人影。阿凯换了身衣服,撑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她,沙发边的圆桌上还有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旁边放着一瓶开了盖的牛奶。
“早上好。”苏简笑着说。也许是笑,眼睛稍微弯了一下,嘴角提着有点累。她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坐直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没多久。”阿凯说,指了指那个袋子,“给你买了早饭。”
苏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七点。然后她躺倒回床上,呈一个大字形。她扭头看着阿凯,右手拍了拍床。
阿凯乐了一下,嘴里念着“真拿你没办法”,一个箭步跃过去,把自己摔在软乎乎的被子里,身子一侧就把苏简整个抱住。
“今天你怎么是个小懒虫了。”阿凯吻了下她的额头,“不是一会儿还要去温蒂家吗?”
苏简埋在阿凯的怀里,闭上眼睛,喃喃道:“半个小时后叫我……”
这半个小时,她什么梦都没做,好像被一个凉爽的黑暗包裹住,连心和脑子都静了下来。后来阿凯的声音穿透这份安谧,才把她唤醒。
“你就这么离不开我。”
这声音从苏简脑袋上方传来,她缓缓睁开眼,发出一个轻轻的“嗯”。
尽管还是想多赖一会儿,但肚子发出咕噜一声,苏简挣扎着起了床,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沙发上一边拆三明治,一边把阿凯刚喝了一半的牛奶送进嘴里。
“对了,昨晚怎么样?真有吸血鬼要来进攻啊?”
“这回我看出你是睡醒了。”阿凯把苏简放下的瓶子又拿了过来,偷偷舔了一下瓶口,喝了一口。“他们自己打起来了,然后我把他们打趴下了,最后发现都是误会。”
苏简慢慢嚼着,阿凯又讲了炸弹的事,一个奇怪的女吸血鬼设计这些乱七八糟的,还冲她发火。最后提到欧阳趁机捅了威廉还逃跑了,阿凯身边的气压低了好几度,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要是还敢出现在灰木,我一定把他那狗牙掰下来”。
苏简叹了口气。她没见过欧阳狼人时候的样子,印象中他一直是那个翩翩君子的外表,即便他咬她的时候,表情也就是稍微有点阴沉,真是人不可貌相。
吃过早饭,苏简换好衣服下了楼,把编年史第一册从书架上抽出来装进包里,又把笔记本和两支笔塞进夹层。阿凯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的路旁。
车沿着河边的大路跑,出了城之后,路渐渐变成窄窄的双向单车道,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冠缝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一块亮一块暗地跳。阿凯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跟着收音机里的音乐打着拍子。苏简看她开得越来越熟练,挂挡的时候指节分明的手显得很有力量,在车流中打方向盘穿梭时的神情也很帅。
快到山里的时候,电台播到了午夜阳光的歌,阿凯跟着唱了几句,心情好得不得了。车拐进一条小道,尽头那扇铁门已经开了。铃兰站在门口,双手叠在身前,一如既往的姿势。
穿过走廊来到客厅,温蒂仍然站在壁炉的结晶树前。苏简望着她的背影,不禁会想,她每次站在这都在想些什么呢?活了几百年,她现在是什么感觉?
苏简的脑子里各种念头纷飞,温蒂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脸上还是那个淡淡的笑。她请苏简到沙发坐下,拿起一杯红茶,似乎在等苏简先开口。阿凯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端起一个纸杯蛋糕吃了起来。
苏简从包里拿出那本教会编年史,还有她的笔记本。
“我看完这个之后有一点疑问,希望您能帮我解答一下。”她不由得用上了敬语,打开笔记本,上面列着一些点。
“书上描绘了当年教会展现的神迹,为什么没有人提了?那时候的人类里,有会用超能力吗的?”
“那不是神迹。”温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旧文明的科技他们早就掌握了一部分,只是对外说是神迹。就好像,你现在拿个手电筒回到几百年前,也是神迹。”
苏简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又问:“那……他们那时候就知道电了?”
“不止,要不是他们被扳倒之前烧了很多记载了旧文明科技的资料,人类能少走好几百年弯路。”
温蒂说着让苏简震惊的话,语气就像是在谈论邻居家的孩子没考上大学很可惜。
“那、那他们那么厉害,怎么还会被扳倒啊?”
“吸血鬼干得好事。”温蒂说。但她好像不怎么想展开这一段。
而苏简听到吸血鬼三个字,正好目光扫到下一个问题,她接着问:“对了,编年史里有一段写了一个逆血圣女。”她指尖点在一行字上,“说是亵渎者和能反制亵渎者的人,听着有点像吸血鬼和克星。”
“亵渎者不一定是吸血鬼,教会当时可能把所有超自然生物都叫亵渎者。也有地缚灵,也有巫妖。”
“可是这个案例里写了血,那应该是吸血鬼吧。”
“教会写自己的时候夸大的成分多。”温蒂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碟子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也不用都当真。”
苏简不着痕迹地偷瞄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她拿起那本书走到书架前,摸索着把它放回当初它所在的位置。它的旁边就是第二册,苏简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了片刻,还是把它抽了出来。
“巫妖是什么啊?”
阿凯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过来,声音比平时稍微往上扬了一点。温蒂无奈地笑了笑。
“你啊——就对别的怪物这么好奇吗。”她想了想说,“大概就是某种骨头架子上残留的一些不愿消散的意识。”
“骨头架子?”
“是啊。”温蒂顿了顿,又说,“我也没见过,但我有本小说讲这个,你要看吗。”
阿凯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苏简抱着第二册站在书架前,看了看沙发上的阿凯,又看了看一旁的温蒂。阿凯歪在沙发扶手上,翘着二郎腿;温蒂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两个人有着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梁,像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两块料子,一块随手搭在沙发上,一块仔细熨过挂进了柜子。
中年版本的阿凯会是这样吗——这个念头从苏简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吸血鬼也会变老吗?”
她不小心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说完觉得有点冒失,但也收不回来了,低下了头。结果温蒂不仅没生气,语气比刚才甚至多了一点温度。
“会,其实吸血鬼并不是永生的,像长寿的人类那种生活方式的话,估计能活一千年左右。”
苏简把书抱在怀里,顾不得走回沙发,继续问:“生活方式……那阿凯看起来这么年轻,是因为她一直睡吗。”
“是的,睡眠会进入一种低功耗状态。”温蒂说到这里,嘴角往上弯了一下,“而且她睡的地方比较特殊,相当于一直泡在营养液里。”
阿凯在沙发上嘴角一抽。
“你俩这说得我好像是什么尸体一样。”
苏简无辜地说:“没有。我想的是手机。”但她的眼睛弯了一点。
“睡着没醒的时候,和死了也差不多吧。”温蒂说。
阿凯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反驳。苏简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笑着走回来,跟温蒂说想把第二册借走,温蒂点了点头。
温蒂以为答疑环节到这就结束了,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刚送到嘴边,旁边人类的一个问题差点让她的茶洒出一些到托盘里。
“营养液——和灰木的那个古代遗产有关吗?”
温蒂的手停在半空中。苏简又说,记得黑猫阿护说它守护着什么古代遗产的。温蒂把茶杯放下,她转过来,目光停在苏简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苏简歪着头,没有躲避那个目光,对上了和阿凯有着相似轮廓、但颜色稍浅的眸子。
温蒂把手伸过来,指尖轻轻把苏简耳边一缕掉下来的头发别到她耳后,刚刚带点审视的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
“那只是一种说法。因为历史遗留的原因,灰木市的能量密度比别的地方都高,Kea睡的位置尤其如此。她在那地方睡了五百多年,一直被反向滋养,比吸血效率高多了。”
阿凯张了张嘴,表情完全是“你在说什么啊”的震惊,半天也没吐出一个音节。别说她了,这信息量连苏简也得消化一会儿。就在这时,石启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她一进门就兴冲冲地往石台那边走,嘴里说着灰木这地方的能量场比她预估的强太多,本来以为自己身体里的结晶树要长个几年,结果这一个月就长出一根新枝条。
“你俩咋了,怎么呆头呆脑的?”
她走过沙发,看见苏简跟阿凯愣在那,伸出手在阿凯面前晃了晃。阿凯抬手把她的手拍到一边。石启哎哟叫了一声,又凑到苏简那边,抓住她的手,偷偷塞给她一个东西。苏简摊开手掌,是一个暗红色的、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结晶,发着微弱的光。
“有机会试一下?”
阿凯刷地就从沙发上坐直了。
“等一下。”
石启的手还没收回去,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
“怎么了?”苏简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其实我也挺想试试的。”
阿凯皱起眉头。“你快收了你的好奇心,我可不想总是让奇怪的东西进到你的身体里去。”
石启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她背着手,溜达到阿凯坐着的沙发旁边,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进什么的……小姨你说这话有点歧义吧。”
阿凯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苏简那边瞄,又硬生生收回来,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石启压低了声音,刚好够吸血鬼的耳朵听到,继续说:“这玩意能按使用者的心意变化,你说这碎片给了她,她会不会今晚把你折腾得不行。”
没等阿凯有任何反应,她立马从沙发旁边跑掉了。阿凯手上黑气腾地冒出来,抓了个空,那团黑气追着石启砸下去,她脚边的地板上咔嚓一声,裂了三四条缝。
苏简急忙跑过去看地板上的裂纹,这木头看起来很贵的样子。她嘀咕了一句,“得赔吧”,目光顺着地板扫到旁边的书架,最底层搁着一个铜质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精密的仪器,上面还有一台老旧的显微镜,镜筒上刻着一圈看不懂的文字。“幸亏没弄坏这些古董。”她叹了一口气。
“确实很珍贵。”温蒂也走过来,把显微镜往里面推了推,“这是发明显微镜的人做的第一个原型。”
“原型啊。”苏简盯着那台显微镜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了什么。“现在还有比电子显微镜更厉害的机器吗,能看到结晶里面——”话说到一半就没说下去,温蒂研究了几百年,要是有能看到血液里面东西的仪器,她早就用了。
果然,温蒂说,现在的手段确实看不到这些东西里面都是什么。苏简点了点头,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但是温蒂又忽然对苏简挤了挤眼睛。
“不过也许不一定非要看,有时候小小的灵光一闪,说不定也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苏简愣住了。那个挤眼睛的动作比那句话更让她反应不过来,不像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始祖,倒像一个实验室里对同事眨眼的搭档。她还没想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温蒂就已经往石头壁炉那边走了。
“阿启,你又怎么气你小姨了?”
“我哪有~”
苏简看着她俩在壁炉前讨论着结晶树的长势,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粒种子,边缘粗糙,硬硬的,却散发着某种热量——她确定,不是她手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