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52、第 52 章 阿凯把两个

　　空地上一片死寂。

　　汉娜模糊的视线在黑血的修复下也渐渐清明起来，她看着空地上那“地狱景象”，还有笑得十分满足的阿凯，嘴角抽了抽。

　　“……现在怎么办。”

　　阿凯的笑容好像没那么满足了，变成一种错愕，写满了“糟糕”。汉娜朝那边抬了抬下巴。“你是最大的领导，你去解决一下？”

　　阿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威廉原本整齐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满身尘土和血，头发也像没堆好的稻草，镜片上还糊了一层白粉，惨兮兮的。她叹了口气，左右晃着头，脖子发出咔咔两声。她不紧不慢地往那边走，一路走过去，那些按着人的大爪子挨个缩回地里，化成绳子把吸血鬼和狼人从脖子到手腕紧紧地缠住。

　　她走到威廉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黑血从后脑勺的伤口淌出来，凝成一只大手，在她背后飘着。然后她左右看了看，找到了那个灰色的脑袋，大手伸过去，拎着理查的衣领把他抓到面前。

　　理查还被捆着，踉跄了一步站稳了。阿凯看看他，又看看威廉。“到底怎么回事，解释一下。”

　　“我没什么好说的，是他觉得我和你联手要打远野。欧阳说是他派来传话的，但是把我弄成这样，现在已经跑了。”威廉虽然灰头土脸，说起话来语气还是体面的。肋下的洞已经快要愈合了，就是白衬衫已经染成一片红色。

　　“……至于你说的什么派人来远野活动，巴结始祖，”威廉笑了一下，两只雾蒙蒙的镜片下不知是什么眼神，他转向阿凯，“始祖就在这，你也看见了。”

　　理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以为活了四百年什么都见过了，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个大学生一样的女孩竟然展现出和皇帝不相上下的力量。刚才黑血笼罩下来的那一刻，血脉里对力量的忌惮让他动弹不得，现在却又完全没有一丝压迫感了。尽管那个黑色的大手还在她背后飘着，多少有些诡异。

　　他承认他错判了。这样的家伙，要是想来攻打远野，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多大的胆子，竟敢在始祖面前大放厥词。他想起欧阳最开始来找他的时候，确实是说了“始祖”两个字，只不过当时他们谁也没当真，只觉得是什么都不懂的狼人在乱吠。

　　原来他们才是那个笑话。

　　“喂，你怎么不说话。”阿凯没好气地说。

　　理查和那双眼睛对上一瞬，难以招架那璀璨的红色，急忙低下头，应了一声。他的脑子飞速运转，从年度议会上那个被指控“联合猎人破坏停战协议”、然后被放逐的伯爵，到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说要戴罪立功的狼人，再到那些激进派的所谓信源，最后竟惊动了他那飘忽不定的尊长。而这一切之中，仿佛有一个身影一直在，却如此无辜。

　　某个伯爵倒台之后谁受益，手下谁往上爬谁往下掉，只要不影响辖区稳定，他其实都懒得管。但是那个人，那个最年轻的伯爵，她太干净了，在一个互相咬的体系里干净到这种程度，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理查抬起头，往后望去，找到了那个被绑着的、长发如银色月光一样的女人。不同于同僚的狼狈和挣扎，那神情显然过于淡定。

　　阿凯发现这个灰头发的公爵没有开口的意思，她本来已经等得有些烦，但理查的目光忽然飘忽了一下。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某处，那个闭着眼睛、抿着嘴的银发吸血鬼。

　　心念一动，背后的黑手又窜了过去，裹住那个人的腰，把她从队伍末尾拎到了理查和威廉中间。她手腕上还缠着绳子，背在身后，昂着头盯着阿凯。跟理查不同，她面对那双红眼睛，尽管面色凝重，却一直没有任何退缩。

　　阿凯打量着这个女吸血鬼，长得倒是很好看，就是没看出有多厉害，跟那个趴下的伯爵比也差远了。于是她挥挥手，绳子解开了。

　　“是她搞的鬼？”她问。

　　理查没法点头，他的嘴张了又张，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始祖解释。毕竟这都是他的猜测，吸血鬼的体系就是这样，没有证据定不了罪，有了证据即便是荒唐的理由也要按规定执行。

　　他不敢看阿凯，沉默着望向这个银发的手下，眼神带着一丝愠怒和失望。

　　“……你是个活了四百岁的公爵，”银发吸血鬼的声音压着，仿佛失望和愠怒的应该是她，“都这时候了，人家打到你家门口，你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本该是一场和谈。”理查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只黑色的大手还在眼前晃，他顾不得什么流程和证据了，直接问道，“炸弹是不是你放的。”

　　“你就知道和谈。”吸血鬼用鼻子哼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是又怎么样，起码大家都比你有血性。”

　　“你教唆欧阳去报信，你跟他设计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了——”

　　“你懂什么？你生来就是公爵。”银发的吸血鬼打断了理查，金色瞳孔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声音也有点抖，但很平静，“你有力量、有地位，你有一切。然后你什么都不做。”

　　她停了一拍，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你看着底下的人打成一片，然后生来就在上面的你，面对狼人选了什么？退让、缩着。把灰木市让出去，跟猎人井水不犯河水。四百年，四百年你就干了这些。”

　　理查微微蹙眉，却没反驳，静静地听她说。而她那些骂出去的话像石头扔进湖里，这个公爵连个愤怒的波纹都没给，于是那口气往回弹，砸在她自己身上。

　　“你说我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把你们——懦弱的公爵、没脑子的伯爵——让你们都消失，然后就没人能动我了。”她越说越快，那些话像玻璃珠子一样哗啦啦地倒出来，没有一点犹豫，“对，炸弹是我布的，情报是我放出去的，激进派是我一个一个点的，欧阳那颗棋子是我用的，你们都是我安排到这见面的，目的就是让你们打起来。”

　　她吐出一口气，不再看低着头的理查，而是转向了阿凯，扯出一抹绝望的笑容。

　　“我算了一百多年，就差这一步，马上就要成功了，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被拎出来站在这。”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而这，都是你害的。”

　　面对这个指责，阿凯懵了，脑子里几个念头乱成一团——虽然她好像很生气，但她是谁啊？什么激进派，什么算了一百多年，你们之间的恩怨和我有什么关系？大半夜的被拉到荒郊野岭，吸血鬼和狼人自己打起来了，汉娜还受伤了，怎么全成我的错了？

　　最后，阿凯眨眨眼，自觉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她当前的想法。

　　“……就为了这点事，折腾这么半天。”阿凯把脸别开了一点，声音不大，“累不累啊。”

　　“这点事。”

　　女吸血鬼重复了这三个字。

　　“这点事？”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又激昂，她抬起手，指着阿凯，大声吼道，“你懂什么，你生来就有力量，生来就是自由的。不用往上爬，不用隐忍，不用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想着怎么活过今天。”

　　雾从她掌心里溢出来，一丝一丝缠上手指，凝成了一把匕首。

　　“你这种人——凭什么——这么轻易就否定别人的一生啊！”

　　阿凯眼看着她拿着匕首向自己刺过来，身体比脑子快，身后那只大手变化成一道影刃，对准了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腕，刚要刺出去的时候，理查终于说话了。

　　“瑟琳。”

　　理查叹息着叫了一声，黑影却在马上要把那纤细的手腕砍掉的时候，变成一个软鞭子，轻轻一拉，从她手里抢走了那把匕首。

　　名为瑟琳的吸血鬼手还举着，手腕被鞭子缠住。明明鞭子没使什么力，她却一步都不能再往前靠近了。

　　理查慢慢走过来，走到瑟琳旁边，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往下压。

　　“给始祖道歉。”

　　瑟琳被按着，脖子青筋都爆出来，使劲对抗着那股压着她的手劲，费力地昂着头，挑衅的目光从上往下看阿凯。

　　阿凯有点后悔了，好像是说错了什么话。这感觉让她很不爽，就像回到了那天，在苏简的家门口，她想了一堆，结果说出一句让苏简伤心的话，被关在门外三个月。

　　理查似乎动了怒，他举起手，还没动作，吸血鬼伯爵们开始声讨她。

　　“道歉就完了？”

　　“她在背后搞鬼，差点害死大家——必须处死！”

　　阿凯本来就很烦，听见这话，回头狠狠地瞪着说这话的家伙。

　　“我看谁敢。”

　　声音不大，甚至不能算是威胁的语气，但那个伯爵浑身颤抖，不敢再多说一句。

　　阿凯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瑟琳，发现瑟琳也在看她，面色充满了疑惑。其实阿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收手，明明眼前这个吸血鬼，浑身上下除了名字跟Selina有点像之外，完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甚至根本就是相反的人。可是——她就是不想让叫这个名字的人再死一次。

　　不知怎么的，她有点不敢看瑟琳，大概是心虚。一边的威廉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不知什么时候把眼镜也擦干净了，用手梳上去的背头不太稳固，有一绺头发掉了下来，倒是显得他有那么一点狼人的野性。阿凯看他的表情像是看了半天戏，于是挥挥手，把捆住狼人和吸血鬼的绳子都解了，然后又跟理查说：“回去之后，你别动她。”

　　理查低下头回答：“好。”

　　又安静下来。明明阿凯刚才一直想要安静，这会儿又觉得安静得有些尴尬。被按在地上的狼人和吸血鬼陆续爬起来，拍身上的土，经过刚才那一遭，没人敢说话了。阿凯站在原地，思考着该说点什么。

　　“好了好了——”

　　汉娜的声音传来。她活动着胳膊和肩膀，从树那边走过来。脸上的血干了，随着她的面部表情裂成一块一块的，身上还裹着阿凯的血。

　　“你能动了啊。”阿凯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汉娜点点头。“你这玩意还真好用。”她走到理查和威廉中间，拍了拍手。“那这件事情就算解决了，你们俩都同意吗？”她的语气像在派出所调解完邻里纠纷。威廉和理查都点点头。

　　“那回头我写个报告，三方确认一下，这事就结了。”她又跟阿凯挤挤眼睛，问，“领导最后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阿凯愣了一下，随后咳嗽两声，视线在两边扫了一圈，沉声说：“以后管好你们自己的人，别总是折腾我。”

　　理查的嘴角动了一下，有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之后的无奈。

　　“……好。”

　　“我肯定没问题。”威廉意有所指，然后又对汉娜说，“汉娜小姐，想不想来我们集团上班？我还缺个分公司经理。”

　　汉娜翻了个白眼。“你先把今晚的加班费给我结了吧。”

　　理查看向威廉——这个老对手，他在始祖面前也游刃有余，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她放下吸血鬼跟狼人的成见，对他另眼相看？而且这个有着始祖力量的吸血鬼，又到底是从哪来的？他想，瑟琳说得对，他们所有人，从某种意义上讲，全都败在了那个始祖一个人的手上。

　　老狐狸满肚子疑问，却没一点写在脸上。他把瑟琳拉到自己身后，对阿凯欠了欠身。

　　汉娜看大家都没又要说的了，于是点点头，双手叉腰，大声宣布：“那么——散会！”

　　“可是老大，咱们少了辆车啊。”一个狼人在威廉耳边小声说。

　　威廉相信阿凯和理查都听见了，他叫住了理查。

　　“老家伙，你把我们折腾来，有没有义务把我们送回去啊。”

　　“不用送，车给我们就行。”阿凯说，“你们飞回去也没多远吧？”

　　几辆车渐渐远去，吸血鬼们面面相觑。理查叹了口气，他这个公爵估计是越来越没有威严了。

　　瑟琳望着河对岸的车尾灯，那个人就坐在最后的荣斯莱斯里。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吸血鬼——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明明有着始祖的力量，却看起来傻乎乎的。明明被她挑衅，却一再地放过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刚才被戳穿的愤怒和绝望一扫而光，只留下浓浓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