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阿凯被迫带 ...

  •   # 第五章

      阿凯使劲眨了眨眼。她的狩猎流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带我回你家吧",每个字都咬得又慢又清楚,带着酒气和一种理所当然。阿凯愣了两秒,听见身后传来文森特的声音。

      "小林,路上小心——"

      阿凯叹了口气。算了。

      她扶着女孩走出酒吧。夜晚的风混着老石板路的湿气,凉得女孩往她身上又贴紧了一点。巷子尽头两盏路灯坏了一盏,剩下一盏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团模糊的黑,拖在坑洼的石板上。

      "小林——你叫小林吗?你多大?"女孩拖长了音,脑袋往她肩窝里又拱了拱,"我叫萝拉,今年22。"

      阿凯侧头看她。路灯那点残光刚好落在她眼睛上,碧蓝色的,亮得不像是喝了一晚上酒的人。表情是一副"我已经掌握了情报"的得意。

      "我姓林……你就叫我阿凯吧。"

      "阿凯。"萝拉重复了一遍,像在品一个刚学会的词,"还挺适合你的。"

      然后她就开始滔滔不绝了,根本不需要阿凯问,刚毕业,在灰木大学念的档案学。档案学是什么?阿凯还没开口,萝拉就自己解释了一通:学怎么整理旧文件、怎么判断一张纸是两百年前的还是二十年前的,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说感觉有点厉害,其实毕业了也不知道能干嘛。毕业后随便投了些简历,进了一家公司实习——也不是非去不可,但被人叫去办公室,说"你不太适合这个岗位"。她问哪里不适合,对方说了一堆模棱两可的话。

      "这才是最气人的,"萝拉说,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酒意让尾音有点拖,"随意否定别人,连个具体理由都懒得编。"

      阿凯只是听着,她不像文森特,不怎么会聊这种话题。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不规则的节奏,萝拉走两步就往她这边歪,她得随时调整重心。

      出了巷子,街面上更空了。萝拉的碎碎念还在继续。她从被开除说到她爸,她爸觉得这事没什么大不了,"正好回家帮忙"。她说"帮忙"两个字时手指在空气里勾了两下。然后又说她爸安排了一个人盯着她锻炼。

      "汉娜大姐,每天就知道折磨我。带我跑步、俯卧撑、自由搏击。刚才给我打电话,怕不是要带我去健身房……人家今天正难过呢,哪有心思锻炼啊!"

      "嗯,锻炼也算是一种发泄吧……"阿凯实在听不下去了,安慰道。

      "才不要,又不是没有别的发泄方法。"

      别的方法,比如在酒吧里撒钱?阿凯暗想。她们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路,两旁香樟的叶子在风里涩涩地响。前面那栋宅子的轮廓从树影里浮出来,铁艺大门,门柱上两盏铜灯亮着,灯光在镀锌栅栏上折出细碎的光斑。没人修剪的冬青从栅栏缝隙里探出来。

      萝拉看见了宅子,半眯着的眼睛睁得老大。

      "你住这?"

      阿凯掏出钥匙,铜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铁门吱呀一声推开。"进来吧。"

      推开门,陈年木材、旧书页还有烟味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萝拉在门口站了两秒,看到阿凯没换鞋就径直走了进去,她也跟着进去了。阿凯习惯性地没开灯,萝拉先说了一句:"这么黑,灯在哪?"阿凯只好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吊灯亮起来,暖黄色,把房间从黑暗中拽出。对吸血鬼来说,实在是有点过于晃眼。

      萝拉站在客厅中央,背着手转了一圈。

      正面一排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翻过的和没翻过的混在一起,有几本斜着挤进去,书脊朝里。左边墙角立着一尊青铜雕塑,单膝跪地、一只手还撑着头,仿佛在思考,表面覆着一层暗绿色的铜锈。右边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框是手工雕刻的藤蔓纹,画面是一大片灰蓝色的海,海的边缘有一条极细的金线。

      "这画……"萝拉走近一步,歪着头,"笔触很老,有点像新历1300年的意区风格。"

      阿凯看了看那幅画,她其实都没注意过上面画着什么。

      "是吗?"

      "这个呢?感觉像1000年左右的。"萝拉指着铜像。

      "不知道。"

      萝拉转过头看她,表情介于不可思议和好笑之间。

      "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本来就有的。"

      萝拉眨了眨眼。她走到书架前,手指从一排书脊上滑过去,在烫金封面的皮革书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不像在找什么,就是在摸。

      "小时候我家里也全是这种东西,"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我爸喜欢收藏。油画、瓷器、老钟表。每次来客人都要听我爸讲一遍来历,翻来覆去那么几句,我都会背了。"

      "你是因为这个,才去学档案学吗?"阿凯还记得,档案学好像和历史有点关系。

      萝拉语塞,她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当然,阿凯只是终于能插进话了,随口现学现卖而已。她说完,走到厨房去拿水。水倒了一半,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盒牛奶。

      "喝点这个吧,解酒。"

      "哦……"

      阿凯坐在长桌旁边自顾自喝起来,萝拉见状,也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她端着冰凉的牛奶,实在是有点喝不下去。

      "说了这么多我的事,那你呢,你平时都干什么?"她问,觉得有些唐突,又补充道,"抱歉,我今天就是想找人聊聊天……"

      阿凯靠在椅背上,想了半秒。

      "弹吉他、看书、写歌。"

      "一点也不刺激。"萝拉笑道,然后卷起自己的衣袖,"你看这个。"

      她手臂上还残留着几块青紫。有的褪成了淡黄色,边缘模糊;有的是新鲜的,还泛着皮下渗血的深色。从手腕一路到肘关节,分布得不太均匀。

      "怎么搞的?"

      "自由搏击。"萝拉叹了口气,撅起了嘴,"那大姐,下手没轻没重的。"

      阿凯的视线在那片青紫上停了一瞬。

      "你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去?"

      萝拉愣了一下。袖子还维持在捋起来的位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把手放下来,袖子滑回去。

      "不知道。"声音忽然不像刚才那么有底气了,她顿了顿,难得没说下去。接着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尖,笑了一声。跟刚才的笑不一样,短促,带着点不好意思。

      忽然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闲聊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阿凯把牛奶盒放下,舔了舔嘴唇。来到安静地捧着牛奶的萝拉身边,蹲下来,手放在萝拉白里透红的膝盖上,用她那没有刻意压着的低沉嗓音,轻声问道:

      "你恨他们吗?"

      "什么?"

      萝拉抬起头,目光刚好撞进那黑墨一般的眼眸之中。那里面,红光一闪。

      阿凯的手冰冰凉凉的,几道黑影从指尖游走出去,凉意从膝盖往上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了下去。绳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绳子,绕过脚踝、小腿、膝盖,一圈一圈往上,刚好贴上皮肤,手腕也被绕住了,绳子的另一头往头顶的灰光里延伸,看不到尽头。

      几步之外有个人影,黑沉沉地站在那里,像灰光里被挖掉的一块。

      她费力地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下巴就被冰凉的手指捏住了。碗沿抵在嘴唇上,某种液体被粗暴地灌进来,入口是苦的,然后是灼烧,从舌头沿着食管一路烧到胃。胃绞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身体本能地蜷缩,但每一下挣扎都只换来手腕上的绳子印。那只骨骼分明的手又贴上她的锁骨,指尖划过皮肤,每次都留下一道白痕,白痕渐渐洇开一抹红色,血珠一粒一粒冒出来,沿着锁骨往下滚。那手指就是刀,刀尖在锁骨下面停了一下,接着往下走,胸口、肋骨、腰侧,每一处淤青的地方,划过去都只是刚好破皮,刚好见血。

      手指停了。她还没喘过气,头就被那只手抓住、按进加了冰的水缸里。冰水裹住整张脸,刚被划开的伤口在冷意里一跳一跳地疼,她整个人弹起来,又被按下去。冷水灌进鼻腔,灌进喉咙,她呛咳,咳出来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人影把她拎起来,和她平视,她还是什么都看不清。然后她听见了什么,它像冰水一样灌进来,直冲脑海,没有问疼不疼,没有问恨不恨,只是某种低沉的振动——你为什么不跑。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堵着。那个声音还在,不催促,不收回,就停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挤了很久,挤出来的不是句子,是一口气,带着抖。

      然后那振动变了频率,她听出来是笑了——说不上是什么笑,空气里的冷忽然软了一点点。

      手指从下巴上松开,温暖的掌心贴上她的脸,热意沉下去,一直沉到底。她被拉起来,又或是整个人被托起来,一只手托着后颈,一只手托着后背。手指覆在淤青上,这次,没有划下去。

      额头上落了什么东西。轻柔的吻,从水浇过的地方,然后是眼皮、鼻尖、嘴唇。每一下都很轻很慢,像在用嘴唇沿着她脸上的水痕一点一点走。

      手指顺着她的后背往下,经过锁骨上的刀口、腰侧的淤青。指尖压过伤口时有一瞬间的刺痛,然后刺痛被一种暖意卷走了。疼还在,裹进了别的东西里面。每抚过一处,身体就往下陷一点,陷进一个刚好装得下她的凹陷里。

      绳子还在,它们像活的一样沿着手臂往上蔓延,绕过肩膀,缠住腰,缠住腿,把她全身捆进了那个影子里。一圈一圈收紧。紧到后来她不觉得是束缚了,而是被兜着,被裹着,每个收紧的地方都在发热。身体里那些白天积了一整天的闷痛被一点一点拆散,每散开一处,那块地方就松了。疼痛不再尖锐,不再冰凉,不再往下坠,渐渐成为一种难以名状的炽烈的情感。

      那强烈的情感漫过头顶的时候,她无法控制地轻哼了一声,很短促,被掐断了似的,就像从喉咙最里面挤出来的一口气。跟着那口气,身体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全走了。有什么从胸口散开,流向指尖和脚底,收进绳子的每一圈缠绕里。

      阿凯牵起萝拉的手,低下头。嘴唇贴上手腕内侧的时候,萝拉的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跳得又快又重。她一口咬了下去——会是什么味道呢?阿凯怀着期待的心情,等待答案揭晓的那一刻。然而,没有什么极乐、没有什么幸福,只有一股酥麻从舌尖传来,顺着血液流遍了她的全身。想要站起来,但两条腿不听使唤。

      晃晃悠悠地趔趄了两步,阿凯就摔倒在了地板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