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44、第 44 章 阿凯发现安

　　一个普通的周三，苏简去了学校，安妮也不知去了哪里。萝拉最近不知怎么了打工表排得满满当当，除了周末都见不到人。阿凯自己在家待了大半天实在无聊，早早去了酒吧。

　　推开Black & White的门，抬眼一看，一个熟悉的高挑背影，坐在高脚凳上。文森特胳膊肘撑在台面上，抹布搭在肩上，正跟她说着什么。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她也没回头，反而文森特往门口看了一眼，挥挥手跟阿凯打了招呼。

　　嘴上倒是没停，他继续说着：“……撬门、偷东西，工地那边卖盒饭的、卖大饼的，不给钱就掀摊子。我听老黄讲的，有几个是老城区过去的熟脸，更多是生面孔。”

　　阿凯把吉他放到舞台那边，一边听着那些八卦。

　　“开发区工地多了，外来务工的也跟着多了，总有人不想老实干活。”文森特拍了下桌子，“咱们这竟然还有人跑过去带头，这帮崽子，真是没规矩。”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安妮有点沙哑的声音懒懒地响起。

　　文森特笑了笑，又说：“我只是看不惯他们纯欺负老百姓。”

　　阿凯放下吉他之后，在吧台旁拉了个椅子，坐在安妮旁边。文森特话锋一转：“对了，你知道这家伙提车那天的事吗？”

　　安妮转杯子的手停了。

　　“她连车位都停不进去，油门踩到底又猛踩刹车，脸差点磕方向盘上。”他一边说，一边取了个杯子，给阿凯做了一杯拿铁递过去，“我找朋友帮她办驾照，问了一句这人到底会不会开，我都没敢说话。”

　　安妮拿起酒喝了一口，只看见眼睛弯了弯。

　　“大叔，你不知道聊什么的时候可以不说话。”

　　阿凯说着，把吧凳往前挪。“我现在开得可好了。”她胳膊搭在吧台上，手指在台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又瞟了安妮一眼。安妮端着酒杯，中指上一枚小小的钻戒折出细细一圈亮。

　　“你竟然在这。”

　　“怎么，我不能来吗。”

　　“不是。”阿凯的手指在吧台上划了一下，指肚蹭过漆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就、很久没来过了嘛。上次来还是……”

　　话卡在那，手指又擦了擦桌子，印子消失了。

　　“你纠结这个干嘛。”文森特转过去忙活，头也没抬，“她跟我一起来的。”

　　阿凯眨眨眼。嘴张了张，又闭上。

　　这时候来了几个客人。文森特把擦好的杯子搁上架子，说亚历克斯不在之后，他得招一两个服务员才行，不然人手有点不够。而亚历克斯本人，最近好像忙着跟瑞文张罗他们那个工作室，当初说教小孩子乐器的事，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文森特说，虽然有点寂寞，但他还是支持他们创业的。

　　不过，午夜阳光发了专辑之后，确实收获了一些歌迷，文森特这酒吧到了晚上可是火爆得不行，甚至偶尔外面都得开始排队才能进得来了。

　　“大家好，我们是午夜阳光。”

　　阿凯一曲之后的开场白，从没变过。安妮听着下面偶有发出的尖叫，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活了五百多年、现在却和人类组乐队当主唱的吸血鬼。杯子端在半空，杯沿上沾了一圈浅浅的唇印。

　　台上的灯比吧台那边亮得多。几盏暖色的射灯从头顶打下来，把舞台切成明暗交错的几块。阿凯的电吉他弹得越来越好了，拨弦的时候身子微微弓着，下巴往琴颈的方向收了一点。弹到尽兴，她把吉他高高举起，又收获了一些尖叫。

　　安妮上次坐在这看的时候，那个家伙唱歌还怯生生的，握麦克风的手会微微发抖，把吉他当鲁特琴弹，眼神不知道往哪放，一首歌下来抬头不超过三次。但是唱得很好听，人又漂亮，文森特也说她推荐来的这人不错。

　　那时候，她还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类，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个吸血鬼。

　　休息片刻，吉他前奏随着亚历克斯的鼓点进来，瑞文的贝斯跟在后面铺了一层底。阿凯凑近麦克风，声音似乎也和几年前不一样了，沉稳、游刃有余，意气风发。

　　一首接一首，安妮的视线没离开过，而台上的阿凯，目光扫过观众的时候，会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再留下一个笑容。安妮杯子里的酒从琥珀色变成了杯底浅浅的一层，歌也差不多唱完了。

　　散场的时候，有人找他们签名，阿凯大手一挥写下练了好久的“林凯瑞”三个字，一笔一划，有点像正楷，就是不像签名。但无所谓，歌迷挺高兴的。阿凯收拾完东西，背着吉他箱从台上下来，安妮还坐在那，杯底剩了一口酒，没再动过。

　　两人谁也没说话。安妮手指敲了敲桌子，文森特闻声跟她点了点头。安妮便拎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薄外套，跟阿凯一起走出酒吧。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灯开着。萝拉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杯热可可，苏简坐在地毯上，正在喝牛奶。阿凯在门口脱鞋的时候，听到她们俩好像在讨论周五晚上去开发区找石启的事。

　　“找她干嘛？”阿凯晃晃悠悠地走到客厅中间，坐到沙发上。安妮去厨房也拿了两盒牛奶，递给阿凯一盒，自己拿着另一盒坐到窗户边的长桌旁。

　　萝拉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可可晃了两下差点溅出来。

　　“好久没见，看看她怎么样了。而且，听说开发区那边搞得挺不错的，想去看看。”

　　阿凯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开发区在哪，发现自己好像不怎么知道。

　　苏简说：“开发区就在河东，市中心的另一边，有很多产业园和高楼。”

　　“哦，那是和咱们这不太一样。”阿凯说。她想起文森特说什么工地、盗窃的，那地方有什么好的。

　　“我想去看看，有什么好的公司之类的。”萝拉看见阿凯震惊的眼神，又撅着嘴小声说，“总不能一直在便利店打工吧。”

　　苏简笑了笑，把牛奶盒丢到垃圾桶。她最近真的在考虑石启说的那个项目，如果开发区的环境很好的话，她就决定入伙了，所以想去实际看一下。

　　阿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窝进沙发里，喝了一口牛奶，眼睛转了转。

　　“……我还想周五带你去找温蒂呢。”

　　“欸，什么时候找不行，非得周五去，我们都约好了。”萝拉说。

　　苏简没有接话，她坐回地毯上，从下往上看着沙发上的阿凯。阿凯把牛奶盒的口撕得更大一些，然后听见苏简轻声说了句：“行。”

　　她听见这个字，看了看苏简。苏简正浅笑着，也没说话，眼神仍然落在阿凯脸上。阿凯被那道目光钉住了，受不了移开了视线，盯着萝拉那杯可可冒出的白烟。又过了两秒，她转回来，看见苏简笑得眼睛都弯了，她却后脖颈发紧，只好叹了口气说，“算了，我陪你们一起去开发区，开车。”

　　苏简的笑没憋住，手半握成拳轻放在嘴边，肩膀抖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萝拉看看苏简，又看看阿凯，有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周五不去唱歌了？”

　　“……我那天休息。”

　　周五傍晚，她们开车去了开发区。管委会大楼前的广场上，阿凯远远就看见石启那辆摩托，她把车停在它旁边。

　　推开车门，先闻到一股新铺的沥青味。往远处看，马路规划得横平竖直，宽的地方能并排跑四辆车。偶尔过去一辆混凝土搅拌车，轰隆隆地从路口那边拐走了。

　　萝拉从后座钻出来，原地转了一圈。

　　“哇——跟老城区完全不一样。”

　　苏简也下来了。管委会对面，也就是隔着这块停车场的地方，一个大公园已经开放了，草坪上零星坐着几个人，有骑自行车的，也有遛狗的。

　　再往远处看，几栋高层住宅封了顶，窗户还没装完，黑洞洞的。底下底商零星开着，五金店的卷帘门半拉着，建材铺子门口堆着瓷砖和水泥袋子。盒饭店的招牌是红底白字的灯箱，大白天也亮着。产业园那边有白领进出，路边冒出几家小餐馆和酒吧，工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盒饭，一次性筷子掰开了夹在指缝里。

　　更远的地方塔吊慢慢转，旁边杂草丛生的空地被绿色的围挡围住了，上面贴着政府的宣传标语。

　　石启从管委会大楼的台阶上小跑下来。红色自然卷被风吹得有点乱，胳膊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看到阿凯的车，她朝着三人挥了挥手。

　　跟石启会合后，阿凯开车往她们那个产业园开去。苏简问石启管委会大楼旁边围着三座场馆是什么，外面看着是很朴素的一个长方体。石启说，并排挨着的是图书馆和档案馆，最大的贴着玻璃幕墙的是科学馆，都是最近才刚建好，等里面装修得差不多，就要准备跟公众开放了。

　　沿着主干道往前走，行道树刚种上不久，树干细得像手腕，树坑里还看得见土。建好的、在建的、规划中的，开发区就是这三种状态叠在一起。苏简靠着车窗，目光扫过路边的路牌，还有路边那些七八层高的楼。石启说，那些很多是公寓，跟大学城的差不多，这边的住宅楼都是管委会规划房产公司盖，不像老城区大多是住户是自己盖的楼。

　　阿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这才来几个月，像个本地人似的。”

　　“开发区这地方，本地人都不一定有我知道的多。”石启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

　　阿凯开着车，都快开进产业园了，忽然说：“萝拉，刚才有个档案馆吧。”

　　“啊？”

　　“你不是学档案学的吗？”

　　萝拉想了一会儿，撇了撇嘴。

　　“那没什么意思，我可不想在那跟一堆纸打交道。”

　　苏简想起玻璃幕墙上流动的火烧云。“那科学馆怎么样？”

　　石启和萝拉都坐在后座，她瞥了瞥萝拉，接着说：“科学馆在招展品与档案管理岗，前几天刚发的公告。”看见萝拉扭头望着她，她笑了笑又说，“要求档案学或者相关专业，正好完全对口。”

　　“一会儿咱们去看看。”阿凯说。

　　车已经开到了产业园门口，有个电动栅栏，旁边岗亭里坐了个保安，正在看报纸。石启从后座探过身，把一张门卡贴到车窗边上晃了晃。保安抬头扫了一眼，按了个钮，门就缓缓打开了。

　　路两边的厂房都是三四层的矮楼，外立面刷着米白色涂料，窗户整整齐齐，有几扇亮着灯。石启指着前面一栋楼说：“那个，六号楼。”

　　阿凯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六号楼和旁边的几栋长得差不多，玻璃门关着，门口停了两辆自行车。

　　“洁净室建好了，设备到了一半，还差测试的设备。”石启把档案袋搁在腿上，手指在牛皮纸上敲了两下，“到时候一楼是办公室，剩下全是实验室，生产都在隔壁的药厂做改造。”

　　萝拉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这边都是做什么的？”

　　“生物医药。”石启往南边指了指，“再往南还有一个产业园，那边是电子信息的，手机电脑和电路板什么的。”

　　阿凯绕着主路兜了一圈。园区不大，几分钟就兜完了。从产业园出来，阿凯掉了个头往回开。晚霞给管委会大楼旁边的三座馆镶上金边，科学馆的玻璃幕墙映着西边一整片火烧云，橘红色的，有种油画的感觉。

　　车停在科学馆门口，萝拉第一个跳下车，跑到公告栏前面。公告栏是那种带玻璃门的铝合金框，里面贴着好几张纸——讲解员、展厅维护、票务管理，最右边那张是展品与档案管理岗。她踮着脚把那页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了一串。

　　然后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

　　“走，吃烤肉去。”

　　“就在这旁边，开源路往里拐，走两步就到。”

　　苏简笑了一下。“开发区的路名字好直白，东西开，南北发吗？”

　　“你还是那么敏锐呀。”石启勾着她的肩膀，无视了阿凯投来的刀子一样的目光，“真想跟你一起工作，怎么还不毕业。”

　　萝拉见状，也拽住了阿凯的胳膊。四个人推搡着、躲避着、勾肩搭背着往烤肉店走。科学馆的玻璃幕墙上，火烧云已经散了大半，剩了几缕淡粉色，化在一片灰蓝里，就像一杯调好的鸡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