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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萝拉的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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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个莫名其妙散场的饭局之后,雨果在灰木又待了一周。
夏尔去规建委拜访,他一个安全环保部经理就没什么理由再跟在身边,只好去各处拜码头。虽然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用,但这是那个人临走前给他出的主意,为了讨好她、或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她说的那么窝囊,他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在安委会,他一个外地企业的小经理,没有人引荐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见到哪个委员。秘书长去公安部门开会,雨果带了几杯咖啡,成功在办公室里跟两个秘书搭上了话——基层之间想要拉近关系,抱怨上司、抱怨流程是最快的方式。于是雨果递了几句话,听了半天抱怨,从里面知道了不少安委会成员各自的山头和他们的八卦,还跟他们互换了联系方式。
两天后,他去了军队驻地。南山的驻军不让外人进,他在门口填了三张登记表,给路德维希打了个电话。门卫一听是中校,立刻变得和善起来。雨果等了半天,最后被一个戴眼镜的中尉领到会客室,在那喝了四十分钟茶。路德维希带了另外一个管矿山安全的少校过来,三个人聊了一会儿,算是互相认识了。
雨果听那个少校训了他半天——虽然也不是训他,就是说“你们挖矿的就知道挖,根本不管矿工的死活,安全是预防的不是出了事才检查的”之类的话。雨果连连称是,他倒是觉得少校说得在理,虽然他公司的那些业务经理完全不这么认为。
那些人只懂挖矿,换他坐在业务部门的位子上,肯定比他们干得好。他这么想着,少校终于说完了,末了还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们这种企业,能提前规划安全的人不多。”尽管在勘察阶段也谈不成什么事,但雨果至少给他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从驻军出来刚拦了一辆出租车,雨果的手机就震了震。他翻开一看,发件人写着“C”,内容是:怎么样了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眯起眼睛,回了一句:刚去军队聊了一会儿。
等他回到城区,那个人也没回他。他站在一座旧的独栋小楼前,房子很旧了,看起来近期被翻新过,但门把手上一层灰,应该很久没人住过了。他拿出手机,翻到和C的对话框,再次确认了一下这个地址。然后他在附近问了一圈,对面杂货铺的老板说,这房子之前好像被入室抢劫,但最近几个月都没人再进去过,可能已经搬走了。
地址没错,但没人在。就在这时,回信到了。
“小坏蛋,你知道我没说那个。”
雨果勾了勾嘴角。他回了句:“情报有误,真不像你。”
他在杂货铺买了根雪糕,吃完了对面也没回消息。现在才下午,他想了一下,决定去安慰一下他那个可怜的表妹。
父女关系说断就断,连句解释也没有,他不明白。萝拉确实有点娇气,但打他认识她开始,她在外人面前落落大方,也没听说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虽然不知道夏尔到底发现了什么,但萝拉那表情实在让雨果于心不忍。
也不知道表妹在不在,不在的话,就当在灰木散步了。他又打了个车,按记忆报出那间大宅的地址。
院子的铁门还是开着,他走上台阶,敲了敲门。发现旁边有个门铃,他又按了两下。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走得不快。
然后门开了,一个上次没见过的女人开了门,棕色的卷发随意地披着,穿着休闲的白衬衫和直筒裤。
雨果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越过他的肩,落在开门的人脸上,落在她黑漆漆的眼里。在日光下,那眼睛反的光像琥珀磨薄了以后透出来的,瞳孔缩成竖着的一条。
雨果摒住了呼吸——这、就是那个人要找的?怎么会出现在表妹家。
“你……”
阿凯差点脱口而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苏简在后面看见雨果,急忙走过来。
“您好。”她把阿凯拉到自己身边,十分乖巧地举了个躬,“您找萝拉小姐?”
“啊,是的。夏尔叔叔先回去了,我这两天还有点事,顺路过来,想跟萝拉单独聊几句。”
雨果看着苏简说。这个人他也不认识,那天晚上只见到一个红头发的女仆。
“她有事出去了,一会儿就能回来,要不您先进屋等会儿?”
苏简说完,让了一下门。阿凯瞪大了眼睛,趁雨果往屋里走的时候,没发出声音只比了口型,对苏简说:“你怎么让这家伙进来了?”
“问问他夏尔的情况?”苏简静悄悄地回答。
雨果坐到沙发上,顺便问了一句:“对了,你们是?”
“我们是萝拉小姐的女仆,上次在厨房负责做饭。”
阿凯指着自己,意思是,“我也是吗?”苏简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阿凯皱了皱眉,然后叹了口气,用那种十分敷衍的语气说:“雨果先生,我去给您倒杯水。”
雨果看着她,勉强让自己表情显得没那么吃惊。
阿凯从厨房倒了杯水,放在盘子上,又拿了点看起来上档次的零食,什么牛肉干、太阳饼之类的,端到客厅。出去的时候,苏简跟雨果已经聊上了。
“我不太明白,吃饭时看起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说那种话。”雨果把西装扣子解开,坐在沙发上,后背挺得很直。
“萝拉……还好吗?”
他是真心发问,但同时,也在猜这个人类女仆跟刚才的吸血鬼是什么关系。是她养的人类仆人?还是只是个人类血袋?
“萝拉小姐很难过,但是有朋友们陪着,还好。”
苏简接过阿凯递来的盘子,放在茶几上。雨果注意到,她看都没看,仿佛知道盘子会什么时候递过来一样。他跟苏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萝拉平时干什么,有什么爱好,雨果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像特意来打探消息的,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担心妹妹的表哥。但他没法不注意,阿凯站着苏简旁边,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一个吸血鬼主人看仆人的表情。怎么看都更像是,欣赏一个心爱之物时露出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见过那个人身边的人,那些子裔,那些人类,他们对她的恭敬、畏惧,站着的时候手和目光都不知道放哪。
他嘴里有点干,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大口。
门锁响了,萝拉站在玄关,钥匙还在手里,看见沙发上多出来的人,整个人定住了。
苏简的反应最快,她站直了,双手叠在身前,腰往前弯了一点,微微低下头。
“萝拉小姐,欢迎回来。”
然后给阿凯一个眼神。阿凯忍住没翻白眼,也敷衍地照着做了一下,但没说话。
萝拉的嘴张了张。“……嗯、哦。”
她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又按播放。先看看苏简,再看的雨果,最后落在阿凯身上。阿凯耸了耸肩。
“雨果,你怎么来了。”
“刚好路过,来看看。”雨果也站起来,整理整理衣服,走到玄关边,“想跟你单独聊几分钟。”
然后他们俩去了门外。在那里,雨果看见了,终于知道夏尔所谓的发现到底是什么——萝拉才是那个吸血鬼的子裔。他倒是不介意人变成吸血鬼,甚至他还有点羡慕。
“你父亲,他——”
雨果斟酌着怎么安慰萝拉,但萝拉把他打断了。
“雨果,”萝拉表情沉了下去,低声说,“我在灰木挺好的,有没有这个父亲,我无所谓,反正他从没管过我。”
“……你不想要个解释?”
“不用解释。”
雨果看着她。萝拉没看他,她盯着铁门栅栏上的常春藤。
“我知道了。”雨果说。
萝拉点点头,她迈上台阶,伸手拉开门。
“下次来灰木,我请你吃饭,反正你总要来跑流程吧?”她笑了笑,然后摆摆手,就关上了门,锁舌弹上的声音很轻。
他又在门口站了半天,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脑子里在拼凑着刚才见到的那些。万万没想到,在那个房子没找到的人,竟然在这找到了,而且她身边还真有个吸血鬼。虽然,那个吸血鬼看起来呆呆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所谓“强大的恐怖的存在”。而他表妹——当然了,变成吸血鬼了,和人类父亲断绝关系又如何?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想要发个消息,才发现手机落在沙发上了。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他刚抬手想敲门,听见门缝里漏出来萝拉的声音。
“他来就来嘛,怎么还提那个男人!气死我了!”
“真高兴你不那么难过了。”是那个人类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点正经和一点笑意。
“我才没难过呢,我根本不在乎!”萝拉笃定地说,然后声音变得黏糊糊的,“我有主人就行。”
没人回应,萝拉又嗔怪地叫了一声:“主人——”
“……哦。”
是那个吸血鬼,好像不太情愿,又像是被叫了太多次,已经麻木了的非常敷衍的“哦”。
“对了,苏简,我给你买了个礼物,你试试?”
“她有一个项链了。”
“总戴那一个,我都看不下去了,主人你也不知道换换新的。”
“谢谢,但是这太贵重了,而且现在没有人给你还信用卡了吧?”
“我自己工作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用不着信用卡。再说,某人不也花光了积蓄买车嘛。”
“这会儿你怎么不叫主人了。”吸血鬼嘟囔了一句,又问,“我的礼物呢?”
“这么见外呢,我就是你的礼物呀。”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撒娇的声音、笑的声音和一句慌张的“你别过来啊”。
雨果的手悬在门边,悬了好久。屋里热闹得让他有点难以忍受,他使劲按了一下门铃。
是苏简来开的门,她又挂上了那种礼貌却有点疏离的微笑,问他是有什么东西忘带了吗。雨果看到她脖子上戴了一个“X”形状的水晶项链,不得不说,她精致的脖子和锁骨真的很适合戴项链。猛然觉得自己太过失礼,雨果咳嗽一声,说,“不好意思,手机好像掉出去了,能帮我找一下吗?”
苏简回头向屋里说了一句,并不大声。然后那个吸血鬼就转头扫了一圈,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一个手机。她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在苏简身边,把手机递了过来。应该是忘了装女仆,她整个人的状态就是那种懒洋洋的感觉。
雨果注意到了,她还偷偷摸了摸苏简的手。
“……谢谢。”
他逃着似的离开了那里。
沿着小巷往回走,日头渐渐斜了,拉长了他的影子。揉了揉眉心,他又想起屋里的画面。那个人类和吸血鬼之间无言的默契,她们看彼此的眼神,偷偷触碰的手。
他忽然想起,有一次她三天没回消息,他找过去的时候没问什么,直接吻上去了。吻完她,她的嘴角有一点弧度,每次他都拿这点弧度跟自己说:没事,你看她笑了。
还有一次他问过,为什么不能把他变成吸血鬼,那个人没答,只是让他看她的子裔。那些被呼来喝去、用完就扔的工具。“变成吸血鬼你就是这个下场。”她笑着说,但那个笑,也许只是因为他这只可爱的宠物又在闹别扭。
刚才在门口,萝拉叫主人叫得那么轻易,像撒娇,张嘴就来。但对他来说,那个词只属于深夜的床,那个人躺在他身下,呼吸还没平稳。他把手指穿过那头长发,拨到耳后,凑近了,咬着她耳朵问,“我服侍得好不好,主人?”每个字都带着讽刺,每个停顿都在挑衅。
那双眼睛会眯起来,这种反控她享受。他一直觉得这是他们之间某种扭曲的情趣。那个词她留给了深夜,他也只在深夜才说。
心里堵着一团东西,羡慕、苦涩,可能还有点别的。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远处橘红色的天。一阵风吹过,把他零碎的短发像麦子一样摇晃。他站在那巷口很久。
走回到酒店,夜色已经降临。他精疲力尽,躺在床上,盯着那条消息,有些出神。
“小坏蛋,你知道我没说那个。”
他没回,对方也没再发什么。总是这样。
他把手机扔在床头,然后去洗了个澡。这次,他不打算再那么主动了,而且,也不想让那个松弛的家卷进什么阴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