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相爱一家人》行走的鱼

42、第 42 章 一家人做好

　　周五晚上，阿凯家进入了某种备战状态。

　　大家都来了。汉娜站在客厅中间指挥萝拉收拾东西，什么不该出现的吉他、餐桌上的咖啡设备之类的。

　　阿护也被始祖凝结的力量引了过来，进来的时候完全搞不清状况。汉娜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讲了，阿护的耳朵转了半圈。

　　“所以我是要演你的宠物吗？”

　　阿凯蹲地上摸了摸猫的下巴。

　　“不用。我和安妮在外面偷听，你得用保护膜把我们罩起来。”

　　“我的保护膜可不是这么用的！”

　　“是这么用的。”安妮指了指阿凯另一只手上还没完全散去的火，“因为她可能控制不住就动手了。”

　　阿护看了看阿凯，阿凯甩了甩手，把火甩灭了。它叹了口气说：“行吧。”

　　石启是骑摩托从开发区赶回来的。前院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她一只脚还在门槛外面，话已经先进来了。

　　“给我安排什么角色啦。”

　　汉娜说：“你和苏简负责做饭，然后有个人可能得端盘子……”

　　“我端盘子。”石启把头盔摘下来搁在玄关柜上，头发被压得贴在额头上。“待在厨房怎么看戏。”

　　“我在这接受审查，你在旁边看戏？”萝拉不满道。

　　“看戏行，但可不能乱说话。”汉娜不知从哪翻出两个围裙，“佣人只需要干活。”

　　把围裙丢给石启之后，汉娜又把萝拉按在餐桌的椅子上，然后她走到墙边，手指在开关上按了几下。“萝拉，你看着我。”她叫了一声，然后又开始把灯打开关上，最后选了开厨房灯、餐厅灯和壁灯。“哎，要是你的眼睛是黑的就好了，偏偏还是蓝绿色的。”

　　“那能行吗？”萝拉咽了下口水。

　　“我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普通人不注意就不会。”汉娜说。她让苏简她们坐到萝拉对面，苏简说她仔细看也看不太出来，因为阿凯的眼睛是黑的，在暗处就是一片漆黑，她从没仔细看过别的吸血鬼是什么样。

　　“对了，和你爸一起来的那个，你表哥？”汉娜问，“他什么情况？”

　　“他应该不知道猎人的事吧，他平时就在远野的总部当个什么经理，我都好好几年没见过他啦。”萝拉说，“我爸说他也一起来出差的，就是想来看看我，我们小时候是玩得挺好的，因为都算是家族的边缘人嘛……”

　　石启把围裙系在身上转了一圈，听到萝拉这么说，瞥了她一眼。“你一个总裁的独生女，还说自己边缘？”

　　“哎呀，家族人太多，这个那个复杂得很。”萝拉叹了口气，“我倒宁愿相信他只是想跟我爸……跟皮奥什家的族长套近乎才跟来的。”

　　一切准备就绪，周六晚上，阿凯跟安妮在院子里的保护膜躲着，远远看见一辆白色彬利停在门口。石启系着围裙站在那，一脸恭敬地打开了后座车门。阿凯看见石启又装管家又装女仆的样子，又觉得很好笑，此刻好像铃兰附体一样。

　　夏尔暗金色的短发整齐地立着，他一身深蓝色西装，但是没打领带，一圈细胡茬让他看起来有些严肃。他下车之后，主驾也下来一个金发的年轻人，拿着黑色的包，跟在后面。萝拉在客厅有点紧张地等待，看见门开了一个缝，她挺直了后背。

　　夏尔看见萝拉，绷着的脸松了一丝，嘴角也往上提了。

　　“爸。”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萝拉的头发，动作很轻。雨果一只手拎着夏尔的公文包，另一只手刚把车钥匙揣进裤兜，又把领带松开一指宽。看见萝拉，他笑了笑：“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汉娜从客厅迎出来，跟夏尔握了手，互相打了个招呼。

　　萝拉把他们带到餐桌，然后在对面坐下。汉娜坐她旁边。

　　石启从厨房端了前菜出来，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一步，两手交叠在前面。她余光瞥到窗外阿凯夸张的笑，嘴角抽了两下，赶紧回厨房假装拿酒。苏简正在装盘，她小声问石启：“他们要是觉得不好吃，会不会暴露啊？”石启说：“我觉得挺好吃的。”说完偷吃了一块调了味的牛肉片，还喂了苏简一口。

　　“她她她干什么呢！”保护膜里的阿凯很没形象地指着厨房。安妮翻了个白眼。

　　餐厅里的声音透过那层膜传出来，她们刚好能听到。

　　夏尔喝了口酒，点点头，说这酒不错。然后问道：“在这边过得好不好？”

　　“挺好的。”萝拉说，“就是还跟汉娜锻炼，累得不行。”

　　汉娜在旁边接了一句：“她进步很快，上次十公里跑进五十分钟了。”

　　“十公里——”夏尔顿了顿，“你小时候跑八百米都喊腿疼。”

　　“爸。”萝拉的声音有点窘。

　　夏尔笑笑，一边切鱼排一边问：“上次说那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

　　“图书管理员啊。”

　　夏尔点了点头，伸手去拿桌上的黑椒海盐。萝拉也正好伸手，父女俩的手指碰了一下。夏尔看了萝拉一眼，拇指摸了摸碰到的地方。萝拉收了手示意他先拿。

　　“还行，虽然有点无聊，但在图书馆也认识不少朋友。”

　　汉娜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杯挡住脸，她偷瞄着夏尔和雨果。雨果在安静地吃东西，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秘书一样的角色。夏尔拿刀叉的动作很优雅，他说话的时候喜欢注视着女儿，眉宇间有种上位者的锐利，那双和萝拉一样颜色的眼里却并不那么硬。

　　“对了，你来出差是什么事啊。”萝拉问。

　　“从大区的资源委员会那申请的探矿牌照，在灰木的南山。”夏尔耐心地解释，“那边W集团要搞旅游开发，划保护区。真划了，牌照就废了，我找了个中间人，前两天已经见了几个部长，接下来还得见市长和规建委的人。”

　　“W集团在这里可是一家独大，房产、金融、旅游、文娱，跟政府关系密切。”萝拉回忆着她看威廉传记时候看到的内容，如数家珍，“幸亏他们不搞开矿，不然咱们在灰木肯定没戏。”

　　“你现在对这种事这么感兴趣了？”夏尔有些惊讶，然后笑道，“你干脆回咱们集团吧，雨果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

　　萝拉摆摆手。雨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跟着笑了一下。萝拉又问：“雨果你在集团是干什么啊？”

　　“安全环保部。”他看了看夏尔，但夏尔在拿面包，没看他。他苦笑一下继续说，“负责矿山安全和环评的监管流程，吃力不讨好，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跑一堆审批，到处盖章。”

　　“矿山安全？”汉娜抬起头，“算大应急吗？”

　　“对，矿山安全也是应急，都归军队管。”雨果惊讶地看着汉娜，没想到萝拉这个朋友竟然知道这些，他话匣子打开了，又说，“等见完安全委员会，还得去见一下南山驻军的高层。”

　　夏尔淡淡地插了句：“路德维希……就是汉娜的父亲，刚好就在南边那个军区，分管自然灾害救援。”

　　雨果的眉毛动了一下。“这样吗？”

　　“明天我打个电话，给你引荐一下。”

　　夏尔说完靠在椅背上，拿着杯子，目光在汉娜和萝拉身上打转。

　　石启从厨房端了甜点出来，是一碗西柚、芒果的西米露，和刚刚的前菜、主菜不算是一个菜系。夏尔拿勺子稍微舔了一下，萝拉说她最喜欢吃这个，夏尔于是喝了一口。雨果和汉娜还在聊流程，这俩人竟然聊得投机，从流程复杂聊到流程治理，萝拉听得晕乎乎的，只能低头喝甜品。

　　夏尔应该是不喜欢喝这个，他放下勺子，专注地望着女儿。

　　“对了，上次‘体检’，你怎么没去？”

　　萝拉差点没拿住勺子，她赶紧咽下嘴里那口果汁。

　　“……上次生病了，躺了一个礼拜。”

　　“病这么重都不跟爸爸说。”

　　“怕你担心。”萝拉低下头，把汤匙在碗里转了一下，“汉娜姐一直照顾我来着。”

　　汉娜急忙点头，夏尔审视的目光转过来，她刚想添油加醋说萝拉病得多重，他忽然又转头去看女儿了。他认真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轻声地问了一句：“你现在……过得好吗？”

　　萝拉愣了一下，她抬起头。

　　“老爸你糊涂啦，你刚都问过一遍了。”

　　夏尔嘴角动了一下。“是吗，那你怎么回答的来着？”

　　萝拉笑了。“我过得特别好，汉娜知道，我跟朋友们每天都很开心。”

　　夏尔有些紧绷的脸终于柔和下来。

　　“那我就放心了。”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萝拉说这边认识了一帮朋友，在图书馆认识了一个温柔的优等生，什么都懂，脾气好得不像话。还有一个博士，打牌特别厉害，输了会耍赖。在酒吧认识一个主唱，嘴笨又迟钝，但人特别好。还有一个总跟汉娜喝酒的、外冷内热的大姐姐。家里后院总是有一只黑煤球似的流浪猫，天天来蹭饭。夏尔听她说的时候跟着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嘴角动一动，是真的笑了。肩膀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就这么笑着听女儿讲。

　　窗外，阿护蹲在窗台上。萝拉说到“嘴笨又迟钝”的时候，它转过头看阿凯，胡子翘了翘，安妮还在一边表示同意。

　　然后萝拉说到了黑煤球，它“喂”了一声，阿凯笑得停不下来。

　　吃也吃完了，聊也聊得差不多。夏尔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站起来，把西装扣子重新扣上。雨果拿起公文包，跟着起身。

　　萝拉也站起来。“我送你。”

　　夏尔没理她，已经推开椅子往门口走了。萝拉觉得奇怪，也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夏尔在门口站住，客厅的光在他肩背上拉了一道窄窄的边。

　　“不用送了。”

　　夏尔背对着她，声音很平，甚至有点冷。

　　“我已经查过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今天晚上我总算确认了。”

　　萝拉僵在那里，她想说点什么，嗓子像是被卡住了。

　　“我们断绝关系吧，从此之后，你不再是我女儿。”

　　他说完便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雨果完全愣住了，他还站在桌边，看看门口，又看看萝拉，嘴张了一下，然后拎着包快步走了出去。

　　萝拉还站在原地，她的手还扶着椅子，扶着椅子才勉强能站住。门砰地关上了，苏简和石启从厨房跑过来。汉娜站在一旁，脸色有些懊恼，她差点以为就要糊弄过去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她看着萝拉，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凯又目送那辆白色彬利半点犹豫也没有地开出了小巷，她“啧”了一声，跟安妮和阿护也进了屋。

　　萝拉看见大家都围了过来，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先把那句话在嘴里咬了一遍才吐出来。

　　“发现什么了啊，就断绝关系？”她昂起头，语气夸张地哼了一声，“断就断，反正平时也见不到几次。”

　　她微微抬着的下巴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看见阿凯进来，她勉强笑了一下。

　　“反正我有主人就够了。”说完就低下头。两侧的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苏简走过去，双手握住萝拉垂在一旁的手。萝拉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攥紧了苏简的手。

　　阿凯站在她身边，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