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周六晚上家 ...
-
石启推门进来,包往沙发上一扔,皮夹克拉链扯了两下才拽开。
“说好给我留摩托的位置呢——”
阿凯指了指外面。石启扭头看向落地窗,院子里有棵树下停着一辆买菜车,旁边还空着一块。
“……知道了知道了。”
她出去把摩托推到树底下,跟买菜车停在一块。回来的时候,看见阿凯蹲在壁炉前面,拿火钳拨了拨里面的木头。火苗窜起来,阿凯把玻璃罩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石启脱掉皮夹克,里面是白色的短袖。“春天都快过去了还点这个。”
“这是气氛。”阿凯站起来,把火钳搁回架子,“高级玻璃,盖上完全没热量。”
“几百年前篝火露营的气氛吗。”
石启嘟囔着。阿凯没搭理她,把折叠牌桌从墙角拎出来,在长桌旁边支开,又从长桌那边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萝拉给汉娜打了第三个电话。
“你就住这吧,石启也住,就差你一个——咱家屋多,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半小时后汉娜背着运动包推门进来,她把包搁在鞋柜边上。苏简刚好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阿凯接过盘子放到长桌上。汉娜从里面拿了一个樱桃。
“门口那是你新买的车?挺帅啊。”
阿凯点点头,神色有点小得意。
“驾照买了吗?无证驾驶我可保不了你。”
阿凯勾起的嘴角还没挂两秒就僵住了。
那边,萝拉已经在桌上摊开了麻将,石启作为一个刚学了一个月的新手,在一直跟她确认规则。阿凯看她们要开始了,把桌上东西的归拢了一下就起身往楼梯走。
萝拉回头问:“你怎么不在客厅跟我们一起待着啊?帮我们拿点吃的喝的。”
“谁要伺候你们啊,”阿凯摆摆手,脚下没停,“我要去弹琴。”
“你在这弹呗。”
“我弹钢琴!”
苏简微笑着说:“我想听吉他。”
已经一脚踩上楼梯了,阿凯顿了两秒,又默默走回来,拿起书架旁的木吉他,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拨了个和弦。
石启在对面挑了挑眉毛,萝拉捂着嘴笑得差点把牌碰倒,汉娜一边摇头一边甩出一张牌:“林凯瑞,你这家庭地位不行啊。”
麻将哗啦声里铺着阿凯有一搭没一搭的即兴片段,偶尔故意扫个不和谐音,但没人听出来。
桌上几个人不仅忙着打牌还忙着聊天,一会儿嫌石启记牌算概率出牌太慢,一会儿又因为“碰”还是“吃”一张牌而吵个不停。石启和苏简聊着聊着,就说到她最近忙着的那个项目——隔壁镇子前阵子破产了,灰木和远野还有另外一座城市把它的地盘和资源分了。市政府收了几座制药厂,想和大学合作改造成生物材料的产线。
“现在还只是计划书。”石启摸了张牌,在手里搓了搓,“接下来有的跑呢,注册公司、打点开发区管委会、申请经费、监工……”
“你一个人要做这么多事?”汉娜问。
“哎,我初来乍到,想留下不就得多干点儿吗。”石启无奈地说,然后嘿嘿笑了一声,凑近苏简一点,“听着是不是很靠谱?我那个教授很厉害的,学术大佬,手里好几个成果。”
苏简把手里的牌码了又码。“我想想。”
“新买的设备肯定比学校好,而且还不用预约哦。”
苏简不得不承认她心动了。
石启又说:“别想太久,经费下来了名额就不好塞了。”
萝拉催石启快出牌。石启随手丢了一张,被汉娜吃掉了。萝拉又催汉娜,汉娜说,“急什么急,我也得想想”。
阿凯在沙发上扫了个琶音,从低到高溜了一遍,中间又扫了个不和谐的,苏简抬头看了她一眼,吉他声慢慢变成了小声的哼唱。
这时,萝拉电话响了。“谁啊这么关键的时候——你们三个,不许作弊。”她摸牌的手没停,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接了。然后刚才还眉飞色舞的脸,忽然一下就僵住了。
“嗯……啊……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手机搁在牌桌上,屏幕还亮着。三个人都盯着她,阿凯连琴都不弹了。
“大事不妙。”
汉娜喝了口水。“怎么了?”
“我爸。”萝拉垮着脸,声音比刚才小了不止一号,“他说下周要来灰木出差——要和我、还有你一起吃饭。”
汉娜一口水喷在牌桌上。
石启看向苏简。苏简放下手里的牌,先帮汉娜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然后才说:“她父亲是吸血鬼猎人的中层干部,汉娜是灰木的基层也是她导师,而她本人现在是吸血鬼。”
石启挑挑眉,从身后的长桌上抓了一把瓜子。
汉娜擦着桌子问,他什么时候到、待几天、住哪。萝拉说不知道,就说了句“下周”和“吃饭”,说到了再联系。
“你得提前准备一下,”汉娜把纸团扔进垃圾桶,“主动安排,不然没法布置。”
萝拉说,她本来皮肤就很白,安排晚上见面的话,光线很暗应该看不出肤色的异常。白天出门戴个墨镜也能遮瞳孔,就当是紫外线过敏。但是说完之后,她看见汉娜双臂交叉笑着看自己,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被手电筒照眼睛的事。
汉娜用手指敲敲胳膊。“就是不知道夏尔是祥子那种,还是我这种。”
“他年轻的时候真杀过血魔。”萝拉说,“还跟一个家族结了仇,那个吸血鬼有段时间总是骚扰我们,然后……我爸妈就总吵架。”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哎呀,我在说什么……总之,他现在好像是坐办公室多点,应该不能像你那么敏锐吧。”
苏简冷不丁插嘴:“你就让他晚上来这。”
“什么?”阿凯在沙发上抬头,“家又被拆了怎么办。”
苏简没理她,继续说:“你就说这是你的家。这里很豪华,符合你铺张浪费的性格,只要不开吊灯就不会太亮,看不出皮肤和眼睛的问题。汉娜姐作为猎人的背书,你别往那上面引,他应该轻易不会怀疑,毕竟真假参半的戏才不容易露馅。”
萝拉都懵了。汉娜倒是在一旁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苏简又说:“我和石启可以假装是佣人,不然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很可疑。”
石启嗑完一把瓜子,拍拍手上的渣子。
“这么麻烦吗?反正也变不回去了,被发现就认了呗,向前看。”
“毕竟是女儿,也不可能怎样吧。”阿凯放下吉他,走到长桌这喝了口水。“但他要是太过分,就给他揍一顿。”
萝拉往椅子后面一靠,撅着嘴说:“你们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家还在叽叽喳喳,门被推开了。客厅里的人全停住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那,穿着黑色长风衣,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上夹了支没点火的烟,头发用一根旧发圈松松地拢着。
她的视线扫了一圈,然后淡淡地说:“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汉娜第一个反应过来,椅子差点带倒,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安妮,抱得她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安妮!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石启又看向苏简。苏简说:“这是安妮,阿凯的前——”
阿凯本来在玩苏简的马尾,听到这话,一把捂住她的嘴。苏简被她捂着,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眨了眨,倒也没挣扎。
阿凯转过头,安妮刚从汉娜怀里挣出来,正在整理被抱歪的领口。
萝拉在旁边说:“我每周都有打扫你的房间——”说一半就卡住了,偷偷瞄了瞄书架上那个水晶球。
安妮扫过阿凯,扫过萝拉,再扫过瞪大眼睛的苏简,就笑了。很轻的笑,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火柴划了一下又灭掉。
阿凯后背一凉,假笑着往萝拉那边瞟,萝拉也好像有点心虚的样子。
苏简被捂着嘴,眼睛却弯了起来。她把阿凯的手拿开,对安妮说:“欢迎回家。”
安妮摸了摸苏简的头,在沙发坐下来。汉娜立马贴过去,嘴就没停过,问路上累不累、吃没吃饭、饿不饿、要不要煮面。
萝拉她们见状,开始收拾麻将和零食的残骸。
石启看了一眼安妮,又看了一眼看起来变了个人似的阿凯,凑到苏简边上压低声音:“你刚才不会是想说前女友吧?”
苏简说:“对呀。”
没想到那个“恐怖的存在”竟然会在另一个人面前如此不自在,石启捂着嘴笑了半天。
收拾完又聊了会儿天。汉娜先打了个哈欠,石启看见她打也打了个,苏简被传染第三个,捂着嘴没出声,眼角泛了点水光。
阿凯说今天先睡吧,明天再讨论怎么应付夏尔。
苏简拉了拉阿凯的袖子说:“我先去睡了。”然后她就和石启先上楼去了。楼梯上传来拖鞋踩在木板上的声响,苏简的轻一点,石启的步子快一些。
萝拉带着汉娜往楼梯那边走,但是去了通往地下室的走廊,有一个空置的榻榻米,对面还有一个超级大洗衣房和带浴盆的浴室。
客厅的人都走光之后,安妮瞥了阿凯一眼。
“我送你回屋。”阿凯主动把安妮的包拎起来,安妮也没客气,自顾自地上楼了。
阿凯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想问的太多了:夜大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学的酒店管理,为什么不辞而别,又为什么又突然回来。
一堆问题挤在嗓子眼,像小钢珠一样弹过来弹过去,等到安妮进了屋,弹出来一句:“这段时间,你去哪了?”
安妮接过包放在地上,边收拾边答道:“回了趟老家。”
“哦。”阿凯几年之前听安妮说过几句她老家的事,又问,“你母亲还好吗?”
“去世了。”安妮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上个月已经安葬好了。”
阿凯没接话。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呢?节哀,都会好起来的,有事跟我说?
安妮也没再说什么,看阿凯愣在门口,她走过来,嫌碍事似的推了她一下,作势就要关门。
阿凯拽住她的手腕,然后轻轻抱了抱她。
安妮身子僵了一下,肩膀绷着,后背直了。但她没推开阿凯,虽然也没靠过去,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欢迎回家。”
安静了几秒,然后走廊传来萝拉上楼的脚步声。安妮后退了一步,从阿凯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动作很自然。然后安妮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阿凯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生气或者感动,也不是“你在犯什么傻”的嫌弃。
“晚安。”
安妮小声说了一句,关上了门。
阿凯站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走廊很暗,只有楼梯口漏上来一点客厅的光。萝拉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她走来,看见阿凯站在门口,把她拽到自己屋的门口,用气音问道:“她不会发现了吧?”
阿凯笑了笑,觉得心情没那么沉重了。她摸摸萝拉的头,踩着苏简刚给她买的拖鞋,趿拉趿拉地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