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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阿凯抄名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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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周六的午后,阿凯坐在客厅长桌边上,手边摊着一本书,面前摆着个笔记本。
上周乐队的采访登报了,在本地报纸的文娱版,一个很醒目的位置。还记得记者问她,专辑围绕什么主题、作为主唱怎么诠释,她当时说,“主题就是我们几个在一块,每个不同性格的人碰撞在一起,写了这些歌,午夜阳光是乐队名,因为我们的音乐能照亮午夜的黑暗”。结果,报纸把这些话一字不改地印出来了。下面还有瑞文的——记者问她摇滚精神的内核,她就回了一句:拒绝被定义,在标签之外寻找声音。
阿凯总觉得被比下去了——这怎么行,好歹当了那么多年吟游诗人,现在说话怎么一点深度都没有了?她决定给自己补补课,从书架上找到一本《名言警句》翻了半天,看到顺眼的句子抄下来,再改成自己的话。
石启窝在对面的沙发里,腿蜷着,膝盖上也摊着一本书,那是她从图书馆借的专业相关的书。看久了,她抬起头转转脖子,就发现阿凯也在看书,一边看一边还记笔记,写着写着开始挠头、转笔,时不时盯着书看了半天,眉头拧着,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下,表情甚是好笑。
于是石启站起来,假装去书架拿书,一边拿,身子一边往阿凯这边歪了一下,看到了阿凯抄的那些名人名言。她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阿凯使劲捏着笔,忍住没瞪她。
石启看阿凯没发作,清了清嗓子:“你抄这些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
“那不是金句的问题。”石启食指敲了敲桌子,语气就像在跟下面的研究生说你这报告写的不对,“你是不懂这个时代的文化。那些歌词你唱得出来,但你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会买账。”
“你是说我没文化?”
“我可没这么说。”石启捂住嘴偷着笑,但捂得不太严。
阿凯这下有点没忍住,她把笔往桌上一拍,猛地把笔记本合上,心里默念:不跟这臭小鬼一般见识。结果她动作太大,夹在笔记本里面的信飞了出来,落在石启脚边,露出那些花体的字母。
石启低头看着那封信,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了回去。
阿凯看她没动作,便弯腰把信捡起来。石启也没说话,默默坐回沙发看起了书,但手上半天没翻页。
“……明天带我去她家。”
石启愣了一下。“什么?”
“去她家!温蒂!”
“哦……啊?明天?”石启得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扫过茶几、窗户、书架、电视,最后落回阿凯手里的信上。
“但是信上没写地址啊。”
阿凯看着她。“你打电话问。”
石启又说,搬了家电话号码肯定换了。阿凯开始不耐烦了,那家伙不会连手机都没有吧?那个女仆总该有吧?
石启在她的逼问下,把书放在一边,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拇指在“温蒂”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又按了一下按钮,拨通了铃兰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是铃兰的声音。铃兰一听是石启,就把电话交给了温蒂。
“阿启?”
听到那个声音唤着自己,石启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个字。阿凯敲了敲桌子,石启才说:“妈,我……”她看了阿凯一眼,“小姨说她想去见你,但是不知道在哪……”
阿凯眼皮跳了一下,过来把手机抽走了。
“我想去你那,但我没车,明早你让那个女仆来接我们。”
“……好的。”
阿凯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给石启。石启接住,表情介于尴尬和松了口气之间。这时落地窗被推开了,苏简走进来,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沾着泥。萝拉跟在后面,提着一个空水桶,裤腿湿了一截。
“怎么了?”苏简看见石启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阿凯一脸不爽地站在她面前,还以为她们又吵架了。
“明天去温蒂家。”阿凯说。
“哦,我也想去。”苏简抽了张纸巾擦手,“她答应我的。”
萝拉把水桶放在墙角,甩了甩手上的水。“那我就不掺合你们姐妹相见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正好明天约了朋友逛街。”
阿凯嗯了一声。石启重新把书翻开,但没往下看,手指还夹在那一页里。
第二天上午,铃兰的黄色甲壳虫停在街口。苏简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石启犹豫了半秒也上了后座,阿凯坐副驾。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铃兰从后视镜里看了石启一眼,石启一直看着窗外,看了一路。
车沿着河边的道路开进南边的郊区,进了山里,两边树越来越密,拐进一条碎石小道,尽头是一栋白色别墅,楼不大,院子倒是大得离谱,说是别墅,感觉更像是一个庄园。车开进铁门,一直开到别墅的门口。
铃兰带着三个人进了屋,穿过走廊,来到客厅。
温蒂站在壁炉前,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苏简学着铃兰的样子,双手叠在身前说了句“您好”。温蒂笑了笑说,你们可以随便逛逛,我这有很多书。苏简一听眼睛就亮了,她快步向大书架走去。阿凯一边嘀咕“你就这么招待客人吗”,一边跟了上去。
石启打量这个新的客厅,还是和原来差不多风格的装修,但不同的是,那个东西从地下室被拿了上来。石启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个跟她有种奇妙联系的结晶树,就在温蒂身边的壁炉里。她慢悠悠地走到温蒂身边。壁炉里,原本应该是木柴的地方,搁着一个花盆大小的容器,深色釉面。盆里是暗红色的液体,沉沉的,像她眼睛的颜色。暗红底下能看到更细的纹路在慢慢转。盆中间长着一棵小结晶树,说是树,不如说是一株盆景,枝干只有手掌高,暗红色的脉络交错着缓慢流动。石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又仔细看了看,嗯,一根树杈都没少。
温蒂一直看着她。半晌,她淡淡地问:“最近怎么样?”
石启还蹲在那,出神地望着结晶树里那些纹路。
“嗯……上次跟小姨打了一架,收集到不少数据。身体里延申出去的我可以控制,脱离身体就控制不了了,但是在出去之前给的指令可以一直执行,比如给苏简治疗的那些。”
温蒂没说话,石启摸了摸下巴,又说:“给出去的种子,应该是可以放大宿主内心的愿望或者当时的情感、本能……就跟我小时候一样。”
她说着,在枝条上摸到一块突起。
“哇,它终于要有新的种子了吗?我是不是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说什么呢。”温蒂笑了笑,又问,“你好点了么?”
“恢复了一个月,感觉终于长出半根新枝,大概再过几年才能恢复成之前那样吧。”石启站起来,伸了伸胳膊,望着书架那边的阿凯和苏简,“小姨真是不留情面,给我二十多年攒的那点东西全搞没了。”
阿凯靠在书架上,听见石启念叨自己,转过头去瞥了她一眼。
“怎么了?”
苏简问。她拿起一本用通用语写的教会编年史的珍贵手抄本,盘算着怎么能跟温蒂说把它借回去。
“没什么,就是,一直结晶结晶的,有点烦。”
虽然阿凯自己也没搞明白自己到底在烦什么。
石启朝她们挥了挥手。“小简简,快来,你不是要看这个吗?”
苏简把书塞给阿凯,快步走了过去。阿凯翻了个白眼。温蒂已经坐到沙发上,铃兰端来了茶和点心。阿凯拿着书走到沙发那边,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然后一屁股坐在温蒂身边。
“其实我以为你会自己过来。”温蒂说。
其实我来也不知道要跟你说点什么。阿凯暗忖,怕温蒂又一眼看穿,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她问:”你怎么忽然搬过来了。“
温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她望向壁炉前的石启和苏简,“而且,离得近一些不好吗?”
“离谁啊。”
温蒂没说话,只是笑笑。
壁炉那边,石启正给苏简讲这个树枝。“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就是我小时候快死了,母亲她用这个救了我,我就跟身体里那些结晶一起长大。”她摸了摸树枝上那个突起,“这东西是母亲的血养的,说是从不知道哪找到的旧时代的遗产,跟她的血起了反应,从一个小粉末,一二百年长到这么大。”
苏简看着这个结晶树里面的纹路,就像毛细血管一样。
“小时候,我还总跟它说话呢。”石启温柔地笑着,跟苏简看到她任何时候地笑都不太一样。“我记事起,它好像是有10个树枝,现在有11个了,还多了颗新的种子。”
“明明看着是无机物,却是活着的,太神奇了。”
“是呢,母亲研究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理,所以我才一直做试验。”
“也许和吸血鬼、狼人什么的,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呢。”苏简说。
中午,铃兰做了一桌午饭——主要是给苏简和石启吃的。吃完饭,她们又在那偌大的院子里散散步,就准备回去了。回去的路上,感觉石启的心情好多了。她说,小时候都是铃兰在照顾她,感觉没有她不会的东西。她甚至还给石启写过作业,当然,就到高中为止。苏简问铃兰是不是温蒂的子裔,铃兰说,她是被温蒂捡回去的,她的尊长在吸血鬼的内斗中败下来,她的兄弟姐妹都被仇家追杀,只有她遇见温蒂才活了下来。
“温蒂女士也会那个吗?”
苏简一边说一边比划,手放在肩膀上,然后嗖地飞出去,打在石启的肩膀。石启立刻一脸痛苦的样子,假装吐血。阿凯在后视镜里看着,又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有些羞耻,只能望着窗外装没看见。
“母亲她还是不太擅长那个,就因为她,我才以为始祖打架都不太行呢。”
“是的,温蒂女士只是看了他们一眼,那些吸血鬼自己就砍了自己的手。”
“有这么夸张吗?”石启张大了嘴。
“没有。”铃兰嘴角勾了一下,“那些吸血鬼就转身走了,再也没来过。”
“吸血鬼的能力还真是不太一样啊,有温和的,也有暴力的。”苏简说。
“谁暴力啊。”副驾传来一小声嘀咕。
回到家已经快傍晚了,中午吃得太丰盛,晚上石启随便煮了点面条,吃完就跑到后院去了。阿凯上了楼,苏简在客厅看那本从温蒂家借来的书。也不知是因为书的内容晦涩还是字迹难以辨认,又或者是今天折腾的有点累,还没到7点就有股困意袭来,她决定先洗个澡清醒一下。
洗完澡出来换了身睡衣,苏简看见阿凯站在卧室的阳台上,胳膊倚着栏杆向下看。苏简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石启坐在泳池边的台阶上,腿伸进水里,仰着头。和大学城、CBD的灯火通明,老城区天黑之后就很暗,路灯也比较稀疏,头顶上大大小小的星星清晰可辨。
石启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夜空抓了一下。然后手放下来,腿在水里踢了踢,溅出一些水花。
苏简也把胳膊靠在栏杆上,轻声说:”我问过她,为什么会学材料专业。你猜她怎么说?“
“为什么?”
“她说,她在研究自己。”
阿凯没说话。
院子里,石启又抓了一下,手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手指微微蜷起来,像是在用力。掌心慢慢凝出一小粒暗红色的结晶,只有米粒大。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盯着那粒结晶看了很久。
前院传来铁门推开的声响,是萝拉回来了。石启的手握了一下,结晶就消失不见了。她站起来,脚步轻快地往屋里走。
苏简仍然望着后院,泳池的面平静下去,有几点星光和月亮映在里面。她瞥见,身边的阿凯也摊开掌心,几缕黑血从指尖渗出来,在她掌心里扭动、拉长、分叉,变成一个小人的形状。小人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散了。
她又让它站起来。走几步,又散。
反复了几次,她把手指收拢。黑血缩回指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