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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石启赖进阿 ...

  •   阿凯在沙发上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记得自己迷迷糊糊被塞进车里,一边打哈欠一边回到家,进门之后直奔三楼的大床,抱着什么东西又睡着了。然后苏简来了,阿凯抱着她亲热了很久很久,还是苏简怯生生地说,“今天可以让你多吸点”。但她怕给苏简吸晕了,所以只吸了两次。

      第二天她睁开眼睛,看见苏简在她怀里熟睡着。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正好落在苏简的头发上。苏简呼吸很轻,睫毛偶尔动一下,肩膀随着呼吸慢慢起伏。阿凯盯着她看了片刻,从额头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脖子。嗓子有些干,阿凯刚想凑过去亲亲她,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见楼下传来的“叮咚”的金属碰撞声,还有那个热情似火的嗓音、翻箱倒柜的动静。

      阿凯的眉毛跳了一下。

      稍微翻了个身,苏简就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往阿凯怀里又缩了缩。

      “……几点了?”

      “七点。”阿凯看了一眼钟。楼下又发出“咣当”一声,连苏简都听见了。

      苏简眨了眨眼,抬头看见阿凯皱着眉。

      “你睡得不省人事,我跟萝拉就先让石启在这住下了,她房子感觉随时会塌掉的样子。”她抿了抿嘴唇,停了一下,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没先征求家主的同意,你生气吗?”

      阿凯看着她,然后掐了掐她的脸。

      “怎么可能,你也是家主。”阿凯捏了两下,又忍不住摸了摸,“你怎么跟她俩学坏了。”

      苏简笑了。

      “什么叫学坏了。”苏简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我只是陈述事实。”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阿凯也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去洗漱的背影,心情好了一半。

      差的那部分全是从楼下传来的。

      收拾好下楼,果然眼前是一团糟。厨房的台面上摆满了锅、碗、砧板、没洗的菜刀。电磁炉上烧着半锅水,水面漂着几片不知道什么叶子,旁边还搁着一盒打开的火腿片。地上有些面条渣子,还有两个塑料袋。

      石启站在灶台前面,端着一碗鸡蛋青菜面。她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头发扎成个揪,嘴里塞得满满的,看见苏简下来,眼睛一亮。

      “小简简!我也给你带了早饭,吃完咱们就去学校吧。”

      苏简走过去,看到石启身后还有个碗,碗里有过了水的面条,上面码着青菜、简单和火腿,旁边还放着一碗浇头,看起来不错。面条旁边还有两片面包和一片生菜。

      “不知道你爱吃哪种,都做了一些。”石启说。

      “谢谢。”她把浇头倒在面条上,然后抽出筷子吃了一口,味道也可以。“你为什么不去桌上吃啊?”

      “这方便,不然还得多擦个桌子。”

      阿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手在胸前交叉着,睡衣领子还有点歪,脸上的表情在“面无表情”和“不太高兴”之间。

      石启下一口还没吃进去,面条从筷子上掉下去了。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习不习惯吃这种,就没做你的份。”

      阿凯没说话。石启把脸埋在碗里吃了几口,吃完了,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怎么在这?”

      阿凯问,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也知道,我那个房子,修好至少得一个月。”她看阿凯脸色越来越不好,说得越来越起劲儿,“窗户全碎了,门框歪了,墙也裂了,地上全是灰。”

      阿凯的眼角抽动了一下。石启走过去,非常坦诚地举起双手。“上次那么一搞,我的树都秃了,长不出什么结晶了,我现在走在街上连只猫都打不过,非常无害,真的。”

      石启看着阿凯越来越黑的脸,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所以你就收留我吧,小——姨——”

      阿凯感觉自己的肩膀又开始疼了。苏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把面包夹上鸡蛋,走过来递给阿凯。

      “吃点东西,我们去上课了。”

      阿凯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她一边盯着石启,一边使劲嚼着,生怕这个不速之客听不见她牙咬东西的声音。

      学校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即便苏简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内心也多少有些舍不得。这天傍晚,赵鸣约她去学校的后山散步,苏简答应了。赵鸣说有个课题上的问题想要请教,而她俩都知道,谈课题的事犯不着到学校这个约会圣地来。

      见面的时候,赵鸣手插在口袋里,脚尖碾着一片枯叶子,看起来气色不错。他看见苏简过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挠了挠后脑勺,又把一只脚收了回来,换另一只脚踩那片叶子。

      两人在湖边走着,聊了一会儿课题,然后说起毕业的去向。赵鸣兴致勃勃地说着重复的话题,显然一点也不记得那晚的事了。走到一个亭子里,他转过身面对着苏简。

      “我喜欢你。”

      他看起来并不紧张,说完之后,反而有种释然。

      “谢谢,但我有喜欢的人了。”苏简说。她这次说得很痛快。

      “嗯,其实我隐约能感觉到。”他挠了挠鼻尖,笑了一声,“但还是想说出来,不然我一定会遗憾的。”

      苏简也笑了笑。赵鸣把手插进兜里。

      “那我们还是朋友吧?”

      “是。”

      听到这回答,赵鸣的笑容没那么苦了。“以后说不定能在一个地方上班呢。对了,还有李薇。”

      然后他抬头望着远处。山坡上走下来一个人,红色头发的,穿着棒球服,下台阶的时候蹦了两步,一看见赵鸣立刻改成正常的步子。

      赵鸣看见石启,说了声“师姐好”,看到石启好像要跟苏简说点什么,他整理了一下单肩背包,对两人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他真是个好孩子。”石启走到苏简旁边,看着赵鸣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

      苏简瞄了她一眼。

      “可是你拿我朋友做试验,我差点被捏死。”

      石启的脸垮下来了。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腰弯下去,鞠了一躬。

      “十分抱歉!作为补偿——下次放假带你去我妈家看那个血池里的结晶树!”

      不止有结晶树,还有血池?苏简开始期待了,她满意地点点头。

      石启直起腰,又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的表情。两人沿着坡往下走,经过樟树底下的时候,一根小树枝掉在石启的头发上。

      “对了,我是来说正经事的。”石启把树枝摘下来,“我决定搞个生物材料方向的博士后项目,在开发区那边,政府有补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觉得你比起什么投资,还是更适合搞研究啊。”

      苏简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反正目的是留下工作,倒是在哪都行。而且石启说得对,她对投研确实没那么感兴趣。

      “不会倒闭吧。”

      “我像是会把事情搞砸的吗?”

      “像。”

      苏简偷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走。石启愣住了,在那比比划划解释了一阵,大步追上去。

      虽然阿凯总是臭着一张脸,但她不在的时候,石启简直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她白天跟苏简上课学习,偶尔去便利店调戏萝拉,就差跟汉娜一边喝酒一边称兄道弟了。搞得阿凯有一种、自己才是这个家里多余的人的错觉。不过往好了想,反正过一个月她就搬出去了,看在温蒂的面子上,现在就忍了算了。

      苏简看她俩相处一室时气氛总是微妙,找了个晚上,带石启去了Black&White。

      石启站在门口的时候犹豫了两秒。“其实我之前来过一次。”石启说,没往前迈步。

      “便利店下错车那次?”

      “你还记得啊。”石启嘿嘿笑了两声,“我没敢进去,只是来稍微打探一下那个‘恐怖的存在’。”她用手指比了个引号。

      两人进去的时候台上已经在唱了。主唱阿凯穿着黑色牛仔裤和一件利落的红色短夹克,女式衬衫领口露了一截出来,一边唱一边弹电吉他。石启嘴都闭不上了。苏简拉着她往吧台走,跟文森特要了两杯苹果汁。

      “小苏,你朋友?”文森特笑盈盈地说。

      “一个师姐。”

      石启跟文森特点了点头。一向外向的她没跟大叔怎么说话,就盯着台上的阿凯。阿凯唱了三首,她就没换过姿势。手肘撑在桌上,果汁端起来又放下,端起来又放下,一次没喝。

      唱完的时候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唱得还挺好听。”

      苏简还没说话,台上的人已经走过来了。阿凯坐在苏简旁边,石启没再说话,拿起果汁一口气喝下去一半。

      亚历克斯也过来了,瑞文跟在他旁边。他们俩坐在吧台那头,亚历克斯的脸有点红,瑞文低着头翻看啤酒单,两个人之间隔一点距离,但瑞文的小拇指搭在亚历克斯的大拇指上。

      苏简转头看阿凯。“他俩怎么……”

      “没什么。”阿凯喝了一口冰水,“只是在交往而已。”

      苏简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文森特挤着眼睛凑过来,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实际上吧台谁都听见了。“就那天在远野KTV——哎就是亚历克斯亲瑞文那天——”他看了一眼亚历克斯,亚历克斯把脸别过去了,“我想他俩可终于不藏着掖着了,墨迹死了。”

      “可不是嘛。”伯纳德也坐下来,“谁都着急。”

      苏简又看了亚历克斯和瑞文一眼。瑞文把啤酒单放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亚历克斯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然后瑞文的小拇指又搭上来了。亚历克斯的耳朵从耳根红到耳尖。

      苏简拽了拽阿凯的袖子,看着她的眼睛,然后往亚历克斯他们那瞟了几下。那意思是,你干的?

      阿凯嘴抿着,把目光移开了,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然后吹起了口哨。

      石启正喝着果汁,噗嗤一声笑了,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酒吧打烊之后,三个人一起走回家。阿凯和苏简并排走在前面,石启跟在后面,手交叉在后脑勺,一路都没说话。

      回到家,萝拉还没睡,石启跑过去跟她玩纸牌,萝拉嘴上说“不要,跟你玩我总是输”,但手还是去伸手拿牌了。阿凯哼了一声上了楼,萝拉问苏简要不要一起,苏简指了指楼梯,又摆了摆手,跟着阿凯上去了。

      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苏简躺到床上,阿凯忽然扑了上来,把她压在身下。她望进阿凯黑漆漆的眼里,什么也没说,扯开自己睡衣的领子。阿凯看着她,有一种被审判的感觉,而且忽然觉得自己这种行为不太好,就侧身躺下,把脸埋在苏简的胸口。

      “我好像有点不开心。”她闷闷地说,“感觉我们之间全是她。”

      “我感觉她是有点怕你。”苏简说,一只手摸着阿凯的头发,“因为你总是臭着脸,而且把她揍得快死了。”

      阿凯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我要睡觉了。”

      苏简笑了笑,从身后抱住了她。“那,晚安,Kea。”

      虽然感觉苏简这是帮石启说话,阿凯有点不爽,不过她接下来几天偷瞄石启,确实发现她不太敢看自己,要么不看,要么不说,要么阴阳怪气叫“小姨”,给阿凯气得够呛。每次都是看见苏简在旁边,才忍住没反问她“你房子怎么还没修好”。

      就这样过了两三周,一个周六的下午,汉娜来找她们打牌。个人围着茶几,一边打牌一边天南海北地聊着。阿凯坐在长桌边,面前摊着个笔记本,正在想明天乐队的采访她该说点什么。她时不时往茶几那边看——她不爱打牌,每次都不情不愿的,现在她不用打了,但看石启跟她们打的那么开心,反而有点心理不是滋味。苏简抬眼往她这边看了一下,阿凯急忙低头盯着笔记本假装要写点什么。

      咚。咚。咚。有人敲门。

      “谁啊?”萝拉问,但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苏简坐在沙发上,离门最近,她站起来去开门。石启见状也跟了出去。

      推开门,没想到门口站着的是铃兰。

      素白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风衣,两只手拎着一个小皮包的链条扣,站得笔直。她身后停着的不是超跑,而是一辆很普通的黄色太众甲壳虫。

      铃兰看了一眼石启,然后转向苏简,双手交叠着欠了欠身:“苏小姐,上午好,请问林小姐在吗?”

      阿凯一听这个称呼浑身不自在。“在呢。”她小跑着到门口。铃兰也用同样的方式跟她打了招呼,从包里取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章,很精致,火漆上嵌着一朵铃兰花的轮廓。

      “温蒂女士让我送来的。”她把信递到阿凯手里,“我先告辞了。”

      说完又微微欠身,转身走下台阶。打开车门的时候,阿凯看见里面有几个白色的袋子,袋子里面大概是食物,有肉和几根葱露了出来。

      阿凯拿着信,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也太古典了。”

      她走回屋,用拇指顶开火漆。封蜡碎裂的时候铃兰花的纹路裂成四瓣,掉在地上。

      她抽出信,放在长桌上。萝拉和石启都凑了过来,但是看不懂上面的字。

      “写的什么啊?”萝拉问,有几个字她好像看得懂。

      “这字体也挺古典的……”

      阿凯说,这是她们故乡的文字,用的很复杂的花体,大概是说,温蒂已经搬到南山郊区、河边的别墅里,欢迎拨冗光临寒舍。

      “搞什么,文邹邹的。”她把信叠好又收回信封,夹在那个笔记本里。然后看着石启,有点开心地说,“她搬来了,你是不是可以回家住了?”

      但是石启并没有像阿凯预期的那样反应。石启只是“嗯”了一声,说,“我还是习惯自己住”。然后她转过身,那有些落寞的背影让阿凯说不出一句讽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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