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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阿凯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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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车上下来的那个人,阿凯僵住了。那个名字到了嘴边不敢叫,但她的血已经认了出来。那些触手和爪子从石启的脚踝、肩膀、指缝里退出来,血慢慢倒流回肩膀上那个还在冒着黑雾的窟窿。
石启从半空中掉下来,手撑着地才没摔得太狼狈。她还没来得及支起身子,旁边已经伸过来一双手。那人有着利落的银色发,还穿着一身女仆装。
“铃兰……”
铃兰把她背在身后,动作不轻不重,像搬一件快递。
苏简踉跄了两步跑过去,在阿凯身后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呼吸还没匀。
挣扎了一会儿,阿凯终于试着说出那个几百年都没说过的名字。
“……Wendy?”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又低又哑。
“Kea,好久不见。”
阿凯嘴唇动了两下,眼神乱飘。温蒂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的苏简,又看向远处的黑猫和萝拉,还有这一地残骸、满目疮痍的房子。然后她又看了看阿凯,笑了一下。
“还是进屋说吧。”
说完,她就往屋里走去,铃兰背着石启跟在后头。
阿凯还站着。身后,苏简往前走了一步,牵住了她那只手——黑乎乎的那只,摸上去有点凉,有种熟悉的感觉。苏简的手指穿过那些没有形状的黑丝,扣住了她的掌心。
“你疼吗。”
“有点。”
阿凯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窟窿。可能是这个晚上用了太多力量,或者是那个结晶搞的鬼,这该死的伤口迟迟不愈合。
她转过头,那半张脸上,黑色已经退下去一半,还剩一点爬在脖子上。
“你不怕吗。”
苏简看着那团黑雾,泛着红光的眼睛,肩膀上的伤口,翻涌的黑血。这些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甚至现在,她身上还裹着一层呢。而且,这东西从她第一次被阿凯带回家,就……
苏简的脸忽然红了,她贴上了阿凯的后背,脸埋在那棕色的头发里。有一点血腥味,还有那股说不清的、阿凯身上才有的味道。
贴了一会儿,心情慢慢平复了一些,她转过头,盯着那伤口。
“我怕的是,你离我太远。”
阿凯的脊背僵了一下。半晌,她把那只没被黑雾盖住的手抬起来,盖在苏简扣在她腰上的手上。伤口里钻出一条小血线,爬过去,摸了摸苏简的脸。
忽然,阿凯感觉裤腿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有尖尖的东西刺了她的小腿一下。
低头一看。阿护蹲在她脚边,一只爪子勾进她的破洞牛仔裤里,恶狠狠地盯着她。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它不是脸一直都黑吗。”萝拉从后面走过来,双手交叉在后脑勺上。
阿护没理她。爪子又往里勾了几分,阿凯感觉应该挠破皮了。
“上次差点把房子拆了,”阿护咬牙切齿地说,他那少年音像得了扁桃体炎,“这次马路都掀了。下次我转生附在你身上——”爪子松了,在地上拍了一下,旁边一块碎砖裂了。“你给我等着。”
“呃,抱歉。”阿凯哆嗦了一下,这个诅咒有点可怕,“那现在怎么办?”
“你说呢?找人修呗!”
阿护甩了下尾巴,爪子又使劲往地上拍了一下,那块被掀开的马路开始乱颤,然后嗖地飞上天,转了一下,咣当落在地上。他嘴里念叨着“肯定早死三年”,往天上一跳,就消失了。
阿凯顺手把苏简牵过来,然后手扶上她的腰,又摸了摸她受伤的地方。萝拉看了看上下其手的阿凯,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苏简。
“不是我说,”她摇了摇头,“但我有点理解他。”
不想再当电灯泡,她往屋里走去。
“进去吧。”
客厅的灯亮着,不知是怎么修好的。虽然墙上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窗框也歪了半边,但是能看出来已经收拾了不少,起码沙发能坐人了。阿凯跨过地上碎了的相框和翻倒的台灯,不敢看那面墙。
石启被铃兰搁在沙发上,整个人摊成一张饼。看见阿凯和苏简进来,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挪到旁边的椅子上。脚搁上茶几,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去。苏简和萝拉各找了一把椅子。
阿凯没坐。她站在茶几对面,和温蒂隔着两米,面对面。
温蒂坐在沙发上,喝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红茶。
“铃兰还是很能干的。”
温蒂看见阿凯四处打量还不太自在的样子,笑着说。
阿凯“哦”了一声,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苏简打了个哈欠。
石启偏过头看她。“都这么晚了,你伤刚好,还得多休息才对。”石启虽然也很累,但站了起来,拉起苏简的手,“走,去我床上睡会儿吧。”
阿凯听到这话,立马回头瞪着石启。石启感受到一股压力,不服气地瞪了回去,想说两句,但是看见阿凯的肩膀还在往外散发着黑雾,嘴又闭上了。她挠了挠那头红色卷毛,扭头看向别处,吹起了口哨。
“你还让她睡你床?”萝拉挑着眉,看热闹不嫌事大,“快把手放开吧,你都把人家女朋友拐一晚上了。”
“什么?”石启眨了眨眼,她看看萝拉,又看看苏简。苏简低着头,面色有一点点尴尬,轻轻把手从石启手里抽了出去。她肋骨那块的黑血往上爬了爬,遮住了因为衣服破洞而露出来的一点点内衣的影子。
“你们……”
石启忽然想起刚才巷子里,苏简跟赵鸣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合着是这家伙。
苏简没出声。阿凯的鞋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行吧,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也不至于这么揍我吧。”
铃兰这时候从厨房出来,端着一壶新泡好的茶,还有四个茶杯。石启看了两眼,这套茶具还有茶叶她找了两个箱子都没找到。
“你咋知道我家东西在哪?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铃兰把茶杯放在桌上,挨个斟上。动作利落,像在自己家。石启张了张嘴,嘀咕道,“我怎么感觉你们都在欺负我”,然后假装擦了擦眼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苏简又打了个哈欠,萝拉拽了她一把。”走吧走吧,我陪你上去。”苏简确实累坏了,她摇晃着站起来,递给阿凯一个眼神,然后跟在萝拉身后。这楼梯看起来摇摇欲坠,萝拉踩上第一级,木头呻吟了一声,她思考半天下一脚该落到哪,吸了口气,继续往上。
石启见状也跟了上去,她迈着沉重的步伐,楼梯又吱嘎了几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从裂缝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茶几上四个茶杯还在冒着热气。
阿凯盯着楼梯口,看了很久。
“……石启是我的女儿。”
“什么?”阿凯猛地回过头,张着嘴巴,就差伸手指了。“你怎么会有女儿?”
“养女。”温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从垃圾桶捡回来的,弃婴,快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给了她一块结晶掉下来的碎片,这个说来话长。”温蒂说,“她活下来了,一直长到这么大,还考上了博士。”
“还拿别人做实验。”阿凯冷哼一声,摸了摸伤口,总算变小了点。“那结晶是什么玩意儿。”
“某种旧时代的遗产,有机会给你看看。”
阿凯沉默了一会儿,再一开口,话里带刺。
“你怎么……来得这么巧。”
温蒂放下茶杯,语气和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的。
“我一直知道你在这。”
她说,几百年前她寻找旧时代遗产的时候,旅行到这附近,感应到了一股能量场,然后发现地底有一口棺材。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为什么选择了沉睡,但她选择了不打扰,还把那地方布置得更隐蔽了些。
“后来阿启来灰木交流,说这里有个厉害的吸血鬼,”温蒂说,“我觉得应该是你。我的预感一向很准。”
阿凯想起那辆红色法拉瑞,嘴角抽了一下。记忆里姐姐是温柔的,现在看着还多了一份优雅,却是开着辆超跑来她面前。
“你知道我在这,”阿凯说,“那你知道爸妈在哪吗。”
温蒂的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
“母亲的下落,我也不知道。父亲的话……”
阿凯震惊地听温蒂说,她们的父亲托马斯,竟然在这几百年建立了一个吸血鬼帝国,中间跟猎人打了几次,颠覆了教会,还参与了人类社会几百年来的权力更迭,而且现在还残留着封建体系、血脉传承的那套东西,而且这群吸血鬼,还有那么一伙儿就在隔壁远野。阿凯有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这难道不是小说吗?小说都没这么写。
“他没给你一个爵位啊。”阿凯讽刺道。
温蒂把茶杯举起来,铃兰不知从哪出现,给她续了一杯,又不知消失到哪去了。
“我不爱参与那些事。人类、吸血鬼、狼人,各有各的命运,我只是个观察者而已。”
“那你还救了石启,这名字是你起的?”
温蒂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上,停了两秒。
“……那也是为了观察结晶。”
阿凯看着温蒂——观察者?观察了百来年,把垃圾桶里一个快断气的女婴养大了,起了个名字,养成了博士,养得会跟她打得有来有回,几百年没出现,现在为了救个养女出现了,甚至不是为了来见妹妹。想到这,阿凯不太开心,哼了一声。
“对了,你醒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消息迟早会传出去,隔壁城市就是那些公爵的地盘,你小心一点。“
阿凯心想,怎么每个人都跟我说这个。
温蒂似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笑着说:”我是来见你的。“然后顿了一下,”顺便叫你小心点。“
阿凯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抽搐还是在笑。
温蒂往楼上看了看。二楼那三个人说笑的声音,两个老吸血鬼听得非常清楚。
”那个女孩……“
阿凯的背挺了一下。”……怎么了。“
温蒂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知道了。“
”不要乱看透别人啊,好歹我是你妹妹。“阿凯叹了口气。她这个姐姐从一开始就是感知型的,几百年过去,就算说她会读心阿凯也信。
温蒂只是摆了摆手,她把茶喝掉,站起来,把披肩拢了拢。
”照顾好石启。“
阿凯愣了一下。”我?“
”怎么说也是你侄女。“
温蒂没管呆住的阿凯,向门口走去。铃兰又出现了,双手叠在身前,跟在温蒂身后。
她们跨过门槛,走进屋外那片“废墟”。鸥翼门升起又落下,引擎点着,低沉沉的声浪把窗框上最后一点碎玻璃震了下来。红色的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那条路灯全灭的街尽头。
阿凯站在原地,楼上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她能听见苏简睡着的呼吸声,和萝拉跟石启小声吐槽她的声音。
茶几上还剩三杯茶,都没怎么动。阿凯拿起一杯喝下去,又把另外两杯也喝掉了。虽然冷了,但味道还行。月光从歪斜的窗框里漏进来,照在碎成一地的相框上。
然后她把自己扔在沙发里。